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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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后见到陆菲,我扣好背帽,有些抱歉道:“麻烦你来接我。”
陆菲还是说应该的,只是剪辑组的同事放了假,大多都不在本市,想要开工恐怕不易。
我说:“我明白的,说好元旦后再开工,我不会随意变更,我只是想整理素材,多推敲打磨,做好二剪的准备工作。”
在白厘待了几日,手机未有雷厉行任何消息,短信回复和来电都没有。我以为这算是平和地、不动声色地分手。
也是很好。
可终究再见了他。
平安夜,在我对父母撒谎陈哲婚礼推迟原因被戳破后,终于苦闷激动又需要装着已经过去的坦然语气跟他们解释时,雷厉行从天而降,奇怪而瘦消地出现在我的新公寓门口。
我还举着手机,还未踏出电梯,他扬了扬手上的礼盒,缓慢而沉稳地微笑。
我默默说了句先挂了,便放下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是你不应该在这里。
雷厉行先我开口,他说:“萌萌,平安夜快乐。”
我故作平静地请他进门,他面对一室黑暗有些无错,手臂抬起慌张地摸着开关,我眨眨眼,小心地平复胸中涩意,开口道:“你往前走两步,没有障碍物。”待他腾开空间,我方入内,左脚轻踩按钮,光亮从头顶倾泻而下。
我说:“你先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雷厉行说,“跟从前一样,热牛奶就好。”
我心一悸,差点失态。
热好牛奶,雷厉行已经打开了礼盒,他坐在餐桌前,高低合适双腿放松,不像从前租的公寓,只有茶几和蒲团垫。
“过来看,喜不喜欢?”雷厉行说。
我走过去,放下牛奶,目光投放在掀开盖的盒中,是一块小小的镜面蛋糕,蛋糕上插有银色镂空底座,座中是一对深绿的猫眼耳坠。
雷厉行说:“喜欢吗。”
我说:“太贵重了。”
雷厉行说:“没我贵重,我都是你的,这算什么。”
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的了。”
雷厉行说:“傻,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我坐上椅子,双手捂着脸,过了会儿抬头。
“你别这样,我们分手了,已经。”
“是吗,我不认为。”
“好,那我重申。我冷静后,三思过,我要和你分手,我们分手。”
“抱歉,还是不能同意。”
“你应当知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意。”
雷厉行看了我半晌,垂头点了根烟,抽了几口,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我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可能不要你?
上次只是背骂名,这次差点背人命。我能跟他说这些吗?
我轻咳,坚定了目光看他:“我记得。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雷厉行,听过那句酸得掉牙的话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一段经历已足够圆满,不必再奢望人生圆满。”
☆、第三十六章
元旦那天,接到陈哲电话,很惊恐,很惊喜。
电话里她没什么变化,声音还是软糯清甜,道新年快乐,末了说她想回眉州。我当然说好,告诉她我妈很闲,也很想她。
陈哲一顿,温声道:“别告诉阿姨了,终南陪我一道去,我怕阿姨生他的气。”
我说好。再多的没问。
陈哲说:“我们想去眉丽古城,终南没去过,厉行之前不是也说了几次想去,正好我们四个还没一起旅行过,借这个机会同行如何?”
我心一跳,沉默,话筒那头也是静默着,我舔了舔唇,开口道:“是这样的……小哲,我……我的电影要做二剪,最近还挺忙的,这次就算了。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你跟许终南好好玩。”
陈哲拖长了口音,有撒娇的意味,说只是两三天而已,耽搁不了什么,末了又正经道:“任何时候都别拿以后做借口,咱们凡人只有把握现在的机会。”
我张口,竟找不得反驳的话。
陈哲两口子选择飞到T市,落地后才给我电话,说他们要在市里逛会儿,下午出发去古城。我说知道了,缓了片刻才从床上跳下来收拾东西。
《香石竹》还未到二剪开工日,之前纯粹是拿这理由搪塞,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说实话,我很害怕看到陈哲,也害怕看到雷厉行。一个让我愧疚难安,一个让我痛彻心扉,我并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然面对。
两点多的时候,雷厉行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已经到楼底,我说马上下来,声音中竟然有丝颤抖。电梯门打开,他就站在门外,从我手中接过箱子,径直往外走。
跟许终南打了个招呼,上次的不愉快好像并没有影响什么,陈哲笑眯眯地看过来,说:“静静赶紧上车,好冷哦。”
眉丽古城是眉州下面的镇,有完整的明朝建筑群,陆路少水路多,早前未开发时,出行都是靠小船,家家户户落于水上。眉丽古城近年来名声在外,吸引很多国内外游客,是省内标杆式景点,也是全国5A级风景区,从T市走高速过去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雷厉行一路快车,我忍不住瞄了眼,一百六十码,很久没吃过东西,加上密闭空间,好悬才没吐出来。
“厉行,慢一点,小哲不太舒服。”许终南终于开口。
我下意识转头,陈哲苍白地一笑,我微微弯了下唇,没精力用语言安慰。
雷厉行说抱歉,放慢速度,打了朝右的转向灯,说:“快到服务区了,前面休息会儿。”
开门下车腿有些软,雷厉行问了句没事吧,我说没事。四个人坐到休息区,冷冽的空气将疲累稍稍赶走,陈哲问我去不去洗手间,我想了下说我要去超市,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她微微摇头。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在吃泡面,味道杀人,我走去超市,打算买点零食。缓步挑选中,看到了身边的许终南,他笑着说:“给我来几根脆肠。”
我默默又往购物篮添了一把,直到磨蹭到结账,许终南才真正开口,他认真道:“我放不下我媳妇儿,离不开。所以,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我笑了笑,说:“当然。”
出了门,远远看见雷厉行站在一旁抽烟,陈哲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有些拘谨、有些乖巧,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笑言:“我买了趣多多,要不要吃?”
