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食尽果-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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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博文盯着远处的一点，抬起夹烟的右手侧脸吸一口。吐出烟圈的时候他说，“今早醒的。”
一大片淤青连同血丝出现在施博文右手的手臂和手腕之间，毛东凝视良久，“你爸弄得？”
“想不到是吧？”拇指轻轻一弹，一节烟灰缓缓而落。把烟捻灭在垃圾桶盖上，施博文苦笑，“看下手轻重就知道老爷子该有多恨我。”打火机再次‘噗’的一声，又一根烟瞬间被点燃。“如果他现在能下得了床，估计都恨不得把我从这高楼扔出去。”
毛东知道施博文心里面有苦，有些事不是当事人就永远体会不到真正的感觉。毛东伸手拍拍施博文的肩，有时候不说要比说好。
病房门从里面打开，这家医院的王院长带着一众大夫从病房里出来，毛东看一眼施博文，发现他仍是保持着原先抽烟的动作并没有回身。
王继鸿院长虽然年过花甲可医术却仍然是一流，他是施唐逸从年轻一直到现在的至交，也是看着施博文长大的。
“王叔叔，施伯父怎么样了？”毛东替施博文问道。
王继鸿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一切正常，就是不要太激动就好。”
“嗯，您放心，这边我会安排好。”
都是明白人，话自然不用说的太直接。
王继鸿又望了施博文一眼，心里的话憋着又怕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会闹得更僵，王继鸿这才转身嘱咐其他医生先行离开，自己则是留了下来。
毛东走到另一扇窗户前，让施博文和王继鸿单独相处会。
王继鸿走到施博文身边，跟着他一起站在窗边。
“博文啊，王叔知道你心里面有苦，可还是惦记着你父亲，王叔有些话也不得不跟你说说。”
看施博文把烟捻灭，他才继续道：“公司是你父亲一手建成的，你得体谅他，这公司上下好几百人谁敢说谁不会对你父亲那个位置没有想法。你那为奎叔那是明里暗里一直跟你父亲对着干，你父亲这一辈子就怕有点什么东西会掉在他手里。可算来算去，谁曾想到，你还能…”
“我知道。”出于礼貌，施博文捻灭了香烟转过身正面面对王院长。“我知道我做过的那些混事给我爸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公司就相当于他的命，他一生的心血都在那里。”
王院长语重心长地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母亲当年生下你没多久就去世了，老施自己带着你，为了让你有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牺牲掉陪你的时间全都投入在工作里，其实我们都知道，你父亲其实亏欠了你很多。”
施博文沉默的看着垃圾桶上的一团团烟灰，听着这些反反复复不知听了多少次的话，听得早就麻木了。
“王叔叔，我已经过了犯浑的年纪，说实话，我爸今天对我做的那些我是一点都不恨他，真的。”
他抬头望向窗边，正好看见有两只小鸟落在窗边翠绿的爬山虎上，唧唧碴碴地叫个不停。
施博文看着它们，难得出现了一点柔和。
“他已经对外宣布了不会在经济上再给予我什么，所以公司的继承我不会要的。”转头看着王院长，施博文忽然俯身向王继鸿鞠了一躬。“王叔，谢谢您对我父亲的照顾，以后说不定还会麻烦您。请您转达家父，奎龙天不就是想让我出董事局吗，告诉他别再做那些下三滥的事了，也不用我父亲再继续为他这个不孝的儿子操心上火，我施博文从今天起就正式跟施家没有任何关系。从今以后，就算我要饭要在施家门口，也劳烦施老爷一定要叮嘱好保姆，千万别赏我一口饭吃，我就是想看看，我施博文究竟能不能养的起自己。”
“你…”王继鸿明显没想到施博文会这么决绝。“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你父亲只不过是…”
施博文笑着摇摇头，“王叔，您应该比我更了解我父亲的为人，即使我今天不说这些，他也会主动将我赶出去的。他刚才在里面就没交代您什么？”
王继鸿顿了片刻，抬起要安慰施博文的那只手还是迟缓地落下。
“你父亲刚刚说…要找律师来重新安排下关于遗产和公司股份分配的事。”
从那一巴掌落下，他就已猜到。
施博文心下自嘲。
“家父以后就靠王叔您了，我父亲他心脏不太好，还劳烦您勤叮嘱他吃药和来医院检查。至于养老送终的事。。。如果他有需要这个儿子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做到儿子该做的本分。”
蓦地，他转身朝病房门口深深鞠了个躬。
这个躬，饱含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
☆、凄惨的绝境
施博文在施唐逸苏醒的两天后就回了S市。在列车上，他坐在最后一排，平静地看完了移动电视里播放的财经新闻。
新闻中长相文静的女主播用甜美的嗓音报道，“上市公司施耀国城总裁施唐逸今日上午通过官方网站对外宣布，已正式将施耀国城的副总经理施博文剔除公司董事局。”
和新闻一起出现的还有屏幕右上角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套黑色西服搭配白色衬衫，显得很正式还有些拘谨。
施博文还记得，照相那天他打的黑色领带是徐言心前一天帮他挑选了整整一晚上的。那张照片已经照了很多年，还是施博文大学毕业之后刚进公司的第一天拍的，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现在看来，让人觉得有些肤浅。
新闻的画面转接到了现场报道，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施耀国成发言人，他正在接受大批记者的采访，大致无疑就是关于施总这次为何会把自己的儿子剔除董事局。施博文只是粗略瞟了一眼，就压低帽檐，缩到位子里闭目养神了。
离开这么多天有些工作必然会落下，施博文回到S市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公司里。
刚进门，一股低气压就蒙在每个人的脸上，施博文去人事部消了假，回办公室的途中正好遇到了平日关系还算不错，就是上次在饭店看见他和沈俏一起的同事小贾。
“回来了？”小贾看见施博文主动招手打了招呼。
