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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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拉着他的手,讨好着说道:“没人教我么,我想学的。内院的太监哪会这个,不若你派个侍卫来教我?”
“胡闹!”他冰冷了眼神说道,“亲王福金与王府侍卫交接简直是胡闹!”
见他动怒,我吓了一跳。最后只得露出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不就是笑话吗,那就笑话好了,脸上又不会少几两肉,有什么紧要的。
他低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我,柔声说道:“我教你。”
惊讶的抬眼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教我?”他不是最不耐烦旁人吵闹他的么?怎的今次愿意花气力教我弓箭?
“学是不学?”得不到我的回答,他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许是因为怕我给他丢脸的缘故吧,我笑了笑,点头应允下来。
天气晴朗的时日,下人们在院里支起箭靶。他拿来适合我的弓箭,我含笑迎了上去。
听他说道:“练箭戴上板指,不然伤了手,”说着,他取下手上的板指丢到我手中,“且拿我的这个去用。”
手中的板指,白璧无瑕,晶莹透亮,心下欢喜,我嘴上却嘟囔道:“都不合适呢,大了些。”
他冷冷看我一眼,我不敢拒绝,只得将就着用,心想着练完箭便还他。
“好好儿瞄准箭靶。”使劲的拉起弓,听他在身旁指导我的动作。能拉满弓都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箭靶,暗暗叫苦,心里早就不想再握弓箭了。
“傻孩子!我做给你看,好好儿看着。”实在看不过眼我笨拙的举动,他从我手中接过弓箭,咻的一声箭离了弓弦,直奔箭靶,却是正中红心。
“好厉害!”我拍手道,又疑惑的问他,“你不是眼睛不好么?怎的这样精准。”
“眼睛不好是看近处不清楚,比如说现在看着你的脸就是一片模糊的。”他看着我解释道。
“真的?!”我摸了摸脸,自言自语道,“若作‘半面妆’2。你也看不出来么?”
“要不要拭拭?!”他扬起眉,说道。望见他眼中的笑意,我才惊觉自己上了他的当。
“‘半面妆’,开始练习了。”得,又一个诨名。
注:
1。《乐府诗集》卷七十六,杂曲歌赋十六,《定情诗》,后汉。繁钦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致殷勤,约指一双银;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珮玉缀罗缨;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何以结相於,金薄画搔头;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何以答欢悦,纨素三条裾;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2。指南朝梁元帝萧绎妃徐昭佩作“半面妆”讽梁元帝为独眼皇帝。李商隐《南朝》诗云:“地险悠悠天险长,金陵王气应瑶光。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中国一百后妃图》)
其四十一 誓言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七日事)
“瓜果可摆上了?”
“回主子,都摆上香案了。”
“水也备好了吧?”
“回主子,午后就放到阳光下晒了。”
我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还有一样,忙问道:“帮我捉了子1。了没有?”
“主子,您就好好儿坐着吧,我与红鸾样样儿都准备好了,您一百二十个放心。”秋蝉把我拉到椅子上,好像怕我给她添乱似的。
见丫环、婆子、太监们俱在忙碌,我悄悄躲在房中在一块薄绢上提笔写道:戊午年十月三十日寅时;另一块绢上写道:丙子年四月十七日子时。
看着绢上的字迹,我呵呵笑了起来。听得外间有声响,我慌忙将绢布装进小木盒,飞快纳入袖中。
见是他走了进来,我不安的问道:“今儿不用练箭吧?”
“不用。”他笑着说。
我松了一口气,心念起练箭的辛苦,哀叹着开口道:“练什么劳什子弓箭,索性托病不去秋狝好了。”
“可是胡说!”他瞥了我一眼,道,“秋狝乃是我朝大事,到时候多少满、蒙、汉军旗人来帐前见驾。平日里不常见的本门属人,特别是蒙古旗的也要来请安,怎可不去。”
“我不过是个侧福金么,有什么紧要的。”我小声地反驳。
他冷冷说道:“这是本门属人向主子宣誓效忠的重要时刻,一定是要去的。本门佐领的夫人还要向你磕头行礼,你不在怎么成。”
“知道了。”我嘟囔着不敢再说不去的话。
他见严厉的语气让我不敢作声,只得缓和了神情,轻声问道:“用过晚膳了么。”
我点点头,说道:“为了晚上乞巧,卯时刚过就用了晚膳了。你呢?”
他不答我,拉了我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儿?”我问道,“马上开始乞巧了。”
“乞巧非要在院子里么?”他转头问我。
“也不一定……”我低头想了想,说道,“咦?这是上哪儿去?”说话间早被他拉上马去。
马儿撒开四蹄,飞快的狂奔起来,我看着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府里的侍卫。他的安全有人保护,我放下心来,不再担忧。
待马儿停下,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色,张口问道:“这里是……”
他低头对我笑了笑,回答道:“狮子岭。”
“好漂亮。”我由衷的赞叹,以前见过的南国山川都是秀美温柔的小家碧玉,但是眼前的山岭,却雄浑大气,连绵不断,眼力所及,竟看不到边际。
难道是我前几日说了“窗外的山岭很美,若能登岭赏月实是一件乐事”的话让他今夜动了登岭的念头?!念及此,我颇有些自得的笑出声。
“傻笑什么,还不快下马。”他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忙跳下马,跟着他沿山路一路向上。
立秋了,山里的树木也感受到了季节的变化,树叶儿染上了金黄。耳边传来不知何处的丁冬泉水声,清脆动人。
“哪儿的泉水?”我问道,不大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转,放大,我吓了一跳,忙压低了声音,悄悄儿对他说,“好可怕。”
我紧拉着他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山里不干净的东西捉了去。
到了山顶,放眼望去,四周景色一览无遗,山脚下升起了净白的云烟,笼罩着远处山庄的灯火若隐若现,天上一般遥远缥缈。
抬头望晴空,一轮明月悬挂九天,繁星也被照得黯然失色。好容易找到牵牛、织女二星,忙将手伸至袖中,却怎么也找不着放着生辰八字的小木盒。
难道是路上掉了?!我慌忙转头寻找。
“怎么了?”他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问道。
“不见了、不见了,”我哑着嗓子语无伦次的说道,“我的小木盒……没法乞巧,以后要变成苯姑娘了。”
“说哪里话,”他好笑的拧拧我的脸,“天色已晚,掉在地上怕是难找回来,另写一个可好?”
