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第4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至于雷厉行,没有人告诉我他怎样,大概还在睡。我爸爸终于过来看我,没有责骂和叹息,只让我乖乖养身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根本舍不得不理我,每天雷打不动的汤水,好喝得要命,周警官哪有那样的手艺。
《香石竹》的工作彻底停下,我忍着心痛提议让剪辑师来做二剪,准备文案我都做好了。苏老板摇头,淡淡道不着急,又不是赶着上映。我只好在心里偷着乐。
“咚咚!”
病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是芮晨风,手里抱着鲜花还有果篮,我笑,芮先生才真的是探病的模样。
“嗨,晨风!”
他点头,“嗨,怎么样身体,好吗?”
“嗯,还不错。晨风,最近辛苦你了。”陈哲走前说过,芮晨风自从我们出事后,就一直陪在医院,跟雷伯父和伯母换着照看雷厉行。
“应该的。”他沉默了会儿又开口问,“怎么就你一个?”
“我妈妈回家帮我准备吃的了,我液都输完了,一个人没事。”
“哦。”他搓搓手,双腿又换了方向交叠,我拿起水杯喝了口,问:“有什么话要说吗?对了,你要不要喝水?”
芮晨风说:“不渴,静好,我来是想告诉你,阿行过几天需要转院,回T市解放军医院,那儿的医疗设备是国内顶尖的,而且回去他父母也更方便,老住酒店睡不好。”
我愣住,虽然一直没能见他,可知道他就在这里,心里是觉得我们并没有分开,如果他不继续在这里呢?我的心有些钝钝的疼。
我说:“是哦,酒店休息不好,应该的,应该回去,他是T市人,回家挺好,只是我现在……我怕医生不让我转院,还有我爸妈那里……我……”
我喝了口水,试图舒张我的神经。
“我……我能去看看他吗?”
“需要先咨询医生,你的身体情况特殊。”芮晨风道。
“我知道了,谢谢。”
病房里装了地暖,是木地板,我曾想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是这样的构造,冬天很冷的话,进了门脚踩在暖暖的地板上,一定很暖和,不像雷厉行的家,大理石的地砖,看着就能打冷战。
可是这里是医院,不喜欢,总觉得不干净,即便穿着厚厚的毛袜子,也不愿意挨地板一下。
“静好。”
“嗯?”我抬头,芮晨风表情肃冷,这种酷酷的情绪不太适合他过于俊美的脸,邪里邪气的,不像雷厉行,很硬朗的面容,生气时冷着脸,要多性感有多性感。
“我听说,怀孕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几个月发生这么多事,你上次还喝了那么多酒……”
我打断他:“嗯,都是我不好,所以我现在很注意养生啊。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呢。”
“可是,你还年轻……你……雷伯父的意思是,不想耽误你……”
“不耽误,”我打断他,“不会耽误。”
此前,雷厉行的爸爸有委婉地说过类似的话,我装作没听懂。我知道雷伯伯是出于道义,是好心,可这份好心我没有办法接受,也没办法让自己懂,因为它的前提是雷厉行会离开我。并不一定,不是么?
芮晨风起身,向病床走了两步,很缓慢地道:“你自己的事,只要你想清楚,就好。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准许你探视,我明天上午来接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大家都是朋友。”
我笑,郑重点头:“我会的,谢谢你。”
重新躺到床上,我伸手轻轻覆上小腹,还是软软的,平平的,但好神奇,里面躺着一条小生命,是我和他生命的延续,会长大、会长高,会像我或者他那样经历人生,但又是独立于我们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或许还很前卫,让慢慢老去的我们不能理解。但是,他或者她一定是个明亮的人,正直善良、乐观向上。
我们会是很好的父母,雷厉行早就这样说过了。
☆、第三十八章
阳春时节,农历三月份,风很温暖,树叶也嫩绿起来,T市到了一年中最美的时候,穿一件棉线开衫就足够,但我怀着孩子,想着要保暖抗风,最爱穿的是卫衣,芮晨风说看着像学生,多么开心。我现在的年龄黄历上可写的是二十七。
宝宝五个月了,能明显感觉到胎动,产检结果也很好,虽然穿着衣服不太显肚子,但我妈妈说这很正常,藏五不藏六,等下个月肚子就会像吹了气球,超级明显。
我们家现在住在解放军医院的职工宿舍,是陈哲和许终南帮忙找的,说是宿舍,但两室两厅,条件很好。我妈妈为了陪我办了内退,爸爸一个人在眉州,周末再开车过来。
今年春节我是和雷爸雷妈还有雷风行一起过的,在病房,年三十的晚上竟然领到了医院发的饺子,很惊讶,也觉得温暖,谁说我们国家不懂情怀。
我现在最常做的事就是做个朗读者,每天在病房里朗读,穷讲究,总是会开音乐,温柔好听的钢琴曲伴奏,我读文章给他听。很自恋,先是把国内外影评人对《狂人本纪》的影评刷了一圈,读到褒奖的时候偷偷笑,读到比较尖锐的观点时,跟他说我的想法,总之,读读这些还不错,能重新获得启发。
唯一不太高兴的地方是,我不能亲手帮他擦身子、按摩,医生说久躺最怕生褥疮,要勤按摩、适当翻身,他太沉,我的身体不敢太使力。挑来挑去,找了个最年长的护工,芮晨风见了直笑我是醋坛子,问怎么不找男护工,虽然少好歹有。
我上下扫了他一圈,说年轻男的我也怕。
他差点吐血,脸迅速黑成包公大人。
是的,厉行还在睡。可那又怎么样呢,并不妨碍我们交流。
