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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瓶子里的师兄-第4部分

小说: 瓶子里的师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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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拍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放我进来?”
  聂风又叹:“你也不晓得,你进来了,就走不了。”
  男人哈哈笑了:“我只听说过鬼吓人,没听说过人吓鬼,你倒是第一家。”
  聂风依依紧了紧衣衫,低声说:“你不信,你试试。”
  男人就要试试。他起身走了两步,咔嚓半声断了脚。鬼不会痛,以手抠地爬了几寸,又是半声断了手。剩了一副身躯,滚了滚,撞在桌角。皮肉花花白白四散了,徒得一根脊梁柱,剔凌得见了骨。
  聂风沙发里闭目,问:“现在还试么?”
  脊梁柱拱了两遭趴在茶几上,嘤嘤竟是哭了,噎说:“我不过想吓你,没想着要害你。呜呜呜,我只想把步惊云劝回去。”
  哭完还说:“你忒黑的心,我好不容易七拼八凑才捏了一副身体。你怎么把他弄散的?”
  聂风搭手遮了眼:“我请你喝茶。茶里加了点东西。我祖上干过风水师的营生。”
  骨头愤愤:“你加了什么?”
  聂风晕着说:“一点符箓烧成的灰。你别出声,我累。我睡会儿。”
  骨头还要哭。聂风挥手:“你再哭,我就找个厉害的贴你身上。别说脊椎骨,连魂都散了。”
  脊梁柱顷刻闭了嘴。聂风舒舒妥妥沙发上就着日晒睡了一觉。梦里听了两句嘤嘤嘤,急来叫他救命,就仓惶睁了眼。瞧着一只三花猫,左腿扎了绷带,叼了脊椎骨团在桌上,亮齿要啃。
  骨头哭嚎:“别吃我!救命!聂风!救命!”
  三花猫甩尾:“救命?你早没命了,救什么救!如何来救!”
  说完欲咬。聂风草草掀了毯子上前,猫儿停了嘴,扭头瞥他:“干嘛?你真要救它?”
  聂风愁说:“我答应了他。”
  猫儿呲牙:“与我何干?”
  聂风又说:“易风,你别伤他。”
  猫儿瞪眼望着他。没得奈何松了口,蹬腿蹿在聂风肩头,顺势滑入他怀中,“哼”了一声伸脚:“上次步惊云把我伤了。”
  聂风瞧了绷带,说:“步惊云虽然冷厉,但轻易不会动手,你——”
  猫儿一爪拍在聂风胸前,看着重,其实轻得很。悄悄挠了一下,吹胡子又哼:“你是说我无理取闹,挑衅他?”
  聂风只好摇头:“没有。”
  猫儿咧嘴:“没有就好。伤算你的,我要在这里养着。”
  说完瞪他:“养好为止。”
  聂风衔他说:“好,养好为止。”
  易风得他应了,罕来满意,挺胸歪头蹭他一蹭,高兴了,瞟了脊椎骨半眼:“那东西难看得很,扔出去。”
  脊椎骨扭了扭,要哭。他没了脸,声音听着愈发颓唐得紧,说:“不好扔出去。我没带回步惊云,定会被帝释天责罚的。你要把我扔出去,还不如给我贴张符箓,散魂就散魂,最多一了百了。”
  易风嗤笑:“聂风,你听着了吧,他不活了,快成全他。”
  聂风抹汗:“我就是要留你,也不知道怎么留。”
  脊椎骨欢喜说:“不碍事不碍事,你拿只罐子把我装了,放着当个摆设也好。”
  聂风挪去厨中寻了盐罐,脊椎骨凑前硬身,绕它拱了两圈,哀哀说:“我,我怕咸,能不能换个别的。这也太丑了点。”
  易风冷说:“麻烦。还是吃了算了。”
  聂风拦了他,书房里淘得一鼎小陶缸,将骨头插了进去。脊椎骨瓮里铿锵一声分了三株,顶上絮絮攒了几个球,末了向阳绽了,映得一点霞色,才衬它素的霜的一团雪霁灼人得很,枝下两两交驳,拭得叶花成勾,一叠一叠千万重。
  聂风瞧着愣了:“你,你开花了?”
  脊椎骨笑:“不错。好看么?”
