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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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大会,茶水冷了,非暖才从厨房里出来。她红肿着双眼,突然难为情的对我笑道:“奴婢真是没出息……看到王后……竟然抑制不住泪水……”
我拉住她的手,关切道:“一人过的可还冷清?”
她默不作声,过了好大会才继续说道:“有元初在我身边,我很满足。”
“若是让你回到秦国去,可还愿意?”
我明显感觉到非暖的手在我的手里颤抖了一下,须臾,她摇起头来,“多谢王后挂怀,奴婢如此便好。”
“我马上就要动身前去秦国,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大哥?”
她的脸突然煞白无色,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咬着唇道:“那一次,我与大公子便是最后一次。这一世,也不该再见了。”
我叹息一声,“这是令牌,你若是改变主意,尽可到王宫来找我。一星期后,我方才启程。”
非暖接过令牌,眼里流光闪动,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王后,令牌没了,我们该如何进宫。”
“能如何?等着大王派人来接我们。”
反正,我再不打算出宫,留着令牌做什么。
这令牌,在我身边过了这么些年,终于到离开的时候了。
能给他人希望,也算是它最好的落处。
果真,到了城门口,我们被拦了下来。
“这是当今王后的东西,我们是王后的婢仆,你将此物呈给大王,大王便会让我们进去。”我拿了一香包给守城的士兵,香包上绣了一个“遥”字,自我感觉此香包针法甚是好看。
城门的守卫是个年龄甚小的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将耳屎在风中吹散,然后斜着眼挑着眉看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王城主子底下的人不在跟前伺候着,能跑来这宫中游荡?我不管你是哪里的人,装成宫里的婢仆是何居心,小爷我长这么大,米饭不是白吃的,看走眼的事情小爷一件没干过。你今天碰到小爷值班算是碰对了,要是碰到其他人呀!指不定要听到多少句脏话呢!小爷发了一回善心,就当你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别再过来了。待会要是抓牢里,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守卫推着我们就要我们往外走。
突然,门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两人我认得,的确是王后宫里的人,开了门放她们入宫。”
“你不过就是上午新来的,得瑟什么呀!”小毛孩抖着腿,又用手指掏了掏耳洞,“小爷我在这里是头,小爷我说了算。”
“果真是你说了算?”又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里面出来,“我今天倒想知道,到底谁在这里说了算。”
门内,走出一个菱角分明的人,蓄着小胡子,很精干的模样。
黄毛小子见到这人连忙弯着腰,笑嘻嘻道:“头,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这面当然是头您说了算呀!小弟天生就是给您端茶倒水的命呀!”
那小胡须摸了摸嘴上的一撮小胡子,“新来的既是认识她们,就由你带路吧!”
“是,大人!”
门内突然转出一个身影,清秀的面庞略显苍白,一身侍卫服装掩盖不了与生俱来的贵气,他对我微微一笑。
许多年前,许多年后,仍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微笑。
“请吧!”
我诧异的睁大眼睛,“你如何会来?”
“我给你的令牌乃是独一无二。我既是阻挡不了你出宫,何不放你自由。”
“你为何不早说令牌是独一无二的,我把它给了非暖。”我如实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
“你派人监视我?”我更加诧异的睁大眼睛,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早在某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还是这么多年。
我一下恍然大悟,从多年前开始,我每一次的出宫他都了如指掌。
“唉,为夫只是想护你周全。”
“你狡辩,快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才会派人监视我?”
“你究竟要为夫如何说,你才会相信为夫。天下女人一个样,疑心病太重。”
“你竟然说我聒噪加疑心病,快说,你不是这个意思。”不知不觉中,谈话画风已经奇怪的向着另一个方向扭曲。
“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有说我聒噪加疑心病重,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为夫的意思是……好,为夫投降;为夫承认说不过你。”
……
王宫的长街上,一个婢仆与一个侍卫相偎着走在一起,越走越近。
突然,婢仆亲了一口侍卫的脸蛋。婢仆笑的满面桃花,“欢迎你回来。”
侍卫楞了一下,紧紧握住婢仆的手,“我回来了。”
欢迎你回来,我的遥。
55 偶然
七日后。
我让迎新派人一遍遍去王城门口打听,有没有抱着孩子的女子来过。
派去的人一次次传来消息,今日王城口,他们连只蚂蚁都没放过,别说什么抱孩子的女子,甚至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垂下眉,“我们出发吧!”
东西我昨天挑拣了一遍,全都从简,还是装了三大车,说是贺礼,也不过是些燕国的特产,并没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遥说,我是燕国的王后,必须要专人护送。
我笑说:“来来回回去了几次,都没出什么事,哪就这么金贵了。”
遥还是不放心。
我换乘的马车换做了旁人。
我一人坐了辆轻便马车先行出发。
路上路过茶棚。一个个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燕国王后如何貌美如花,出手阔绰。
“本就是秦国公主,如今秦国国君大婚,她作为一国之后如何能不有所表示。”
“是啊!那排场,那阵势,光是贺礼就装了足足有十辆马车,够我们普通老百姓吃上十辈子的。”
……
十辆马车?
