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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瓶子里的师兄-第12部分

小说: 瓶子里的师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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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儿瞧人,过来过去,抚琴弄剑。众鬼过了,需得客气客气,称一声刀皇,真真切切的,半点揶揄俱不得有。否则惹他恼将起来,旁的招架不住。
  刀皇膝下有个女儿,叫梦。琴棋书画通达得很,奈何生得不好。眉目也不庸庸了,只是脸上一挂痕,损了胭脂色。小时尚佳,大了终是识得艳妆春容几个意思,就扯布遮了脸,断情居里一坐三四年。待得人要不晓事,迷糊得很,常来扯了花儿叶儿山石水鸟,说要嫁,梅夫鹤子。风雅是风雅了,可真论起来,简直人惊鬼怕。唬得猫狗都不常向第二家宅下去了。
  嫁,当然嫁得。刀皇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都是喜席,女婿添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个,排个座次,两桌马吊还缺一。阴城里的鬼见怪未怪,茶余消闲,喝过上边剩的洗碗汤,就说开了。
  “昨日刀皇又多了个石头女婿,还没过夜,叫她大丈夫吞下肚去了。”
  “你说,那斗大的石头,说吃就吃,啊呜一口,那撑的,今早趴窝里叽叽喳喳叫,吵得呀,唉。”
  “怎么叽叽喳喳叫了?”
  “怎么不叽叽喳喳叫了?你不晓得吧,这大丈夫是上个月刚入赘的,一只杜鹃,蓝羽翠尾,威风是威风了,你们说喜服怎么套?”
  这种言语自然得避着第二城主,私下里顺顺款曲也就罢了。奈何今早还是漏了一句半句递在刀皇眼底,心底总不大亮了。逢得两鬼将晨携了聂风遁入城来,呜哩呜哩冻得手寒脚寒,面上抹了霜,难免不得余色。虽也恭敬为了礼,第二刀皇路上横了,座前垂眼,“嗯”了一声,又嫌他们样子不叫人喜欢,鬼祟得到了家。
  刀皇拧眉:“你们抱的什么?撩开帘子让我瞧瞧。”
  两鬼呜哩呜哩一大通,自是不依。刀皇将袖子笼了:“我晓得你们给帝释天做门下狗,可你们抬头看看,这是阴城!”
  两鬼又一番絮言。刀皇听了嗤笑:“你们讲这是新鬼,给抽了火骨,冻成了冰,不好瞧?你说不好瞧就不好瞧了?给我掀起来!”
  两鬼不能再推来辞去,就扯了布。聂风负剑,霜啊雪的跻了身,可眉目如许,唇上随了笑,天工着意十分春的,甚受看。刀皇抬眼瞥了,一愣,默了半天说:“我家姑娘的断情居门口少个顶字的伙计,这鬼虽然不能动,没堪大用,但究竟凑合,留着,我要了。”
  两鬼呜哩呜哩抢了聂风来叩首。刀皇不理:“我与你们添两个酱人肘子,你们泉乡只有生死人肉,那有什么好吃。我算是买了他。你们得了好处赶紧走,至于帝释天那里如何交代。你们就说扔了,反正火骨一剔,鬼不成鬼,怕什么。”
  说完从袖子里掏了两个荷花包儿塞与他们,裹罢聂风径自往去。两鬼没脚,走不快,于他身后撵过半路,早没了影。刀皇得了便宜,一途轻车快马抵返宅中。梦姑娘正于堂下抱了杜鹃,一寸一寸给它顺毛。她爹进门一笑:“闺女,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梦姑娘一怔,没话,低头抿了茶。
  刀皇往她跟前堆了聂风,仍笑:“闺女,你看,你不是常说断情居没个抬匾的物什,爹今天同你找来了。两个酱人肘子,便宜。这鬼成了冰,就像,就像那个石头一般,死的,你还能往他脖子挂些菜单,‘五香中指煎后臀’,多威风,好看。”
  梦姑娘扣了杯,忒得娴静了,整了整袖子,探一探鬓边花树,矜持与聂风一眼。末了蓦地咣铛半声翻了椅子,踉跄两步上前揽他。寒得衣袖凉了。
  姑娘恍惚垂泪:“你怎么才来。”
  刀皇听了扶桌子,一慌。他左右又要嫁闺女了。
  稀奇得却是这回。梦姑娘依依稀稀抹了泪,丢了第一任丈夫,还遣她爹辞了二三四五六位相好归门。无非也是纵雁入山放鱼蹈海。剩了第七个石头女婿仍向鸟儿肚子里存了,没办法,这对翁婿还需赘着。刀皇以为闺女病大好,呵呵桌旁灌茶。
  梦姑娘却要遣人将聂风往她屋中置了。城主听了一呛。
  “闺女,他,他虽然冻住了,但你与他,男女有别。”
  “爹,你方才不是说,这鬼冻住了,就同石头一般。既是石头,又有什么别了?”
