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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如人饮冰-第38部分

小说: 如人饮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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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老师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夏宸没有躲,面色如常。

    有道海胆蒸蛋味道很好,转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伸手去夹,和郑敖拿杯子的手碰了一下。

    “抱歉。”我低声说。

    他朝我笑了笑。

    他好像已经放下了,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他现在的笑容和对夏宸对李貅的毫无区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敖站了起来,手里端着杯子。

    “李叔,我敬你一杯吧,多谢你的照顾。”

    郑野狐走后,李祝融做的事堪为长辈的典范,对外把李家和郑家绑在一起,杜绝了所有人的觊觎,对内则无条件信任郑敖,放手让他去做。在所有同龄人中,郑敖是唯一一个在这个年纪就承担起这么巨大的责任的,这个年纪,李貅都算是能干的了,其余像王朗贺连山都在吃吃喝喝玩女人。郑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实在无人可用,但李家却义无反顾地跟着一起冒险。

    李祝融举起杯子,对着他举了举。李家人都拽得不行,这已经算是非常看得起郑敖的表现了。

    李貅看见,十分不爽地哼了一声,我猜这一哼的意味大概是“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至于“运气好”具体指的是什么,李祝融如果知道,应该会揍他一顿的。

    “夏叔,也多谢你。”

    夏宸年轻但是辈分高,而且实至名归,也坐着喝了这杯酒。

    郑敖第三杯酒,却朝着我爸。

    “许叔叔,这杯我敬你,我年少无知,多谢许老师体谅。”

    满桌人都没猜透这杯的意思,我爸也十分困惑,端着酒杯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我们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中传递了无数信息。

    我爸的眼神意思是:郑敖怎么会敬我?难道是因为那个红包?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红包我还没给他。

    不过我爸还是接受了郑敖的敬酒,只是酒是李祝融代喝的。

    郑敖坐下来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

    他礼貌地朝我笑了笑。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吃完晚饭,客人都要回去了。

    我爸身体不好,不能送太远,我和李貅送他们到花园外面去。

    李貅送夏家,我送郑敖。外面下着鹅毛大雪,管家给我们打伞,我让他去送夏家人,和郑敖打着伞一起穿过花园。

    李家种玫瑰种得多,路边的玫瑰上积满了雪,都说梅花有风骨,我却很喜欢玫瑰,刺有刺的坚硬,花有花的灿烂,明明是一株花,却长出乔木的冲天之势。雪一下,枝干根茎冷如铁,来年春天,又是华枝春满,花开似血红。

    管家给我们的是两柄黑布伞,小道很窄,我们一前一后走去门口,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大衣的后摆,靴子后跟沾满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有了这样坚毅沉默的背影。

    我送他到门口,车在外面等。

    他打着伞,转过身来看着我。

    “就送到这吧。”他表情平静,丝毫不见先前的狼狈,他的大衣是黑色的,整齐领口托出比雕塑更漂亮的一张脸,但他的眼中没有笑意。

    “好。”我低了低头,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我爸给的红包来:“这个给你,是我爸给的。”

    他接了过去,他戴着手套,碰到我手指。

    红包被拆开了。

    “……莫信今日霜欺雪,且待明朝花满楼。”他把我爸写的格言念了念,笑了起来:“倒是好兆头。”

    “是啊。”我顺着他说了一句。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寒暄,问候,拜年的吉祥话,都已经说得干干净净,连送别的词都已经说完,我是他的朋友,朋友只能送到这里。

    先前他问过我,爱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满心要当一座冰川,并没有回答他。

    现在想想,爱大概是很深的绝望和思念,因为你站在他面前,知道这个人不会属于你,他的未来,他的人生,容不得你参与,他身边的那个位置,车里的副驾驶座,过年时身边的那张椅子,还有他觉得冷的时候会去的地方,都与你无关。

    但是,就这样目送他离开,知道他会走向更远的地方,有更好的生活,会像所有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圆满而幸福,自己心里也觉得安心。

    我们之间经历了很长很长的故事,很复杂很复杂的恩怨,最终走到现在,无悲又无喜。

    我打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

    他来的时候只有两辆车,郑偃打着伞等在车外,给他开了车门,他低头似乎要上车,又转过身来。

    “许朗,后天他们到我家拜年,你会来吧?”

    “会的。”

46心境

    这几家的规矩,拜年向来是轮着来的。

    初三我们去了夏家。

    北京其实有两个夏家;一文一武;夏知非是真正的军人;夏宸这一支就偏文;两家同气连枝,住得也近,夏宸父母去世得早;夏知非对他多有照顾;所以现在两家亲得像一家人一样。

    我们去看了陆非夏。

    陆非夏小时候对我很好,那时候他和我爸体质都弱;冬天去泡温泉;他性格很跳脱;静不下来;夏知非事多,有时候不能守着他;夏知非一走他就怂恿我爸搞事情,不过我爸比较老实;都不太敢听他的。他还喜欢跟小孩子玩,当时李貅老欺负我,他就鼓励我跟李貅打一架,我说我爸说哥哥要让着弟弟,他嗤之以鼻,说:“你别信这个,许老师就喜欢皮孩子的,你越皮他没办法,来,我教你怎么在地上打滚。”

    据说陆非夏以前不叫这名字,后来改的。

    很多人以为像夏知非这样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都活得恣意潇洒,其实不是。学术界有个“圆圈定律”,说人的知识面是一个圆,圆外是你不知道的领域,你的知识面越大,就会发现自己不知道的领域越多。

    人生往往也是这样。

    真到了夏知非这个高度,就像圆圈更大了,他们的无奈、他们所发现的人力不能及的地方也会越来越多。生老病死,因缘际会,半点不由人。平凡人的问题都能用钱权解决,所以可以诉诸于自己的努力。但是到了努力也不行的时候呢?

