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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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泽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也能轻易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疑心太重。
自古嫡庶分明,那泽是庶子,自然不是首领大人最佳的继承人选。
正如二哥,虽不是长子,却是阿大唯一的嫡子。因而,顺理成章成了秦国的君上。
那泽那时还太小,想必并没有加入到追杀斛铃的这一场杀戮之中。
二哥继续说道:“后来,乌桓首领大人娶了重臣之女做嫡妻,几年后却也只诞下了女儿。再然后,身体每况愈下的首领大人,最终也没有为自己诞下合适的继承人。”
首领大人后来诞下的嫡女便是那桑。
而那泽,终于在首领大人身后从一个庶子一跃成为了乌桓的首领大人。这路,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坎坷。
所以,他才忌惮斛铃诞下的儿子——也就是二哥唯一的儿子嬴驷。
这么想来,嬴驷的一双眼睛像极了二哥,倒没有看出哪点有胡人的样子。
“二哥,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置嬴驷于不利的处境。”我想到,二哥来之前,那泽曾说,他并不知道斛铃出嫁的男人是二哥,“若不是因为我,那泽也不会知道嬴驷的身份……”
“这事与你无关。”二哥淡然笑道,“那泽未即位时就四处派密探了解铃儿当年的去向,与其他自己查出,还不如用这个秘密救你一命。所以,你不必愧疚。”
二哥从来都可以洞察我的内心。
我却从来看不透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甚是安心。
“受娘之托,我已查到嬴驷的下落,派人暗中保护起来。”
“来乌桓前,我也派人去调查了嬴驷的下落,原来,你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虽然我们目的不同,但都是为了嬴驷,“二哥,让嬴驷回来吧!”
二哥思虑片刻,叹了一口气,又静静的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看着二哥,突然又想到刚刚做的那个可怕的梦,如若现在让嬴驷回来,不仅秦国变法之路走的会更加艰难,连带大哥的耻辱也会从记忆中加肆渲染开来。多年的积怨若是在一朝爆发,秦国如何能够承受的了。
以大哥骄傲的性格,根本放不下仇恨。嬴驷,回到庙堂的时机还未成熟。
我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只是,心情很是沉重,作为姑姑,我不愿嬴驷那孩子无奈沦为秦国变法可悲的牺牲品。这一点,我想,二哥更是不愿。
“浅攸,我想和你说件事情。秦国如今子嗣绵薄,那泽对驷儿的身份很是忌惮,为了稳固秦国变法,也为了驷儿的安危,我答应了那泽的联姻。”二哥突然冒了这一句,让我险些从坐着的床边掉下去。
曾几何时,我希望二哥身边能有个女人陪伴。
曾几何时,我扼杀了自己对二哥不知名的暗恋。
却未曾想过,二哥真正说出未来陪伴之人的那个名字时,心,还是会难过的痛。
痛的分崩离析。
为自己,为二哥。
那桑不爱二哥啊!那桑爱的人是……秦开。
二哥说完,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我看不清的颜色。
我又想起二哥曾经说的那句话,生在帝王家,一切的牺牲都会变得理所应当。
为了……嬴驷,二哥要娶那桑。
我唯一庆幸的是,二哥并不是因为我而娶得那桑。否则,我这一辈子,定会时时刻刻生活在愧疚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回的住处。
就像当初听到自己将要联姻之时的错愕与心痛,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我呆呆的躺在床上,直直望着头顶的一片白。
白,代表着未染纤尘的未来。
同时,代表的也是未知。
我与二哥的命运,早在我出嫁那日谱写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我有姬遥,有姬瑄。
二哥会娶那桑,会诞下公子。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会痛,还会难受呢?我明明早已经放下……二哥了啊!
再睁眼时,正对上迎新温暖的脸庞,吓了我一跳。
“迎新。”片刻失神后,我连忙四下打量了她下,关心的问道:“腿没有大碍了吧!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你。”
迎新直说自己没事,没有安心的我硬是让她走了两步确认没事后才作罢!之后,我又问了观言和庆余,迎新说他们不放心我守在外头。
我起身穿衣又把他们拉进来确认都没事后才安心。
庆余那大嘴鸭子一开口就是王后长王后短的,又说燕国的牢狱要比乌桓的这个阴暗的多了,真该让纳西一群人去参观参观,顺便也在那里住上小几个月,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笑说有机会一定会请他们去我们燕国这般参观,内心也的确是想解了这个气。
“迎新,二哥来了,你也去见见他吧!”
迎新是从秦国跟着我来的。
见到二哥,肯定会开心吧!
迎新突然低了头,“奴婢见过君上了。只是君上说战事紧急,半个时辰前已与景监赶回秦国了。奴婢本想叫醒王后,可君上嘱咐奴婢让王后多休息片刻,所以奴婢出来后就一直守在王后跟前。”
我问了迎新时辰。
我才不过睡了一个时辰。
二哥,你可真狠心,连告别都不给我。
我收起内心的难过,笑道:“既然你们安全的出来了,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赶回燕国吧!”
