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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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柠却一把推开了他,反诘一句,“说得轻巧!反正断指的又不是你娘!”
萧柏之被噎得一窒。默然半晌,方沉沉问道:“你真的要去献舞?”
“由郭总管安排。”樱柠答得简短。
萧柏之又是一阵沉默。他总算明白了,今日樱柠找他来,只是通知,而非商量。
滴翠亭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风声呜咽着在山间来回盘旋。
萧柏之终是妥协,开口说道:“若是郭总管安排你献舞,你千万记住,不须太过卖力,只求无失无过即可。若有十分力,藏五分,露五分。别叫皇上看上眼。”
樱柠此际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过分,放软了声音道:“你不用太担心。你跟随皇上也有些日子了,他是不是好色之徒,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没听过他有沉迷女色这方面的传闻,想来总不至于见了一个女人就迷了心智。何况宫里美女如云,我也算不得什么……”
她话还未说完,就叫萧柏之一把紧紧搂进怀里,旋即听到萧柏之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不知道你这张脸长得有多祸国殃民吗?!”
樱柠窝在萧柏之怀里,叹道:“柏之,这只是你一家之言罢了。别人不一定跟你同样看法……”
“我不管!”萧柏之霸道地截断她的话头,蓦地捧起她的脸来,定定注视着她道,“你若是要上台献舞,不许你化妆!”
樱柠哑然失笑,哄小孩般的应道:“好,听你的。”
萧柏之看着手心里樱柠的脸,虽然素面朝天,却犹自欺霜晒雪、粉嫩可人,一时仍觉放心不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得带上面纱!”
此话一出,他自己眼睛骤然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与樱柠重逢那一次,樱柠不就是蒙面起舞的吗?他兴奋起来,“对!就这样,你到时带上面纱跳舞,这样既没有违抗七王爷的命令,又叫他挑不出错处来。”
樱柠也觉得此法甚是可行,当下满口应承。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萧柏之抚着樱柠的脸庞,心疼说道:“停了药也好。你看你折腾这一个月,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下巴都可以扎人了。”
樱柠笑道:“这样岂不正好?多少人想要锥子脸还要不来呢。”
“我不在乎你是锥子脸还是大饼脸,只要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就好。为一张脸把自己整成个病秧子,得不偿失。”萧柏之不以为然。
樱柠嗤嗤轻笑道:“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
萧柏之骤然瞪大了眼睛。
樱柠一见势头不好,不待他发威,赶紧另挑了一个话头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你上回说的要去刑部寻女尸的事,办得如何了?”
一听这话,萧柏之面色一下子颓了下来。他垂着头,意气有些消沉,“这事原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既要年纪相近身材相仿的,又要无人认领的女尸,不是那么好找。本来这般年纪的,大多藏于深闺足不出户,意外身亡的便少……还要无亲无故没人认领的……”他转头望了一眼樱柠,眉目间有些踌躇,“这事可遇不可求,得碰运气。”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运气不好,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那我岂不是一直出不去?”樱柠语气却有些焦虑。
萧柏之安慰道:“别担忧。这事并不是最紧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娘给救出来。只要你娘安全了,你随时都可以藏在我的马车里出宫。弄个女尸来顶替你,不过是给七王爷施一个罩眼法,让他不会追查此事。到时如果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你直接就玩失踪吧。宫里的倒是不会太麻烦,你不过一小小舞姬,没人会去理会你。只是七王爷,他若是穷追不放……”他拖长了语调,想了一瞬仍没想出什么好计策,干脆说道,“若是如此,到时看七王爷有什么招数,我们再想办法接招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过不去的坎。”
樱柠虽仍忧心忡忡,但也没什么法子可想,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时辰已不早,樱柠便要辞去。临走时却又叫萧柏之给拉住了手。
萧柏之望住她,眼里尽是担忧,“樱柠,你若是上台献舞……”他迟疑着说道,“我是告诉过你不要太卖力,可你也要记得,千千万万不能出错!君王御前,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你若是有一个差池,小则挨骂受罚,大则杖刑,甚至可能没命。切记不要弄巧成拙。这中间的分寸,你自己要掌握好了。”
樱柠心里感激他的提醒,面上却仍笑嘻嘻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几时变得这么啰嗦,都快赶得上我娘了。”
寒风凄凄。几只鸦雀从枝头掠起,振翅冲天。
樱柠早已离去。萧柏之犹自扶着亭柱伫立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迤渐远去的身影,满目痴迷。
×××××
樱柠停了药后,身子很快就康复了。恰逢二月十五花朝节,宫中有宴请,郭总管便排了她那天登台表演。
因是花朝节,按习俗要赏红挑菜,便将舞台子搭在了御花园中。
那天天气颇佳,春和景明,碧空如洗。满庭百花争奇斗艳,暗香萦纡不绝于缕。
樱柠一袭雪白纱衣,上绣五彩花卉,面上蒙一凤蝶戏花的轻薄蝉纱,倒也浑然一体,令人不致生出突兀之感。
只有七王爷,在樱柠上场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蹙。
一曲既罢,樱柠跪地致礼。她这一曲,跳得中规中矩;虽然动作到位无错可挑,但行舞之间却透出一种循规蹈矩的呆板与凝滞,毫无灵气可言,更无出彩之处。
皇上看得兴致索然,挥挥手打发她下去。
樱柠叩首谢恩,正欲退下,却听得席上七王爷出声喊道:“且慢!”