    所以他们这些人里面,很有一些信命的。就算不信,也是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对那些大师也是很尊敬的。关映就很信这个,郑家人丁单薄,所以人的名字都是按着动物取的,郑野狐的狐狸,郑敖的鳌,都是在佛前占出来的名字。夏知非原先是最不信这个的,他是军人。

    如今夏知非还是老样子,挺拔英俊,像一棵参天大树。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影影绰绰地从白衬衫和黑西装的袖口看见。我印象中他一直是军人作风,干脆利落,从不戴这些东西的。

    当然京中还有个传闻,说陆非夏年轻时就一路多灾多难,几次差点死了。他原名不叫这个,后来有大师见了他,说是童子命,活不到成年的,要改名,最好能借一个人的运势,夏知非就把自己名字里的两个字给了他。他是天生的贵人,京中人都知道,夏家当年出事,一家老小几代人死得干干净净,就剩他一个。这么硬的命,可惜还是保不住陆非夏。

    我在夏宸家坐了一会。

    陆嘉明很会种花,而且他种花的方法很有意思,他很喜欢花草是本来的样子,都是种在地上,也不刻意娇生惯养,不定时浇水,竟然都养得蓬勃茂盛。夏家的花园里有树,雪被就没那么厚,雪地里钻出许多深紫明黄的藏红花,花瓣上带着纹路,开得很灿烂,看得人心情都亮了起来。

    李貅虽然从小就很霸道,但从来不踩他的花,和夏宸打了招呼就找陆嘉明玩去了。我坐在客厅里喝茶,跟夏家的管家说我就坐着看看书,不用刻意招待我。

    我得在夏家多待一会,因为李貅很久没看到陆嘉明了。

    我坐了一会,又来了一拨客人。

    夏家处事中正,而且夏宸是个君子,所以人缘是很好的。我坐在客厅喝茶,看见人来了,站起来准备打招呼。

    先进来的是叶岚子。

    外面下大雪,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墨黑长发,明眸皓齿,很漂亮。她看见我就朝我点了点头,算是笑着打了招呼。

    跟着叶岚子进来的是周勋,据说他们婚期已经提上日程,叶素素攀着周勋的手臂,她是很崇拜这个姐夫的。王娴在最后面,这几个人似乎是一起坐车过来的。

    我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夏宸出来接待了,他们都齐齐给夏宸拜年。

    上次见叶素素,她还和我很亲昵的样子,这次她却不怎么理我了,看我的眼光还有点带着气的感觉。

    他们拜过年就要走,因为后面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我也起身送了一送,出门的时候叶素素忽然瞪了我一眼。

    “你准备怎么办?”她问我,明明是第一句话,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我被她弄得满头雾水。

    “你说什么?”我问她。

    她顿时一副生气的样子,想要再说,叶岚子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素素,要有礼貌,姐姐在家怎么说的。”

    叶素素不情不愿地住了嘴,眼神还是很气愤,气冲冲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其实我并没觉得叶素素有多没礼貌,不过既然叶岚子不让她说,我也没有再问。叶岚子朝我点了点头,当做告别,倒是王娴看了我一眼。

    小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我也没太在意。

    去郑敖家是下午了。

    陆嘉明也跟着来了。

    到郑家的时候,郑敖在接待客人,管家把我们安置在客厅,说等会郑敖就出来,李貅懒得等,带着陆嘉明不知道去哪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等。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来了,回头一看,郑敖已经进来了。

    这是在自己家里,他也穿得随意一些,一件浅色的毛衣,里面配着衬衫,看起来又是个刚刚长成的青年。跟我打招呼:“来了?”

    “嗯,”我把正在看的书放下来:“李貅和我一起来的,刚刚出去了。”

    “没事。”他俨然是我普通朋友,坦荡无尘:“晚上在这吃饭吧。”

    “好。”

    简单的对话之后,似乎就没有什么可说了。我看着旁边摆的金杯玉盏的水仙花,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杯子里是陈年的普洱,香气很浓。我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墙上挂着老式的自鸣钟,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感觉好像可以清晰听到秒钟在走的声音。

    “你从夏家过来的?”他问我。

    “嗯,陆嘉明也跟我们过来了,他们应该是在这附近哪里玩,吃饭的时候应该会过来的。”

    “工作怎么样?”他漫不经心问我。

    “挺好的。”刚抢了苏律师一个案子,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让给我的。毕竟送到苏律师手上的案子多得很,他只是要挑选而已。

    “你很喜欢这工作吧。”他已经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瓶里插了一支白梅花,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日式料理店,那枝不知是真是假的芍药。那时候的心境真是好,澄澈无尘,满心愉悦,只知道喜欢他。

    “是的。”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你的工作呢?”我礼尚往来地问他:“很忙吧?”

    “今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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