一直以来,遥都没有消息,我也挺担心的。
正谈论间,纳西来报,那泽要见我。
迎新连忙要跟我一起去,纳西从头至尾就重复一句话,那泽强调要我一人前去。
以我亲身经历来说,和那泽单独相处真的能让人从心底升起一层白毛汗,原本寒冷冬日的严寒在他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不过,我既然都服下他下的□□,二哥也答应娶那桑,他没有再害我的动机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对迎新摆了摆手,自己去见了那泽。
他还是如我初次见到一样从容淡定,目光如一汪平静的湖水,安定的说道:“浅攸,你来了。”自然,这样看似亲昵的言语没有丝毫温度,连寒暄都算不上。
自从上次在席间叫过我名字后,他竟将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还好有了上次的铺垫,我没有吓到毛骨悚然,故意赔笑道:“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安静的看着我,淡淡的说:“我知道。”
“好,那明天送别的时候再见。”我早预料到他是这么一个态度,也不做计较,更不想与他有更多的牵扯,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难得他会说出这样看似急躁的话,却也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我停下脚步,并不打算打算回头,等他说完这最后一句就立刻离开。
可他并没有着急要说的意思,反倒叫了我以后便没了声音。还是我自己先好奇回过头去,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平静地对我笑道,“给你。”语调波澜不惊,俨然知道我一定会回头的样子。
我看到那泽手中递过来一个其貌不扬的罐子,布满斑驳的铁锈,谁知道这破罐子装的是什么。
我做出的选择是无视,微微对那泽颔首,努力做出一副极其自然的笑容,“没有什么什么事情,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见。”
那泽依旧是那一副让人恼火的平静无波,淡淡的说道:“这是解药。”
呵?怎么可能。
他会好心的给我解药?
不对,他明明说过那是没有解药的啊!
果真,相信他真的没有好事情发生。
“不是解药,但是可以应对引药,每日冲服即刻。”那泽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壶,把罐子里姑且称为茶叶的东西倒了进去,“那桑这日身体不适,我泡的茶你就将就喝下去。虽然这次秦国国君没有因为你娶那桑,我也不能这么放任你中毒死去。”他将杯子递给我,我选择的依旧是无视。
喝下他亲手递过来的茶水,会辜负了二哥把我从悬崖上救下来的苦心。
他见我不喝,自己先喝了一杯。
然后,又递给了我一杯。
“不喝不要后悔。”他放下杯子,从善如流的说道:“回到燕国宫中,若是不舒服就喝了它。两年之后便是那桑的出嫁之期,这药至多能喝三年,那时我希望那桑已经诞下了秦国国君的公子。引药,其实就算我不说,回去后你便也知道了。”
这男人心思颇深,引药他不说,我回去肯定会派人查清楚,又何必在这面大费周章。
我走过去端起杯子,高举着倒下,霎时,地板冒起阵阵白烟。
“以毒攻毒你倒是没有听说。”被拆穿的那泽平静的说道:“你不信也罢!”
40 失宠
如果可能,我真想把这个男人脸皮的厚度用刀削下来,看一看到底有多厚。
同一个伎俩,还想用两次,可真不像这个男人的作风。
也罢!
最终,我还是收下了他的一罐破铜烂铁。
临行前,他平淡的说了一句,“我还未曾通知到燕国,便已收到了你二哥的消息。”
果真,姬遥对我身在乌桓是不知的。二哥在秦国也曾帮我搪塞过。
只是,月余已过,遥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让我不禁担心起来。
翌日。
那泽、那桑前来为我们送行。
我看着那桑哭红的双眼,顿感怜惜之意。
虽说她害过我,可现在的她就像是多年前的那个我。
对那桑,我选择了原谅。
枕边睡着的人不是自己爱的人,这是常有的事情。可真正接受起来,却是锥心蚀骨的痛。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我才希望她嫁给二哥后能够如我一样真正爱上自己的夫君。
如此,我也希望两年后二哥能真心待她。
我们所有人逃脱不过的,终究是命运。
自古帝王家的子女哪能论到什么情爱,所有人不过全都是权利争夺的附庸品。
男子亦是,真正想娶的又何尝自己爱的人。
我和姬遥,不过是凑巧在这皇权联姻中能够互相相爱罢了!
狂风大乱中,那桑为我端上一杯践行的酒,我举起喝了。
没有酒的辛辣,倒是有茶的温婉,余韵品下来还带着丝丝苦味。
“那桑,这不是酒,是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败了,败给了那泽。
他果真不是一个伎俩会用两次的人。
“哥哥新得的茶叶,要我泡给姐姐喝。”那桑红着眼,还是问道:“怎么,不好喝吗?”
我摇了摇头,摸摸她的头,“没有,很好喝。”瞟了一眼那泽,他一言不发,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极了一尊雕塑,充满煞气。
“姐姐当年如你一般,为了秦国远嫁燕国,现在姐姐我呢,有了一个最爱我的夫君和一个我最爱的儿子。”临行前,我还是说了这句话,生怕那桑如我当年一般想不开选择自杀。
那桑鼻尖红红的,她私下里拉过我,小声对我说道:“当初害姐姐落下悬崖的人是我,我出嫁那日,是秦开自由之日,希望姐姐不要降罪于他。”
那泽利用了那桑对秦开抵死的爱。
爱情,自古以来都是那么让人无奈啊!
在送别队伍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孤单而瘦弱,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那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仇恨。
我无奈的对那桑笑了笑,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行的路上一切都较顺利,可愈是接近蓟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