  城主砸得自己生生疼出汗来。他搭手一抹,不假于人,携了聂风同他闺女转院后去。姑娘的屋子不小,可她爹挑五捡六,哪都放不得聂风。要他找个男人与梦同寝同宿,简直是与他赋了半阙新词,逼他添笔来了。刀皇平生行武,文墨不曾弄过,终究手足无措。
  梦姑娘拉她爹一下,指了床头枕畔丈把地方:“爹,你将他放那。”
  刀皇哀声,却仍照了她的心思,归置好了。梦姑娘与聂风披了毯子,隔着霜雪握他,垂了眼:“这样可会冷了?”
  又捞许多红泥小炉于聂风身边环着。刀皇见了要劝:“闺女,他被人抽去了火骨,寻常灯烛暖不了他。”闺女,你,你认识他?”
  劝归劝了,梦姑娘样子软,脾气最硬,依旧拿手瑟瑟笼了聂风,垂眉抿唇,没言语。她爹瞟得半眼,当下却是分明:“ 你不认识他,前时怎么,怎么还,咳,还哭成那样?”
  梦姑娘转与她爹,含泪带笑,还无言。
  刀皇瞧她,扶了额:“行,闺女,你嫁,爹不拦你。”
  *******
  步惊云从井里蹿出身来,一绸子红布得巧覆在他头上。院中有人心宽体胖,扯了帛头,正拿眼看他。半天堂下转了,转回时候抬了一本《阴城志怪大全》摊着,半尺高,一翻一翻,瞟他几回,末了点了纸上几行字一封画儿,讶然:“你,你是步惊云!?我见着步惊云了!?”
  步惊云拈了发上草叶,问他:“你晓得风么?”
  他说:“你就是那个步惊云!装在瓶子里的死神!消失了两千五百年了!有年份,古人!大家都说你不见了!魂飞魄散了!给人暗算了!你给我签个名,我去街上卖!”
  步惊云横眉,隔空捞他拽在跟前:“我问你,你晓得风么?他姓聂。”
  他抖了抖:“什么聂风?我,我是第三猪皇,我给我侄女扯嫁妆!她要嫁人了,后天,你来不来,就在阴城断情居,你来,我给他们引见,你——。”
  步惊云听完松手,猪皇地下跌坐了,抻两抻,费老大劲,起不来。步惊云望他:“这不是泉乡?”
  猪皇笑了:“不是,这是阴城,城主他女儿要出阁了。你要去泉乡?你往南——”
  步惊云瞥他一眼,心下焦切,见不得人笑,难免寒恻恻的。猪皇抬头看天,忧着日头不好,敛了衣衫。可袖子都憋素了。步惊云总有本事冷了更冷。
  他拎了猪皇,三五百斤,一根指头轻轻挑,说:“带路,去泉乡。”                    
  

  ☆、怨涧

  步惊云携了猪皇往南,途上鬼没得半只,树很多,枝头有火,江山依旧是,总不落。步惊云没闲来瞟,一路掠将过去,结了半眉的霜。莫名逢着一人,须发皆白的,点火吃烟,泉乡墙下端整坐了,却在候着他。
  他扶了椅子,低咳两声:“步兄弟,几千年没见,近日可好?”
  步惊云一愣:“笑三笑?”
  猪皇挣扎两下,叫人拎着,还来拱了手:“这位先生就是泉乡之主笑三笑?幸会幸会,我叫第三猪皇。”
  笑三笑哈哈与他为了礼:“客气,泉乡之主不敢当。”
  步惊云拧眉:“我有事。”
  先生晓得他的言下之意,一身冷厉,骇得鬼怕神惊。还摊手拦了他:“你找聂风。”
  步惊云默了默。笑三笑“唉”了一声:“你我久别初见,我没什么送你。我同你说,聂风叫帝释天剔了火骨,遣两个水鬼抬他往怨涧去了。”
  步惊云听完经心一梢火,烧他肺腑浑是疼的,几阵消不得忧,眼底早剐一层血,两步上前扪了怒,瞪他:“你瞧见了?你,你为何不救他!”