她重重点头,笑着说要。
重新启程,许终南笑说雷总的技术开普通路段太屈才,下面还是他来好了,雷厉行笑了下没拒绝,自觉地拉副驾的门。
五点多的时候车子进入眉丽古城,停好车,拉着行李箱去客栈。很小的一家,也没什么知名度,但前台穿民族服装的女孩子笑声很好听。
说好休息一小时再去觅食。进了门,放好东西,雷厉行走过来,我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笑,很浓的讽刺味。
“怎么,来这里,跟我睡一张床,不怕你姐妹受刺激?”
我咬牙,说:“抱歉。”
雷厉行接电话的空当,我背了包包出门,想着许久不来,故地重游一番,顺便找吃晚饭的地方。当然最重点,是暂时离开那间客房,烟味太重,呛得人直想掉眼泪。
眉丽古城呈矩形,一条较宽的清河将古城分为两半,我们所住的客栈在北城。南北两城中又平行流淌着无数条小河,河宽不过一两米,每行几步便设有青石板铺就的简易桥。
这里很商业,但气质依然悠闲。
街边的咖啡店、旧唱片、精品铺鳞次栉比,石板路上的游人也稀稀疏疏,眼下并不是古城的旺季,没了夏日里的热闹温软,却多出我也未曾见识过的慵懒与清洌。
到了城北著名的“六道菜馆”,我踏步入内,订好包厢,确认了菜单,交了押金给前台,方打电话给陈哲。
按着回忆仔细写了路线发过去,古城各条路长得都差不多,寻目标并不容易。
正喝着热茶,服务生将雷厉行引进来,单他一人。我有些错愕,但想起他方才在客栈的那番言语,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肩头微湿,我扭头看窗外,暗沉的天空和青石板也显不出什么。
穿蓝底白花旗袍的茶艺小姐,稳稳敬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小酒窝一闪,软软道:“先生请慢用。”
雷厉行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末了又抽出烟来吸。
不小的包厢,迅速弥漫上这种呛人味道,一丝一缝也没放过。一支接一支。
茶艺小姐和服务生依然面带微笑,我却没那么好的涵养,只觉被这味道熏得头痛恶心,我起身道:“你先坐,我下去接陈哲。”
木质楼梯踩上有轻微的咯吱声,绕过大堂出了门,才看清天气变化,雨夹雪。
青石板沾了湿,颜色却没多大变化,本身就是耐脏的深色,河道里的乌篷船却有些不一样,船家给自己加了斗笠和蓑衣,多出古味来,引得游客侧目欢喜,更有甚者,即刻喊问价钱,愿意一游。
我扣好羽绒服的帽子,那圈松散的貉子毛轻轻摆动,擦过脸颊痒痒的,双手□□兜里取暖,静静地看着来时路,等待陈哲夫妇。
很矛盾的心理。
想他们快来,却又惧怕。
好像从陈哲出事开始,内心就无比纠结矛盾恐慌空洞,或许更早,早在当年在眉中,就是这样的心情。这么些年,看不清时傻乐过,以为就此各自幸福时,真开怀过,可说到底,痛苦是多数。
人生真的好艰难,所以有过圆满就很好,不必要再期望处处灿烂同阳光。
六道菜馆,顾名思义,六道招牌菜不得不尝试。红烧肉,八宝鸭,鹅肝酱片,碧玉牛筋,醉鸡,葡萄鱼,是眉州风味显著的特色菜。
服务生细声讲解每道菜的大体做法和滋味,末了退出去,将空间留给我们。
除了招牌菜,还有几道素菜,解腻清胃。
陈哲看着亮晶晶的红烧肉,舔了舔唇说:“在B市,最想的就是这口,只有眉州才能做出这个味儿。”
我同意,“T市的红烧肉太咸,我始终吃不惯。”
“哎静好,有桂花糕吗?”
“有,服务生还推荐了三不沾和海棠酥,是店里的新品,一会儿试试。”
“好啊,终南,你怎么光吃萝卜?”
许终南摸摸她的头,笑说:“这道甜辣萝卜很爽脆,媳妇儿来一口?”
陈哲耸耸鼻子,嫌弃道:“我才不要,不喜欢萝卜味!”
我们四人,吃过饭,喝过茶,沿着古城慢慢游走,陈哲和许终南在前,两人挨得很近,时不时有笑声传来,我跟雷厉行在后,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爸爸曾经告诉我,有些事想得通就想,想不通也正常,千万别以为自己是神,无所不通。年少轻狂的时候谁愿意信这话,就觉得自己是天生奇才,能探得人心通晓世事。
可人终究会长大,会平和,会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想不通,高晓松说他到了四十岁才知道什么叫四十不惑,就是原本想不通的现在不去想了。我虽然还未到那个境界,但也比从前成熟,不必什么都求个水落石出。
陈哲和许终南的甜蜜我会惊讶,但结果是好的,他们开心也就好了,中途发生了什么是他们的事,与旁人并没什么干系。
烟味又飘过来,我瞟向身侧,雷厉行低头点完烟,将打火机放进外套口袋,眯着眼道:“既然是做戏,不如做到底?”
他的右手伸后来,还戴着我去年送给他的那双皮手套。我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