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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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倒茶的冬青手一抖,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小声道:“不……不会是……诈尸了吧?”
“哈哈哈哈!”贺翎忍不住大笑起来,“看把你吓的,要真能诈尸,我战场上杀死的那些人不是该过来找我报仇了?或许是看错了。”
冬青听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的帽子。
近半天时间过去,罗擒再次过来,这回带来的消息却更让人惊讶:“那人看样貌的的确确是春生,不过我们的人为了看清楚离得有些近,把他给惊动了,一不小心让他给跑掉了。属下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
贺翎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神色间有些怒气:“跑掉了?你们骑着四条腿的马竟然还跑不过他长着两条腿的人?!”
罗擒面带愧疚:“他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发现我们的,当时太不凑巧,旁边有一队商人路过,他夺了人家一匹马就狂奔而去。此人衣着褴褛,但身手不错,骑在马上的样子倒是和春生不太相像。我们原本是可以追上他的,但他直往北冲,入了突利的地界。”
贺翎神色一顿:“突利?”
“是。”
贺翎一下子火冒三丈:“突利怎么了!突利就不追了?你们真是糊涂!”
“但是……”罗擒面露迟疑,“王爷不是吩咐过不要主动与突利起争端吗?”
“那是以前!”贺翎急得狠狠抹了把脸,“现在我们不听那个皇帝的了!突利人想打!我们就陪他们打!快去!继续给我找!”
“是!”
“慢着!”萧珞连忙将罗擒喊住,转头对贺翎道,“别找了,找不到的。现在入了冬,突利人时不时要过来挠一次痒,那里的马蹄印早就踩得乱七八糟了,再去也不过是浪费功夫。”
贺翎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点了下头:“唉,说的也是。算了算了,不必找了,好歹有了线索,你们继续在林子那里蹲守一段时间,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是!”
萧珞回到软榻上坐下,想了想道:“云戟,你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易容术或人皮面具?”
“那都是话本里的,至少我是没听说过谁有那玩意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贺翎一愣,抬眼看着他:“你是说,春生还有一个孪生兄弟?”
萧珞点点头。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孪生兄弟在尚未记事时就与他分开,我们的确是查不到。但他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倒是可以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相认。”
“最重要的一点,他身手不错,身份十分可疑。”
“突利……他竟然朝突利跑过去了……”贺翎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我们会不会之前推断错了?对方的最终目的或许并不是取你性命,而是……”
“令你们兄弟失和。”
贺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想到的?”
萧珞笑了笑:“所有矛头都指向大哥大嫂,若行刺成功,你失去冷静,恐怕就怪罪到大哥头上了,而大哥觉得冤屈,或许也会对你不满。这么一来,你们即便不会反目,心里也总会有些梗着。”
贺翎大步走过去坐到榻边,俯身将他抱住:“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你说,春生那个兄弟会不会真是突利那边的?”
“倒也说得通,不过毕竟都是推测。别担心,总会查出来的,我们平日里小心些,不会有事。”
“嗯。”
30、自请下堂
过了初冬,天气愈发寒冷,甘州一带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将靖西王府里里外外裹上了一层素白。
贺翎早早就起了,正在院子里练功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略带喧嚣的人声,紧接着就见冬青快步走进来,鼻尖冻得红通通的,高兴道:“将军,王爷回来了!”
贺翎精神一震,连忙扔下手中的枪,转身阔步上了台阶,掀开门帘走进去:“长珩,爹回来了!”
“嗯,我听到了。”萧珞也是一脸笑意,刚放下手中的书,转身拿起一旁的雪裘准备往身上穿。
贺翎上前两步接过去替他披上,朝他的肚子看了看:“不急,爹还没到家门口呢,我们走慢点。”
萧珞抬眼朝他笑了笑:“好。”
贺连胜这一回来,王府里一下子热闹得好像过年,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他这次进京虽说带了不少人,可毕竟那些人不能跟随着一起进入皇宫,皇宫里的情况复杂多变,他们父子三人赤手空拳,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贺家上下怎能不担心?再加上私底下对陈家的猜测,心里越是没底就越是焦急。
现在见他们都安然无恙地归来,萧珞与贺翎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起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贺连胜将马交给前来迎接的下人,笑呵呵地看看大着肚子的萧珞,关切道:“珞儿最近如何?”
萧珞笑答:“吃得好、睡得香,爹尽管放心。”
贺连胜哈哈大笑,十分满意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一转头见贺王妃怀里抱着的小睿儿,连忙大步走去将他接过来,一抬手臂将他举起老高,逗得他咯咯直笑,又放下来抱在怀里,虎着脸问道:“睿儿在家乖不乖?”
小睿儿听得似懂非懂,小腿蹬了蹬,捧着他的脸就凑到他胡子旁边吧唧一口,顿时把全家都逗乐了。
贺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得十分温和。
小睿儿一扭头看到亲爹,嘴巴一咧笑得更开心,朝他张开双手,口齿不清地大声喊:“爹爹!”
贺羿眼中的笑意一瞬间简直能将冰雪融化,扬起唇角将他抱过去,目光不经意间在四周转了一圈,淡淡的黯然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凑到睿儿脸上香了一个,笑道:“睿儿在家有没有胡闹?”
