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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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太子爷……”我小声地咒骂着。身为一个勤勤恳恳给别人打工的工薪阶层,这套配置简直上升到了阶级矛盾。
我从办公桌和桌下柜子的夹层中找到了一摞打印纸,抽出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度,身体往后一仰把矮柜上的文件都撞到地上,腰也磕上了柜角。
我痛呼一声,“嘶——,最近怎么这么背!下午就去烧香。”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腰蹲下去给许太子收拾文件。一个牛皮袋子掉下来的时候封口开了,里面的东西散出来滑进了矮柜底下,我整个人都贴在地上,伸长了手去够。
文件收拾好后开始写便条,笔筒在桌子另一边,走过去拿的时候,脚刚往前迈出一步,结果踢到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纸团。
我将纸团捡起来,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难道是刚刚掏柜底时掏出来的?我把它放在矮柜上,准备等会儿出去时顺带扔掉。
留言写完后,去拿纸团。纸团有一角已经软了下去,小半个图片露出来。
——居然是我。
我皱眉,发下手中的纸,把纸团扒开,整张图露出来。
——那是我大学时有一次和蒋毅争吵时的画面。
因为蒋毅,我大学生活的后半段,按赵显的话说,简直就是一部都市狗血情感侦探剧。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正和蒋毅热恋。他比我小两岁,我上了大学他却还在高中,因此长期分隔两地。他高一和我表白,高二的时候我架不住他几乎天天跑大半个城市来个我送情书的热乎劲,别别扭扭地答应了他。
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长期对于自己性向的恐惧一下得到释放,导致我愈来愈黏糊这个小情人。天天睁开眼睛就想和他打电话,听着他在电话那边说爱我恨不得自己能生出翅膀立刻飞去他身边。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旷了一天的课,横跨大半个城市,跑去高中校门口等他下课。他那时高三,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多。等他下了晚自习,我在校门口站得腿都僵了。急咧咧地拉着他在高中后街的一个破烂的小旅馆里开了间房,把自己像献祭一样送上他的床。结束后我摊在床上,他洗完澡后赶着回家,连我之前想的告别吻都没有一个,头也不回地说了再见就往外走。
当时没觉得,还担心他要是回家晚了他父母会不会察觉到什么。撅着个屁股趴在床上痛到完全不能动,心里激动死了的,一个劲的在那里幻想以后会怎么怎么样。等我们都上班了,要买多大的房子,要养几条狗,和父母出柜时要怎么说。还安慰自己第一次都是这样,下次就不痛了。
可惜现实就是这样的悲痛,我连蒋毅的家都没去过一次,我们俩就彻底掰了。他大学毕业去国外念书,走了原本应该是我的路。而我因为他,心力憔悴,放弃了出国深造而被赵显抓了壮丁进了明川。
总归是都混得不错,如果我们现在没有重逢,一切堪称完美。
其实后来我都在想,那虽然是我的初次,但可不一定是蒋毅的初次。和他分了后交的男友中,有一任是正儿八经的处男——不是许盛阳,许太子压根不能算是我的男友。我和许冰山之间,往好听了讲,叫做一夜夫夫,但是说白了,就是酒后乱兴的□□。
话题回来,那个处男是我同系的师弟。据说从我还在学校里就开始单恋我,一直到几年后毕业,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混进明川成为我的助理,都一直暗恋且单恋着我。时值我因为不小心诋毁了某部电影而被一位混在文艺界的前任分手,寂寞无聊下答应了和小助理先处着。在一起一个月后,在我百般暗示无法下,我终于下了毒手用药把这不懂暗示的小处男拐上了床。
妈的,再这样接个吻都不伸舌头的发展下去,我迟早肉体出轨精神脱壳。
也正是因为他,我才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多年的积攒”。毫无经验,只会跟随身体本能横冲直撞,技术青涩让我痛得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床。那一晚,在身后不断传来的痛感中,我仿佛回到了那个破烂的小旅馆。
洗的发白的床单,有黄色汗渍的枕头,昏黄的床头灯,蒋毅技巧十足的挑逗,和我青涩的反应。
——果然陷入爱情的人脑子都进了驴,我当初居然真信了蒋毅那套跟着影碟学习的狗屁理论。实践出真知,我早该明白。
不过话一说转来,站在现在的角度上,我反倒要感谢当年蒋毅的处男经验不是给了我。要不然,两份青涩都累加在我身上,那痛苦,简直不敢想。
等蒋毅高中毕业上了外省的大学,我们算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异地恋,只有寒暑假的时候能够聚一聚。有一次我们学校教学楼出了安全事故,上头派人来搞大检修,停课小半个月。我听了消息就立马冲回寝室收拾行李,转头奔去火车站买票。
我那时大三,和赵显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我是一次醉酒后不小心和他出柜——可见就真不是个好东西,他也痛快地承认了他是个双性恋的事实。赵显早就知道我有个异地男朋友,所以看着我猴急地跑走见怪不怪,还打趣说事先和蒋毅说一声,别去了后搞一个捉奸在床。
没办法,嘴贱是天生的。赵显这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全灵。
我去的时候倒也没有捉奸在床那样不堪,毕竟他们在床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哪张。我是在他们学校著名的情侣圣地看到的,蒋毅搂着个清纯可人的小姑娘,在湖边亲嘴儿。
整个人就像是倒立过来一样,血液一个劲得往头上涌。心脏那里像是被人开了枪,破了一个大洞,冰刀子似的风呼啦呼啦地穿堂而过。我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给蒋毅买的水果朝他身上砸去,然后迈开腿就跑。
当时未料到,那就是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年,我和他就在“我原谅你——对不起我又出轨了——滚犊子别烦我——我真的爱你——我原谅你”这个过程中反复。