“没有纸、笔,如何写得出来。”眼看着我的眼泪又要滴下来,他忙建议道:“我身上带着小刀,你去找几块木片来,刻上去,好么?”
听他如此说,我赶紧抹去眼角的泪,找来大小相似的两块木片,向他讨来小刀,待要刻字,见他看着,开口对他说道:“你只不许看。”
他笑着转过头,我飞快刻上他与我的生辰八字,用手帕子包了起来,复问道:“现下上哪儿去找子呢?”
“这树上就有。”他指了指附近一棵树,我忙跑过去,果真见着一只小蜘蛛在树杈上结网。
我开心的说道:“大好,连木盒子都不用了,只将木片埋在这树下便可。”
待埋好木片,我跪下向牛、女二星祈祷:“双星在上,我素馨在此诚祷……”
“像双星祈祷了什么?”等我说完祷词,他问我道。
定定的看着他,我说道:“馨儿的誓言是‘毂则异室,死则同穴。’”我手指着天上明亮的月亮,“‘谓予不信,有如皦日。’2。”
他惊讶了眼神看着我的坚定。
你知道么,我的心意,不求生生永不分离,只求今生与你同葬,你,明白么?
“胤禛。”我上前一步,紧拥着他,不要告诉我你的答案,我害怕知道。我恋着你便足够了……
他僵直着身,任由我拥抱。好久好久,他缓缓抬起手,抚着我的发。
“死生守之……”山风吹过,我听不分明他的说话。
注:
1。“子”指一种小蜘蛛。即“喜蛛应巧”,是较早的一种七夕乞巧方式。女子把蜘蛛放入小盒,若结网则手巧;亦有将心上人生辰八字放入盒中,祈求姻缘一说。
2。出自《诗经?王风》之《大车》:“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哼哼,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毂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这里用皓月可能更贴切,特注。)
挥毫斗诗
(康熙五十三年六月…七月事)
“要这么许多宣纸作甚么?”我看着小太监们忙进忙出的抬进几捆宣纸,问道。
“自是用来书写的。”他好笑的回答。
我随手翻了翻,见有不少样式,秀雅的有冰纹梅花玉版笺,华贵的如金银花纸,甚至有仿澄心堂的纸。
“这么多花样。”我咂舌不已。
“你若喜欢便拿去练字用,这些宫里用的宣纸,是极好的。”
“我要抄佛经,要些金粟山藏经纸,”我捡出一些,指着一捆蜀笺,说道,“这些个泥金银云龙纹、折枝花的,太艳丽了。不若这些个素色的谢松笺好。”
“等会我叫小太监送到你屋里。”他边说着,边拿起一柄白面扇,挥毫写道:
潋滟春波十丈高,水光山色入轻舠。从来不借推移力,只待东风长翠涛。1。
“写这个要送人么?”我好奇的问。
他点点头,道:“皇阿玛吩咐,每年都要写不少,打赏人的。”
我看他写得认真,只得到一旁吃点心,饮茶看书。好一会过来,却见他仍在写,便道:“这样写字无趣的很,不若像我在家时与哥哥们仿了曲水流觞作个‘挥毫斗诗’的游戏。”
“说来听听。”他感兴趣的抬起头,道。
“我写一句诗,起个头,你接着写一句,只是这句须得以我上句的最末一字相同。”
“倒也有趣,只是这接不上的要怎生处罚?”他将笔放下,问道。
“家里的时候照例是应下一件事的,”我笑着解释,“二哥哥总是找我要荷包;大哥哥呢,却是让着我,任我求他做些好看的盒子、首饰都可以。”
“今儿我们赌什么?你的荷包也不……”他话未说完,见我瞪视着,忙作低头沉思状,我又好气又好笑,发作不得。
突然见他取下手中的板指,道:“我赌这个。”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戴着也不合适,要来作甚么。”
他暗了眼,问道:“那你赌什么?”
我左右看看,取出脖子上的珐琅鱼形长命锁,想了想,喃喃道:“这个不行,这个赌不得。”
“就要这个!”他扯了过来,连带着我的人都跟了过去。
“这是阿玛给我的长命锁,说了是传给我儿子的。”话一出口,脸却羞得通红。
他笑了笑,道:“那就让你孩儿的阿玛先保管吧。”
“好没羞,你怎知道自己定能胜过我?”我不好意思地转脸看向别处,想起他意中人送他的番菩提小扁数珠,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赌你腕上的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