  聂风说:“很好看。”
  骨头得意了,又扭:“我叫剑廿十三。”
  聂风咳了两声:“名字好长。”
  剑廿十三转了枝梢,垂着向他点了点,还要说话。却见玄关里的门“啪”地一开了。步惊云拎了两袋子药掠进屋来。瞟着剑廿十三一怔,半步上前遮了聂风,隔空拽了骨花,怒得眉尖一段黑:“你,来做什么!”
  剑廿十三叫他摁得抠不出话来,瑟瑟坠了几叶。聂风仓惶挽了步惊云,说:“你先放手,他没有恶意。”
  步惊云戳了剑廿十三一眼,撤力。脊椎骨连根带叶囫囵砸在地上,哀嚎:“腰断了。”
  步惊云不理他,伸手欲揽聂风,见他身后易风正亮爪,也抬袖朝他一拂,易风急蹿避了。柜上乍毛嘶声对着他。步惊云捡他一望,转而搂了聂风说:“风,闲物,扔出去。”
  聂风头又疼了。                    
  叩门的一段,有原型~

  ☆、一个故事

  聂风叫步惊云灌了两袋感冒冲剂,床里闭眼躺着。躺完睡不着,瞪眼扯步惊云袖子。步惊云就往他身边坐了。窗帘拉得好,灰的,底下纹了一圈儿花,日头一照,素仍不减其素。步惊云低头:“睡。”
  聂风哑了声音。
  “睡不着。”
  “我给你念菜谱。”
  “越听越饿。”
  “我只看过菜谱。”
  “不听这个。听故事。”
  “没故事。”
  “有。”
  “……”
  步惊云几千年过得不怎平顺,日子越来越浓,故事不多,旧事不少。他理了又理,挑了个不那么伤人的与聂风说了。
  “说从前有只鬼。”
  “可怕么?”
  “可怕。”
  “然后呢?”
  “他喜欢上一个人类。”
  “啊。”
  “后来人类死了。”
  “死了?”
  “死了。”
  “那怎么办?”
  “鬼就一直等。”
  “等?”
  “等。”
  “等了很久?”
  “等了很久。”
  “最后怎么样了。”
  “没有最后。”
  聂风听了一愣。步惊云也觉得这个故事嚼了无味。就抄了一本菜谱读给他听。说到水煮花菜,步惊云拍板:“这个清淡。晚上烧。”
  聂风嗯了一声。
  步惊云再翻两页,翻得聂风阖眼。步惊云垂头轻声唤了聂风几回,念了念他的名字。风,风。尾句融在落在聂风眉目之间,沉沉欲垂,可不见响,就替他掖了被子,往客厅里去。抱着水杯静了,转与剑廿十三,没笑,冷着:“你,为何来。”
  易风窝里舔了爪子,拿帘子将自己团了。步惊云瞥他半眼。剑廿十三瑟瑟开口:“帝释天要我把你带回去。”
  步惊云拧了眉:“帝释天?不认得,谁?”