我明明只装了三辆马车。
“迎——疏黎。”话到了嘴边,我才想起,遥说,事情既要伪装,便要样样齐全。
迎新正与冒牌货在一起,已不在我身边。
战场之上,哪有永远的敌人。
遥说,要借这次故意安排的行刺铲除乌桓安插在燕国的细作。
恐是,想将声势做的更浩大些吧!
我到秦国的三天后,十大车贺礼也随后跟到了咸阳宫。
二哥笑说:“不过是娶个妃子,何至于如此铺张浪费。”
我睁大眼睛,“那桑不是作为二哥的国后嫁过来的?”
二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何时说过要娶她做国后。你呀,就是操心太多。”他刮了下我的鼻子,“这十大车贺礼不像是你的作风,中途可有事情发生?”
我摇了摇头,“无事,只不过迎新中途染了风寒,先行回燕国去了。”
二哥眼里色淡如水,“浅攸,你如果想回来,二哥随时欢迎。”
二哥,竟又说了这句话。
何时,他开始祝福我?何时,他又开始叮嘱我?
我摇了摇头,“二哥,我过的很好。二哥……有个女子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时光是孩子,将人催到年老,却不曾放手让他们回去。
我和二哥的年少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那桑,最终也会像我爱上姬遥那样爱上二哥的吧!毕竟,二哥是那么的……让人喜欢。
我说完这句话,二哥圈着手咳嗽起来。
手腕上,隐约露出道道伤疤,那是战争的伤痕。
“二哥,你这身体,要小心将养着。娶个女人照顾你,也的确是好的。”说到二哥,绵绵的心痛。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拨乱。
我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放上二哥的后背,轻轻替他拍着。
我想,我这样在意二哥,定因为我们有着连脉的血亲。二哥,终于……有了陪伴之人。我为何这样难过。
那桑嫁来时,虽不是正妻,也是秦国多年来唯一一次大规模娶亲。
那泽送来的贺礼是草原上优良的骏马,与豪迈的老秦人交相辉映。
二哥与那桑本就是天生一对。
见到那桑时,她已经褪去了十二岁时的稚嫩。
嫁作人妇的她将长发盘起,让我又想起嬴驷的母亲斛铃。
那桑的一双蓝眼睛很漂亮,却没有喜气。
“我们又见面了。”她的一双红唇微微张开,微垂着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长,似是能飞舞,“哥哥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没想到你如此说。”
“你的二哥,他很……在乎你。”她微微一笑,似是苦涩,“他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为了你娶我,到最后也因为我幼稚的爱情要放我走。”
“二哥要放你走?”我一次也没有听过。
“你难道不想知道,乌桓是燕国宿来的敌人,为何要帮助燕国?那不过是哥哥要还你二哥一个情,一个关于亲情的死结。”那桑抬起了眼,眼底深不可测,“那泽哥哥是斛铃姐姐的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多年来,部落中鲜少有人知道,就连我的哥哥们也不知道。斛铃是前代公主之女,那泽哥哥虽不是嫡子,却足可以让有心之人利用一番,为了让那泽哥哥不成为众矢之的,斛铃姐姐将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泽哥哥告诉我他恨斛铃姐姐抛下他,但我却知道,他心底里是惦念着斛铃姐姐,所以,他才要我们联姻,才想要借此见到姐姐唯一的儿子——他不知道,你的二哥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桑笑的更加苦涩:“我一直知道秦开都是燕国的细作,却自认为自己爱的伟大。他心里惦念的,不过只有燕国与他的姐姐——我与他,只是一粒尘埃。我既已经进了秦宫,就没打算出去,可是,你二哥需要的人却不是我。”
秦开是燕国的细作?怎么可能?
秦开,应该是恨着我,恨着杀死她姐姐的我们。
那桑最终还是离开了。
她说,病逝是最好的伪装。
咸阳宫不需要她,偌大的江湖,总有她容身之地。
秦国史书载:秦王妃那桑聪颖活泼,平王十二年,染上恶疾,不幸病逝,举国哀悼。
抬头,雨后的天空蓝的能滴出水来,白云还未散去,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从远方飞来,似是唱着嘹亮的歌儿。
那桑,愿你有一双翅膀,尽情翱翔。
姬遥又送了红梅来。
一盆接着一盆。
我说我再不喜欢红梅了,他不信。
他说是赎罪,从没想到迎新会因此死去。
我本该信他。奈何,迎新是做了我的替身而死。
原来,我的替身并不是旁人,她是迎新。
疏黎为我奉茶时,我淡淡道:“让他来见我。”
疏黎不是我的人,我早该知道。她信的人,只有姬遥。
我与遥十多年的感情,我不愿承认这是梦一场。我要自己追寻出答案。
“秦开是不是秦国细作?”
“不是。”遥回答的很坚定,“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迎新之事,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他试图用手触碰我,我却突然躲了过去。
到底是什么,让我对姬遥十几年的感情一朝散去?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桑的一句话,不。
我对遥的感情不该如此不坚定。
我想起来了,是因那桑的诈死。
生病,何其相像。
那桑“死了”。
秋棠会不会也因是这样“死去”。
我不相信秦开会如此大度,最心爱的姐姐因燕国而死,他却可以甘愿做燕国的细作。
若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