樱柠的心砰砰急跳了起来。就听得七王爷一字一顿慢慢问道:“你献个舞,为何还要蒙着面纱?岂不知御前藏头遮面,乃失礼之举?”
樱柠今日的舞衣与面纱,风格相似,搭配在一块并不违逆。皇上本没留意,叫七王爷这么一说,倒勾起了好奇之心,当下也对着樱柠说道:“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樱柠跽跪于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方才不徐不疾说道:“皇上有命,奴婢本该遵旨,但奴婢近日大病初愈,恐有病气残留,过给在座的各位贵人,这才不得不蒙纱罩面。奴婢此举,虽有违礼仪,却也事出无奈。望皇上开恩,恕奴婢御前失仪之罪。”
皇上闻言,面色虽然如常,只是语声里已然染上一丝不悦,“丽莺苑的郭总管就是这么体恤下属的吗?难道丽莺苑里的乐姬都死绝了,要叫一个染恙之人带病登台?”
郭总管本在舞台之后监管全局,听得皇上如此说道,吓得赶紧滚了出来,跪在御前磕头求饶。
皇上神色冷淡,不理不睬。倒是皇后莺声燕语,说了几句佳节盛宴,不值得为此等小事扫兴之类的话,这才将此事揭了过去。
樱柠躬身而退。临出场时,忽然觉得背后阴森森一股寒意直蹿上来。回头一望,便对上七王爷目光森冷,如锥如刺,恶狠狠地向她扎来。
☆、第三十五章
清风徐缓。樱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疾步快行。
堪堪走到滴翠亭下面的假山那里时,突然从一棵树后伸出一只手来,拽了她便往树后猛拉。樱柠一个猝不及防,脚下一打滑,便让那人扯进了灌木丛后。
她放声大喊,可声音还未出口,一张樱桃小口却旋即被人用手紧紧捂住。紧接着,萧柏之笑意盈盈的眼眸映入她的眼帘。
“嘘!是我!”萧柏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悄声说道,一脸掩不住的欣喜。
樱柠推开他,嗔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七王爷的人……”
萧柏之笑道:“放心,他动作没那么快。宴会还没散,他此刻还得在那边呆着呢。”
樱柠放下心来,却又倏忽想起什么,讶然问道:“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你今天不是值夜班的么?”
萧柏之道:“我放心不下你,就跟孙琥调班了。”
“那你刚才一直在旁边偷看?”
萧柏之点头,“刚才那一幕,我在一旁全看到了。樱柠,你可真行!那几句话,够郭总管喝一壶的。你猜怎么着?我那时就想起以前我让你帮我写作业,你去我爹面前告我一状那事。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逮着机会就打击报复……”萧柏之滔滔不绝,说得一脸的眉飞色舞。
樱柠不耐烦听他回忆往昔,开口打断了他:“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在旁边看我跳舞。七王爷本就对你心存芥蒂,再让他看到你我在一起,恐怕他要对你不利。”
萧柏之满不在乎地扬了扬脸,“我才不怕。有我老爹在,他不敢对我怎样。”
樱柠却蹙了蹙眉头,“就算他不敢对你动手,可被他知道你暗中在帮我,以后一有什么事,他第一个就要怀疑到你头上。这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明知樱柠言之有理,萧柏之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看到刚才还一脸兴冲冲的萧柏之,转眼间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樱柠也颇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放软了语气哄道:“好啦,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你还是快走吧。我不能在此久待。郭总管在皇上那里受了气,回去肯定要找我算账。我再耽搁下去,只怕她要起疑了。”
萧柏之虽然不舍,却也只能点头,仍不忘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就让季嬷嬷转告我一声。”
樱柠颔首应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丽莺苑,樱柠左等右等,却没等到郭总管的传召。这一回,她却是失算了。
至于郭总管为什么没来找樱柠,并不是她宽宏大量不与樱柠计较,而是另有原因——甫一散宴,她便被七王爷派人给叫走了。
此时此刻,她正置身于七王府的大殿上,与何先生面面相觑,时不时地偷窥一眼上方的七王爷。
七王爷独坐上首喝闷酒,面色黑沉,有如山雨欲来。他一气连灌了几杯酒,才开口沉沉说道:“何先生,方才郭总管已将今早的事说了一遍,不知你有何感想?”
“这个……”何先生正沉吟着,却又听得七王爷讥笑道:“何先生以前不是说,无能者不足以成事,故不能用也。可如今这个有能的,不也一样成不了事?本王倒想知道,何先生对这一点又有何高论?”
何先生踌躇着说道:“王爷,卑职觉得,苏姑娘如此不受控制,是不是上次的断指被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话音刚落,郭总管立刻叫了起来:“不可能!上次我可是一点口风都没露!而且她那时也被吓得脸色发白,绝不像是做假的!”
何先生没有理会她,径直望着七王爷说道:“王爷,那日卑职所询问的那个丫鬟,也不过就是借传递物什时与曼娘稍有接触,对其并不熟悉。若是曼娘手上有个痣点或疤痕之类的标志,她粗心大意未有所察,也是可能的。所以,若是苏姑娘因此而看出点什么门道来,卑职也并不觉得奇怪。”
七王爷抚着下颌,默默凝思片刻方道:“若是如此,她应该已能猜测得出她母亲已不在我们手上。本来就难以驯服,再失去制约她的筹码,以后恐怕更难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