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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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福金差人来请过去用膳。
言谈间,福金态度甚为和蔼可亲,便想起伍什哈说的凡事“左不过一个礼”,心里好笑,面上越发笑得春风一般灿烂。
二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福金低头略一沉吟,开口道:“实实跟妹妹说吧,今日叫妹妹来,原是有事要与妹妹说,”我恭谨的在一旁等待这次谈话的主题,听得福金接着道,“府中之事无人照管,始终不是个理,我特特荐了妹妹来帮忙。也不知道妹妹是否愿意?”
我惊讶的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言语,只得喃喃道:“福金抬爱了……素馨年幼……”
她打断我的话,说道:“妹妹也不用妄自菲薄,我跟爷说了这个事,爷是许可了的。”
听着原来二人已经安排好,我也不好过分强硬推辞,犹豫之间答应了下来。
福金见我答应了,笑道:“妹妹不用担心,其实无甚紧要之事,府中事务有管事官管理1。,妹妹只需照管着内院的事便行了。若有不明白,也可以问问李妹妹。昔日我不得空闲时,原是李妹妹协助管理的。”
我不解的看着福金,心里疑惑着为何如今不叫李姐姐监管内院事务,福金忙笑着解释道:“如今李妹妹要照顾二阿哥2。,其他的事却分不来心。如此就只有央求妹妹多多尽心了。”
听她说了“央求”二字,我急忙表态道:“福金言重了。福金吩咐一声,素馨定当竭力去做。”
二人又说了会话,我见她略乏了才告辞出来。
回到屋里,屏退了下人,便与秋蝉说起这个事。
秋蝉略想了想,笑着对我说道:“大福金说的也是实情。但更重要的是,如今,侧福金您是府中仅次于大福金的人,若要论起外家,就连大福金也比不过您家呢。”
“是么?”我拿着茶盏的手僵了僵,叹气说道:“这未必是件好事。”秋蝉这孩子不会懂得的,外家太过强大,其中牵扯了多少利益关系。缓缓喝下剩下的茶,口中有淡淡的苦涩。
秋蝉好似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又说道:“主子您别叹气,您看就连爷都赞成大福金的意见呢,谁还敢有什么言语。”
我放下茶盏,顺着她的想法说道:“这可不是爷说好,下面的人就会听的事。”
略想了想,我接着道:“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得罪人的差事,我看是推托不掉了。不过,我想一切行事还照着原来的规矩,也不用十分管他们,倒不至于平白遭人怨恨。”
秋蝉点点头,我们又说了会话才各自睡下。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顺其自然的原则会惹来日后的麻烦。
注:
1。(溥杰回忆)清王府的组织:其中长史一名,由内务府派给,无实权;管事官(一般呼作“大管事的”、“二管事的”,有实权)此管事官除内院太监职责范围外,府中一切事物俱管。(《皇室内幕——有关清代皇室贵族生活内幕的揭示》)
2。三阿哥指弘时,除弘昀二岁亡不排入行次外,弘时排行第三。(冯尔康《雍正传》)
其十 惊变
(康熙五十年十月事)
这日天气大好,虽不能出府游玩,我便领了丫环们在院子里放纸鸢,一屋子人跑着跳着正闹得不成样子,忽看见苏公公急急跑进院内,匆匆给我请了安。
我把纸鸢交给秋蝉,慢悠悠饮了一口茶,笑着问他:“苏公公今日倒大早呢,未知有什么事?”
苏培盛焦急说道:“福金,赶紧收拾收拾,爷那边急请呢。”
我吃惊于他慌乱的神色,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匆忙回屋命秋蝉为我更衣。
不到一盏茶功夫,我收拾妥当后出了内室,对着在室外等候的苏公公说道:“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苏培盛惊讶的回望我,反问道:“福金不知么?”一面急急赶路,他一面喃喃说道,“出了大事了1。,搞不好要兴大狱呢。”
“兴大狱?”我唬了一跳。这阵子朝堂上风云变化,太子党与八爷一党争斗得分外厉害,我怎么知道每日有何事发生?
“据说戴名世与门人书信私自议论大清皇位的正统性,其文集《南山集》内语多狂乱,皇帝震怒无比。”苏培盛见我一副不明所指的样子,又补充说道。
“戴名世?他可是江南的大学问家呢,他的集子我都看过,并未有……”我止住话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文字之狱,又怎是一言两语说得清的。
说话间,我二人已到了书斋外,苏培盛压低声,轻声道:“福金忍着点,爷正生着气呢。”
“慢着……”公公你倒是把事情给我说清楚,这朝堂上的文字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一头雾水呢。
我无奈跨进屋里,抬眼便迎上他的一张冷脸,不等我发问,他劈头就来一句:“你怎么管理府中事务的!?”
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我听着室内回荡的低沉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环顾四周,发现嫡福金、李姐姐、三位格格都在。
“我……”脑中轰然,我一时间觉得面子下不去,正欲分辨,却看见他飞快的扫了我一眼,好像告诉我:不要争辩。
我才勉强把反驳的言语压了下来,低着头听着他继续说道:“府中怎会还有《南山集》这样大逆不道的书在?你不知道戴名世的事情么?”