施博文轻轻颔首，又转头扫了办公室一圈，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贾叹了口气。看下手腕上的表，他搂住施博文的肩，“正好吃饭时间到了，走，咱俩先出去吃饭。”
施博文跟小贾走进公司的电梯，电梯里面人很多，本来还叽叽喳喳比较吵的空间当施博文走进去时，忽然就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听到周围不时出现几句低小的议论声，施博文正好站在电梯前排，透过透明的电梯门，他看到身后的几个人都在用眼睛瞄他，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口中议论的主角必然是他了。
走出电梯，身后那些议论的人与施博文擦肩而过时还纷纷回头望他，施博文瞟一眼小贾，正巧他也在看着他。
******
“到底怎么回事，我走这几天公司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选择了一家离公司比较远，坐车都要好几站的小饭店。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上，施博文紧锁眉毛问小贾。
小贾喝了口水，吞吞吐吐地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施博文有些急，“找我出来吃饭，你不是也有话要和我说？”
犹豫了一下，小贾忽然抬头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上次从沈阳过来的那位李总？”
猜得没错，果然出事了。
“哎，实话跟你说吧，之前咱们在饭桌上李总不是已经答应要签下那笔合同了吗，可就在前几天，他助理打来电话，他又改主意啦，说是不签啦！”
“为什么？他没说原因？”施博文连忙问。
小贾脸都快皱到了一起，“我们也问啊，怎么好端端就不签了呢，可是…”
一种不好的感觉立马现了出来，施博文试探着问：“是因为我？”
小贾瞅他一眼，低着头，蓦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把点的菜都端上了桌，可两个人没有一人动筷。
这次的合作涉及到的金额很大，可以说是这一年来重点合作项目之一，甚至影响到整个公司这一年的运作。如果成功，将会推动公司在未来上市计划中往前迈出一大步，可如果失败，将寓意着公司会离想要在两年内上市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施博文双手合十抵住额头，坐在对面的小贾看着他，也为他难过。
施博文问小贾，“李总还说了什么？”
小贾摇摇头，“咱们老总亲自去了一趟沈阳就为了这件事，可人家李总根本见都不见，光让助理传了话，说是…”
叹了口气，小贾拍了一下桌子，豁出去地道：“说是因为这次谈合作的一位工作人员非常不专业，还说咱们居然派一位从来没有过工作经验的新人来接待，根本就是一点都不重视，看不到任何诚意所以才取消的。”
话说到这，小贾有些生气，“什么派新人没诚意，我看就是在那找借口，想要反悔。我说博文，你也不用在意，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看这件事，跟你就一点关系没有。”
施博文一直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小贾也看不到他的情绪。
饭后两个人从饭店出来回了公司，施博文则是一路去了经理办公室。
恰巧今天公司晚上会有年度高层会议，所以各位老总肯定都是在公司的。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施博文见魏总很顺利，而且开门进去的时候在场的不仅有老总，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
“来，坐。”
魏总很热情的让施博文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施博文看一眼坐在魏总身边的男人，感觉他的面貌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魏总跟男人又聊了几句客套话，类似是下次过去一定会再亲自拜访等等。
年轻男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在转身的刹那眼睛定定地注视了施博文几秒，碰巧，这几秒中施博文也同样盯着这个男人。
男人手里拎了一个深黄色的牛皮包，这个包施博文敢断定他肯定在哪里见过，因为这个包施博文曾经在法国的一家手工店里看见过，包面上绣的花纹很独特，是一条飞舞的长龙，龙头绣的栩栩如生，整个画面乍眼一看就感觉很精致，他当时看了一眼也甚是觉得很特别。
魏总送完男人回来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全部收敛了起来。
他坐在施博文对面翘起一条腿，“小施啊，这么着急回来，Y市那边的事都办完了吗，要是没办好，我还是可以给你时间继续好好办的。”
施博文心里苦笑，这魏总心里面还真是藏不了事。
“魏总，您要是有什么想问我可以直说。”
魏启刚脸上一僵，忽而笑笑，“果然是聪明的人，没枉我当初还想着提拔你一下。”
他起身从办公桌上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施博文坐的沙发前的茶几上，“你这几个月的表现还是比较令我满意，作为你曾经的领导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从今以后好好干，还是会有很多出路的。”
施博文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封，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叶伟雄叶总都把秘书派到这里来了，魏总您觉得我在S市还有机会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吗？”
他这话一出，彻底让魏启刚有点不知所措。
索性，那就全都直截了当吧。
与其掖掖藏藏的说话，还不如大家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谈个彻底。
魏启刚轻轻颔首，说话的语气中竟然留露出了一点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