  剑廿十三迟疑半天。步惊云转去厨房拿了菜刀。剑廿十三一抖,颤下两片叶子,说:“你当然不认得的。他是鬼界之主,已经坐镇泉乡千余年了。”
  步惊云拿袖子擦刀,应了:“哦。”
  完了又说:“与我何干。”
  剑廿十三说:“帝,帝释天只在鬼界放,放了话。能将你带回的鬼,能消减五百年业障,免受黄泉水没顶之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寻你。”
  易风好奇:“什么黄泉水没顶之苦。”
  剑廿十三叹气:“你是成精的猫儿,不晓得鬼界许多讲究。里面百八十千冤鬼,死了也心有不甘,哭得黄泉之水逆流。这般怨愤无人可渡,就成了折磨的痛楚,湍在身上,只能自己受了。”
  步惊云得了明白,哂笑:“你怕没顶之苦,就不怕我的手段。”
  易风随他笑:“你在瓶子里封了老久,要人死死记着你,也挺够瞧。”
  步惊云噎着,摁刀忍了。剑廿十三要哭不哭,哽咽:“我倒是记着你,我好不容易向白老虎借了胆,可连着心肝脾肺都叫聂风一杯茶化尽了。帝释天只要我来吓唬聂风。没说要对他怎地,呜呜呜呜。”
  步惊云听了抬眼:“吵。风在睡觉。”
  剑廿十三噤了声,半天哀说:“我是好对付。可破军,还有绝无神,你的死对头,都在路上,往这里赶。”
  步惊云“哦”了一声。易风磨牙:“你哦什么哦。”
  步惊云嗤然:“我留在这,定会护着他周全。不用你多嘴。”
  到此又说:“此事我来解决,毋须叫风听去。”
  聂风叫步惊云用菜谱哄着睡了。梦里有人往他面前添了一席吃的。他往桌边坐了,椅子嘎啦一下,他晓得那不是风。他拿筷子捞了一碗面,红烧肉,水煮鱼,还有花菜。
  聂风扒拉几回,饱了。菜是热的,可身旁一簇一簇冒了烟,又冷又凉,颈后一只手莫名搭在聂风胸前,森白森白。聂风瞥他的指尖,略着薄茧,是要经年握剑,斩妖邪肃乾坤的。聂风还未到“旧事休重提,只如今是”的年纪。他扔了筷子,没抬头,捂脸说:“云师兄。”
  梦里一盏灯。聂风应该拧熄它,推灭它,不要光了。在夜里暗里,剩了他与他云师兄。两人一见,就成了天地日月。可聂风迟了迟,他云师兄垂头,没言语,要留着话以后说。聂风竖了眉,颤上一颤,哭:“云师兄,你说话啊。”
  云师兄素唇怒眉,张了口:“风。”
  这不是他云师兄。他云师兄极少这样唤他。聂风惶急,挠他云师兄的手背。一下三道痕,撕来一唤:“风。”
  聂风醒了,步惊云倾身揽他:“风,你魇着了。”
  聂风久病,睡不着觉。步惊云晚上与他共了枕。两个男人一榻同卧,床就有点小,但被子好大,结实一罩,底下瞧不见。诓得许得他们稍来放肆。四肢手足缠着,步惊云摁了聂风。夜里没灯,就衬了世上最亮的白,素在聂风眼里,瞪着他。步惊云由他瞪了,随便看。
  步惊云说:“睡。”
  聂风默了半天:“我与你说个故事。还你今早上的。”
  步惊云很觉不祥,怕他胡乱又该论起云师兄。他不太愿意听,因为这是聂风从前的声音。比什么都要远都要硬,步惊云走不进去。步惊云握着现在的,一生的。他拿手抚了聂风的背,说:“你睡,明天再还。”
  明天聂风就该忘了。
  片儿警一觉睡得大好,谁都没梦见。就连“唯遇闲人不梦君”的那个君,也没梦见。睁眼时候步惊云拽了聂风的左手,怀里暖着,假装仍在睡着。聂风得空看他。窗外日头还没上,很早。聂风捋了捋步惊云的霜发,有点软,和他性情倒是不相仿的。这样捻在指尖上,聂风没舍得放,又揉了几下,才仓惶缩回被子里,还偷偷来瞟。
  聂风藏了一个秘密,又漏给步惊云一个秘密。步惊云不说,他的耐心抵得挥霍,就等着,等天光拣了日子破晓,等旧事一寸一寸烟消,等聂风瞧够了。才醒,睁眼。太阳就在魔鬼的眉目里,星星也在,缀着,说:“风,早。”
  聂风家里待了几天,无病一身轻,神清气爽拽剑上班。徒得一家三口,都不是人,厅里兵荒马乱相与看着。易风昼伏夜出,昨晚晒饱了月光,饕足得很,此时正欲补眠。步惊云与剑廿十三添了两瓢水,塞了钱包要去买菜。开门却见一位长衫先生提着二胡楼前站了,裳底圈了一水儿白。
  步惊云愣了,先生也愣:“惊云?”
  说完笼袖叹了一声:“你,你还是回来了?”
  步惊云莫名退了两步,心里乍然与他多了一个称呼,拱手礼了礼:“师父。”
  礼得好顺遂,就像多年以前,他也曾如此这般,同了先生求学问道习剑养心,
  骇得易风窝里蹿了两尺,上柜子前亮爪挠剑廿十三。无名笑了一下:“你唤我师父?是了,你本该也是唤我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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