年轻嘛,除了闲还是闲,没事就爱瞎折腾。我甩你一耳光,你给我一拳。两个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竟也过完了我的大学生活。
我毕业那天蒋毅来参加我毕业典礼,晚上自然是在外面开房,结果酒店大堂迎宾小姐一句“先生您本月消费已达十次,恭喜您成为我们**连锁酒店会员。”把他打回原形。
我和他连这一次还没来得及开,那十次是哪儿来的?真是用膝盖想都知道。
这次我是真的累了,以往再怎么样,也没有这样血淋淋。别人端着捧着将真相装盘递到我的面前,我要是再逃避,就真的贱的不能再贱了。
赵显说我就是胆子小。黑暗中突然有人伸了手过来,抓住就不愿意放开。不愿意看看外面,不愿意放开,只想着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说的很对,在我恐惧于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时,是蒋毅把我拉了出来,他让我体会到同性恋也可以正常恋爱。那时的我,没有父母亲朋可以倾诉,深陷入那无边的恐惧里,只有蒋毅,只有他耐着性子把我牵了出来。
——虽然我一直都不清楚他当初是怎么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也搞不明白他看上了我哪一点。
大学毕业,就等同于我们的人生已经走过了将近四分之一。毕业后进入社会,学生时代的东西全部都要舍弃,改头换面,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
我也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态,和蒋毅说的分手。这一次他答应的很痛快,没有像原来那样求我原谅他。我不觉得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大概是真的遇上了很有意思的人吧。
或许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我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而他像是攻略难题一样拿下了我。
我要的是解脱,他要的是胜利。
我们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都是自私透顶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把我从回忆中扯出来,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许盛阳”三个字皱眉。没过多久,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铃声停止。我把手机解锁,拨通了赵显的电话。
手里印着我和蒋毅照片的纸被我紧紧攒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没有知道。但是显然,赵显是绝对知道一些的。关于许盛阳,关于许盛阳对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 7 章
我和赵显约在了我家见面,他比我先到。我停好车上楼时,他已经叼着根烟站在门口等了。
开门进去,赵显熟门熟路地从鞋柜了拿出他的专属拖鞋换好,又晃去厨房自己给自己泡茶,还顺便问我要喝什么,真不知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告诉他我要喝冰水,然后把他扔在那里回房换家居服,出来时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端着咖啡杯,茶几上除了我的冰水外还放着各式撕开包装的零食。我顿感头痛,走过去对着赵显的小腿就是一脚,“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来我家就像蝗虫过境一样?”
赵显低呼一声,放下手中杯子去揉小腿。我坐到他对面,顺手把大灯关上,拉低落地灯直照赵显。
“我靠刘彦你有病啊!”赵显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我心里顿时舒畅许多。一想到这个人有可能是许盛阳的帮凶,就气不打一处来,咳嗽两声,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质问道:“说,许盛阳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赵显撇着头,双手举起来,“好,好,我都招。刘彦,你快把灯挪开,我要成瞎子了。”
我把灯光又调亮了一些,摸着灯罩的手也感受到了丝丝热度。赵显一把扯过身后的靠垫遮在脸上,“你大三的时候!大三!”
“早说不就行了。”我轻哼一声,关掉落地灯,打开吊灯。赵显长呼一口气,遂睁开眼。我端正了身子,接着询问:“你老老实实全部招来。”
赵显把靠垫重新塞回身后,拿回咖啡杯低头啜饮一口,咂吧咂吧嘴,开始满嘴跑火车,“哎呀刘彦,你家的咖啡真好喝,这是什么牌子的咖啡豆磨的啊?我下次也去买。我跟你说,我上次买的那个速溶的就是不行……”
我作势要扇他,他立马低下头扯回正题,“其实吧,我虽然和许盛阳是朋友。但是朋友之间也有秘密啊,他也不会一有什么事就来和我说。”
说着,他还假惺惺地用手捏着袖角装模作样地在眼角擦了擦,“人家怎么说都是正儿八经的许家太子爷,哪像我家,三代贫农……”
我被他恶心得受不了,从口袋里掏出早被捏成团的照片朝他脸上大力掷去,正中赵显眉间。他放下手中杯子,捡起纸团打开,“让我来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让我这样被你虐待。”
赵显铺开纸团,那张我和蒋毅争吵的照片跃入他的眼帘,我看着他脸上神色有了一瞬间的尴尬,就知道这事和他绝对有关联。
“怎么,这事许盛阳也没和你说?赵显,这张照片上拍的可是我和蒋毅分手那天的情形。以许太子的性格,我觉得他还不至于做出跟踪偷拍这种事。更何况,那天知道蒋毅来找我的可只有你一个。赵狗仔,怎么,还不肯招吗?三代贫农不怕啊,兄弟我出钱给你赞助一个团队,有这偷拍天分就别埋没了啊,多糟蹋人,这可是赚大钱的好机会。”
赵显被我话里带刺说得尴尬不已,他盯着那张照片,然后幽幽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真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