现在再想之前发生的事,已经看淡很多,人在生死中往往会忽略外界所给的压力,而我为了宝宝、为了厉行、为了爸妈也为了我自己,能够不再那么别扭,世上好多事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至于那起高速逆行的车祸,全国罕见影响恶劣,但肇事者当场死亡,这责任并不知道该怎么追究。
人死如灯灭,我在最开始恨过,尤其当时在眉州,去重症病房第一次看雷厉行的时候,真的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理建设,全线崩溃。
他被剃成光头,头顶有十字型的疤,身上插了好多管子,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还缠绕着绷带。饶是我有再多的准备,也没能站稳了承受,眼泪就那样一串一串地往出溢。
过了四个月,三分之一个年,他的头发不只长出,还修剪过好几茬,勉强算遮住了那些骇人的疤。
我看着他消瘦但是俊朗的脸,想到好多事。
我们十年前相遇,两年前重逢,在一起二十一个月。这二十一个月里,我们有过试探、有过不信任、甚至有过别离,但内心深处,却一直深爱。我们曾一同走过B市金秋十月的银杏树林,也一起在惠灵顿阳光倾泻的古巴街喝回味醇美的白葡萄酒,我们谈论彼此的工作,称对方是世上最好的人。
现在的我,比之从前,好像更平和些,慢慢喜欢上中庸之道。不是说心如止水,而是懂得收放自如,什么时候也不失望,能看得到美好事物。
厉行虽然还没醒,但身体在恢复,他的各项指标趋于正常,他从最开始很偶然才能动一下手指,到现在常常会有“小动作”,我依然每次都咋咋呼呼,激动地叫医生。很感谢医生的耐心,从来都是好脾气地查看、出言解释,并告知我,您先生的情况比上次又有好转。
您先生,多让人踏实的三个字。
本来,这是我的心结。跟父母和雷爸雷妈提过领证的事,我爸妈说只要我开心就好,但是雷爸爸立场坚定,一直不同意,我拿宝宝出生要上户口来做理由,他也没松口。
比起利用职权给我和雷厉行两本结婚证,他更倾向于替孩子上户口。
我知道他的坚持,但心里还是腹诽他迂腐不懂变通。在只有我跟雷厉行两个人时,我都会告状,跟他说,你再不起来,我这未婚先孕都要变成未婚生子了。
但是我没能想到,竟然有人做成了这件事。
这天,正给雷厉行诵读《赤壁赋》,念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时,病房门推开,竟然是在B市念军校的雷风行,他比过年时又黑了不少。
我有些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哥过两天生日,我这周末请了假,回来看看他。”雷风行走到病床前,开口跟厉行打了招呼,又看着我问,“嫂子,你身体怎么样?”
我笑:“我很好。你其实不用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外,又是军校,肯定很辛苦,照顾好自己,我们就放心了。”
“我知道,嫂子放心。”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亏欠感,原本他是家里的小孩子,该是我们关心的时候,可如今却……
我说:“风行,你哥现在发懒,没办法帮衬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会尽力的。钱够不够花?”
“够,够!我们学校有津贴,我哥以前也给过我不少,还有爸妈,嘴上说让我节省,但月月都给我打钱,我现在都愁搁卡上贬值了怎么办?”
我不禁笑,我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爸妈很严厉地告诉我不准乱花钱,但他们又源源不断地提供,好像怕我饿着。
“嫂子,我有礼物给你们。”
我一脸问号,睁大眼睛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夹,又从钱夹里抽出两个红色的小本本。
我心一滞,呼吸都仿佛停下。
雷风行把红本本递过来,我慢慢伸手,眨眨眼,翻开看。我们的合照,雷厉行穿着黑西装、蓝色条纹的领带,而我是白色的圆领T恤,好像是学生证上的那张照片,十八岁初初入学,满脸的青涩呆傻。
这是PS的,可是上面有民政局的钢印。
我傻不愣登地合上又翻另一本,确认了好几遍才问他:“不是假证吧?”
“当然不是。嫂子,我可是人民诚实守信的子弟兵!”
我揉揉眼,问:“雷……爸爸他同意了?”
他叹气,摇头:“我找别人帮的忙。嫂子,你别怪爸,他……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把证书收到包包里,认真道,“我不怪爸爸,但是我要感谢你,这份礼物太好了,这辈子估计没什么比这再好了。”
他笑起来,孩子气地摸摸后脑勺,说:“嫂子,您别道谢,咱们是一家人。等我哥醒来,让他跟我下盘象棋就行,他以前都嫌弃我是臭棋篓子,我现在跟我们指导员讨了几招,进步很多了。”
“好!我跟他说。”
“嗯,就你治得住他。”雷风行目光转到厉行脸上,道,“嫂子,你放心,我哥他肯定能醒。”
我点头,坚信。
送走风行后,我重新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蜷缩的大掌。
“你听到了吗?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先生,我是你太太,还有个小宝贝,我们有自己的小家庭了。厉行,你要争气一点,赶紧醒来,给我买钻戒,陪我去产检,还有,去秦武路的‘偏偏喜欢你’吃甜品,我点歌给你听。”
“我知道你想休息,可是我有点想你。”
下午三点,暖阳,微风,我们常听的广播开始了,“厉行,放初心给你听。”
我起身,走向窗台,按了收音机的开关,不变的频率,不变的声音。
“哈喽大家好!又到十五点,这里是‘我住长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