  笑三笑故故垂眉:“步兄弟,你不是不晓得,循了规矩,泉乡之事,我与帝释天两相不得干涉。他就是做给我看,等着我出手,可我便是逢着了,也偏生不能出手。我老了,奈何桥上称称骨,人头缝里养养花,你别怪我。”
  步惊云哂然,懒与他多言。笑完没了话,转手捞了猪皇,身形一散,卷尘弄雨的,已飘得老远。末了又剩得一句还与先生:“风若无事,也就罢了。他但凡有个万一,这泉乡寸土,你与帝释天都别想坐得安生!”
  笑三笑扶额,抬眼看得两人去处,半山火树重重踉跄一下,次第竟也黯了。先生又愁,身后团出一只猫儿,翠眼霜蹄,英妙得很。笑三笑抱她怀里抚了抚,一叹:“素素,你说,我这步,究竟行得,还是行不得?”
  素素甩了尾巴。
  猪皇叫步惊云颠倒提了,唉唉两声苦笑:“步,步,步兄弟,你拎着我干什么?”
  步惊云瞥他:“怨涧。”
  猪皇哀声:“步兄弟,你好歹也是传奇里的人物,顶顶有名的不哭死神,怎么到处不认路?”
  步惊云默了半天,大抵亦觉有理,可脚下没停:“多话。”
  猪皇只好说了:“要往怨涧,阴城后山有条近道,翻过便是。我们先回家喝喝茶,休歇休歇,再找你的什么风。可好?”
  步惊云剐他一眼。叫猪皇喉间一涩,搭手抹了,一望半指血,才仓惶噤了声。两人寂寂无话,入了城。
  迎头总算没逢着什么相熟的鬼,刀皇操持梦姑娘的婚事,闲务一多,也未出街。终归论着,猪皇往市井还有些声名。这样叫人倒拎了疾行,总不怎地好看。可就是照面遇上。步惊云行得诡谲,寻常家的看了,不识货,以为一衣袂风一袖子雾,倏忽便远了。
  如此抵至山道,他熬不住,又絮絮说了:“步兄弟,你那个什么风,左右他为帝释天抽了火骨,成了冰,扔在崖下,少不了磕磕碰碰,到时连眉目都散成一片一片的,再往川里浸一浸,早没了,你寻不到的。你也知道,怨涧的水,厉害得很,蹭一蹭破皮儿,一旦叫它没了顶,你有天大本事都够呛。但凡是鬼,往里涮了涮,都要给磨成石头的。”
  步惊云闻了心下疼得发皱,叫人拧巴拧巴戳几个孔,冰里火里熬着,一盆一盆往外渗的都是血。他颤了颤,一个没抓稳,甩得猪皇往枝梢上挂着。步惊云也不理他,一团身,直向崖边蹿了。
  猪皇于后怒目:“你,你就是步惊云,也不带这样埋汰我的!”
  完了战战兢兢抱着树干落了地,遥遥望了步惊云渊边站着,哀叹,还是拾阶爬将上来。没得近身,瞧着步惊云拿袖子抹罢脸,半分迟疑没有,一跃,下去了。
  猪皇一愣。
  愣完才省起拉他,左右却是迟了。
  他跺脚,探头望了望。底处阴了,一并沾衣寒,说是水,活生生死的,朽了。怨涧与黄泉还忒不相仿。奈何桥下水,一湍一湍,剔人皮肉,疼得很。可这一川,静的,能浮日月,渡不得草叶,沉鱼落雁。
  猪皇曾往书上见过,说古早时候,笑三笑没掌泉乡之前,有位性情稍烈的管事,嗜酒,大笔一勾,误判三万六千魂堕往轮回。众鬼不依,淅淅沥沥崖边哭了一月,纷纷跳了渊,以身明志。俱都化了川中沙石,怨气颇大。
  史载投涧之鬼不少,但都是风言凉语各家说道,做不得准。大家晓得此事不可玩笑,谁也没得亲眼瞧见。猪皇寻思这位不哭死神瓶子里待久了,想来和他侄女一样,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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