小睿儿瞪大眼看着他,咿咿呀呀地一通儿语,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脸上懵懂的神色看得每个人都心里软软的。
虽说天气严寒,可这么一高兴,竟完全不觉得冷了,大家有说有笑地进了屋,更是觉得暖和。
稍事休息后,贺王妃将贺羿拉到身边,叹口气道:“羿儿,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就去将茹儿接回来吧,如今天寒地冻,她一个人青灯古佛的,实在是受苦。”
贺羿神色间有几丝茫然,愣了一会儿沉默地点了点头。
贺连胜面露不悦,这次陈家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子,虽说没能将他们怎么样,甚至还让他们因祸得福把传国玉玺都给顺回来了,可这背后阴招是不争的实事,陈家的的确确是想要置贺家于死地,身为亲家,其心不正,怎能不让人恼恨?
贺王妃瞧见他神色不对,诧异道:“王爷,你怎么了这是?”
贺连胜冷哼一声:“还能怎么了?还不是咱们那个好亲家,竟然将珞儿装傻的消息透露给了成家,若不是成家败落得及时,我们恐怕就要因为欺君之罪折在他们手里了!”
王妃大吃一惊:“这件事陈家竟然知道?”
贺连胜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贺羿眼神黯淡,朝二老看了看,道:“我明早去接茹儿,此事,我会好好问她的。”
“那还用问?除了大嫂还能是谁?”贺翡面露不悦,俨然已经将大嫂的自私腹诽多次了,只不过一直碍于大嫂是女子,不好像对待萧珞那样想什么说什么。
贺羿朝坐在贺翎怀中闹腾的小睿儿看了一眼,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未再言语。
第二日一早,贺羿就坐着马车出了门。陈氏修行的那座庵就在封地内,而且离王府并不太远,很快就能到。
陈氏素面青衣,与在王府时的富贵装扮相比,显得有些身形消瘦,看到贺羿过来时颇为惊讶,瞪大眼看着他。
贺羿见她比几个月前憔悴了不少,下巴都尖了,忍不住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笑了笑道:“娘让我过来接你,随我回去吧。”
陈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眶一红,轻声道:“是娘让你来接我的?”
贺羿一愣,点点头:“嗯。”
陈氏双眼低垂,掩去眸中的失落与委屈,转身看着佛像,低声答应:“好。”
贺羿没有骑马过来,待陈氏换好衣服后牵着她一同上了马车,可坐在里面却一时无话可说,想起这次陈家的暗中使计,便开口问道:“弟媳的事,岳父是如何知晓的?”
陈氏一听,脸色顿时大变,双手将佛珠攥紧松开数次,吞吞吐吐道:“我……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贺羿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是早就料到了。陈儒林是他岳父,这消息除了自己的妻子,还有谁会泄露出去?
“你可知道,岳父要置贺家于死地?”
“什么?!”陈氏大吃一惊,猛地抬眼看向他,颤着唇道,“我爹娘要害贺家?怎么可能?”
“不然他们撺掇你带发修行做什么?他们将消息透露给成国相,企图换取仕途高升,若不是我们及时救驾平了成家的叛乱,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
陈氏听得面色苍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日娘亲再三叮嘱她不要回贺家的话,一时间无所适从,只觉得马车外的寒意直窜入心底,怔愣很长时间后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是我对不起贺家,我爹娘对不起贺家,我们……”
贺羿觉得心头堵得慌,连忙掀开身侧的帘子吸了口外面的凉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扭头看着她道:“别哭了,你也不是有心的。”
陈氏听了他的话,心里更加难受。
回到王府,陈氏将脸上的泪痕擦干,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难掩憔悴,跟在贺羿身后进入主厅,恭恭敬敬跪在贺连胜夫妇的面前。
贺连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瞧不出喜怒。
贺王妃对陈家积了一肚子怒气,可看她这副模样又莫名的心软了。
当初刺杀一事她受了冤枉,可所言所行实在大失分寸,这回告密是她父母所为,可却是她泄露的消息。说到底,她未曾主动犯下大错,却严重触犯贺家家规。
王妃对她是又怜又恨,最后十分无奈地抬了抬手,淡淡道:〃起来吧。〃
陈氏咬咬唇,并没有起来,声音哭得有些沙哑,抬起头一脸愧疚地看着他们:〃爹,娘,茹儿愧对贺家,无颜再面对贺家上下,恳请……〃
贺羿听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氏抽噎了片刻终于缓和情绪,眼神变得坚定,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深吸口气道:〃恳请爹娘允我自请休书一封,从此永伴佛祖,赎清罪过。〃
话音一落,室内顿时陷入寂静,贺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陈氏眼中泪盈盈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与父母本该与贺家同气连枝,却因为一己之私差点害了贺家,实在罪不可恕。我已没有脸面再待在王府,请夫君赐我一封休书,让我自行离去。”
贺连胜脸色沉下来:“这可不是儿戏!”
王妃连忙道:“你这又是何苦,将来若真要青灯古佛,一辈子清贫度日,你可不要胡来!”
陈氏眼眶一红:“我没脸再留在贺家。”
贺羿闭了闭眼,心中的酸涩烦乱怎么都压不下去,哑声道:“你可曾考虑过睿儿?没了娘亲,你让他将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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