我镇定了心神,回答道:“这是素馨的疏忽,请爷责罚。”我以为自己够坚强,紧咬嘴唇,不让泪流,可声音的颤抖出卖了我伪装的坚强。
额因姐格格见我一人受责骂,上前解释道:“侧福金只是……”她低下头想了想,正欲接着说话,便听见嫡福金在一旁劝道:“爷就原谅妹妹……”
他打断福金的话,冷冷说道:“这也是你的疏忽。如今外面查得这样紧,你还让这本书进了府。”
好没道理,这样也能责怪大福金。我瞪视地面,听着他的话语。
福金平淡的接受了他的指责,脸上看不出一丝可以称为不平的情绪。
我握紧拳头,努力维持着镇静的表情。是谁,那日是谁荐了这本书给我,我翻了翻,便扔在角落,遗忘它的存在。
也是我的疏忽,那日的邸报,竟只略看了几眼,恍惚间看见《南山集》的字样。
这不是与世无争的王府内院么?为何还要时刻警醒关注朝廷发生事件,以防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
看着四周各色人物的表演,或高高在上、暗自庆幸事不关己;或流露出真诚的担心;又或者洋洋得意、妄想落井下石。
我冷哼一声,低着头,听着,承受着。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的回到屋子,不想听也不想看,扬起一抹苍白的微笑,淡淡的对关心我的秋蝉说:“下去吧,我没事。”
“主子……”她欲言又止的担心,我知道,好孩子,我记得今天你为我的担心,只是,我很累,“我想一个人待一下,不要让人打扰。”我吩咐下来,不等她的回答,便关紧了房门。
泪水再也止不住……
我不恨他的责骂,因了我的疏忽,可能把他推向无望的深渊。
我愤恨的是,那些个落井下石的自得小人;更气愤,明明是别人的错误,却要我承担私藏集子的罪名!
只需略一提点,便可完全避免的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好在没有出什么乱子,如果让外人知晓府中有集子,会不会让皇帝认为他与戴名世关系密切?
我不敢想象那个如果,“是我太宽纵下人了,才让这些人觉得我是个好欺的主儿!”我恨恨地说道。
原认为和善待人,热络了主仆情谊,谁知道这些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连个下人也凑热闹似的搬弄起是非来。是我太在乎她们,是我想妄想大家和美生活,像家人一样亲亲热热。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不要在乎……”想起阿玛的话,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阿玛!”
想阿玛、想额娘,也想哥哥们,家里的温馨,如今只能在黑夜无人的屋中想念。
“好想回家……”趴在床上低喃,压抑着的声音颤抖着。
哭到喉咙发哑,湿了的枕头,承载不了我的泪。
明天,明天起,我一定不再哭泣。
注:
1。指康熙五十年十月《南山集》案。
即左都御史赵申乔疏参戴名世“前为诸生时,私刻文集,语多狂悖”。
戴名世为八贝勒胤禩老师何焯好友。《永宪录》称,此案由太子“摘其语进之,申乔遂起此狱”,未知是否属实,待考。
其一十一 出游
(康熙五十年十月事)
第二日起来,红肿了双眼,不想面对人们幸灾乐祸的表情,遣了下人禀明福金:今日至柏林寺进香。便带了秋蝉与一干随从出了府。
片刻间到了柏林寺寺门,命了下人们在外等候,自己独与秋蝉进入寺院。
我却不至那大雄宝殿,径直向着后门走去,秋蝉不解的望着我,我眨眨眼,笑着说道:“来京城大半年了,也没个机会逛逛,今儿我们主仆俩就街上看看热闹去。”
秋蝉大惊,慌忙劝止:“主子,万万不可,且不说爷是否同意,单说昨个儿的事,府上多少人等着挑主子的错呢!”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道:“本福金不在乎。”昨夜想了很多整治下人的方法,今日想来,觉得通通无聊,我根本就懒怠管他们。
“你若不去,我一人也是要去的,”看见秋蝉还要纠缠,我佯怒道,“只不许告诉大福金。”
秋蝉哭丧着脸,“奴才怎能让主子一个人去,奴才定是要跟着保护主子的!”
“行了、行了,”我笑着扯她的脸,“既要去就开心了去,不要哭丧着脸,笑一下。”
秋蝉好容易才扯了个勉强的微笑,我也不管她,挽了她的手高高兴兴的往集市走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时有人回头看我们,秋蝉不安的拉着我,我笑着跟她说道:“外边的女子都不作兴穿旗装的,我们找个绸庄换了身上的衣裳。”
说着我们进了街边一个绸缎庄,换下身上的旗人服饰,掌柜夫人为我绾了个高髻,簪上时令鲜花,秋蝉也应景梳了双髻打扮成汉人的模样,倒也俏丽可爱。我高兴的多赏了绸缎庄的掌柜夫人二两银子。
秋蝉高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上却担心的说道:“万一叫熟识的人见着就不好了。”
我捏捏她的脸,笑道:“你看这街上的女子都这样打扮呢,换了这衣服方不会惹人注目。”我为她簪上茉莉,说道:“行了,可好看,都赛过主子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喃喃道:“哪有……”眼睛还不忘多往镜子看一眼。
出了绸缎庄,买了两串糖葫芦,我二人边吃边逛。秋蝉看见一摊子出售的首饰做工精巧,便停住了脚步。“奴才挑点首饰送府中的姐妹,主子略等等。”她看着我,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也凑到摊子面前看了看,“做工倒还好,就是首饰上的宝石次了点。”我拿起一支银簪,不以为意的说道,“你若要送,回去我给你一些好的。”
秋蝉笑着说:“主子是见过好的才看不上这些。若主子真赏我的,怎敢拿主子上好的东西送人去。”
她挑着又说道:“这些个别致的,府里的姐妹们都很喜欢呢。”
听她如此说,我笑着给了货主十两银子,让秋蝉慢慢挑,就当我送她姐妹的。
我漫不经心的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