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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天涯何处寄相思-第23部分

小说: 天涯何处寄相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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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叶衡设宴为二人践行,叶老夫人亦没有出园,只遣人送了一串念珠与赵容宜,望常念雪生十年之苦,好好待他。赵容宜素知那老夫人借口在后园吃斋念佛而不肯见她,必是不喜欢她,这会子也只当是老人家多少有些牵挂雪生,只得收了礼道了谢,又教小丫鬟如何如何答复,并不显特别在意或不在意。雪生见如此,亦放下心来。再说全素素,自那时叶衡要娶她做平妻以来,便似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不爱说话,即便满面笑容也是强作欢颜,每每让赵容宜担忧不已,却又似装了饺子的茶壶般什么也倒不出。这会子,更是因了派去接嫀步的人遭劫而嫀步不知所踪一事郁郁寡欢,忧思过甚,生了一场病卧床不起,不能来宴中。酒至三旬,赵容宜借故看望全素素而去,这偌大的宴厅,便只剩下叶氏兄弟二人及斟酒布菜的婢子们了。
  叶衡素知雪生喜静,见赵容宜离席,便挥退了众人,只与雪生两个把盏对饮。明晃晃的灯光明明灭灭照在两张无甚差异的面容上,一个醉意微醺、双眼迷蒙,一个便只面色清冷地坐着,时而优雅地抬手斟酒,时而低头陷入沉思。初时,两人并无话语。叶衡渐渐地喝高了,便开始说道:“大哥,你明知此去凶险,为何还要陪着她发疯?——哦,不用说,不用说,我都明白,你们两个,便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哈哈……”
  “念兴,你醉了。”雪生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止他继续自斟自饮。
  “你说得对,我醉了。只是,一个像我这样的残废之人,不该将时间浪费在醉酒上,真是可恨、可惜。”他的笑声有些凄凉,微醺的眼眸,便如沾了寒意的残月,孤独萧瑟,“那日夜晚柳璩问我,为什么要选她。我说,因为你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去,是我娘阴差阳错救了你。那时候你爹知晓我的宿疾,但为了报恩,他向我娘提出了这门姻亲,交换了信物。柳璩又问,我以前听说‘叶郎张颜看,城西璧成双’的童谣,说你喜欢张朝颜,那时你为什么不娶她?我说,因为我不爱她,也因为他爹娘太爱她,而她和我一样太听信自己的父母。柳璩笑了,她说,可见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可是你也不爱我,就像我完全不爱你一样。我说是,但是我必须娶亲,必须在我大去之前要一个孩子,这是我娘的愿望。——大哥,你知道吗?我听到柳璩问那姓赵的白衣少年,‘你既不爱我,为何偏要冒死前来劫亲?’那白衣少年说,‘我姐姐希望如此,我便要如此。’柳璩忽然又笑着对我说,‘叶庄主,你是一个孝子,我却可以为了这个并不爱我的人背叛我的一切。我还是不能够成为你的夫人,死也不能。’我看了看那两人,突然想到白天见到的那个青衣少年便是赵四小姐,终于还是下令放了他们离去。那时候我在想,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柳璩,我总还能找到别的受过叶家恩惠的女子来替代她罢。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教我爱上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全素素?为什么……浮生数年,却总归逃不开那张网。”雪生听及此,执爵仰首将其中淡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灯罩里散出的光辉,神色复杂莫名。接着便又听叶衡说道:“她那般美好……便如她说的一样,她是个美丽的谜题,每当我更进一步,就发现更多的传奇和惊喜,却也有更多的不甘和不舍。为什么我要爱她?为什么她要那般、那般……我怎么可以娶她?而你们又怎么可以将我的病告诉她,而——”
  不说叶氏兄弟如何饯别醉谈,单说赵容宜辞去后和晴冉翩翩二人去探望全素素,走至西暖阁雪梦楼内,有小丫鬟来报说全姑娘在西边耳房去了。赵容宜先是一惊,继而疑惑,便在那小丫鬟的带路下又转向去西院寻之。那时整个园林,在灯火点缀下,如同一夜星辰星星点点棋布,静极了。而那几个和着提灯光影穿梭在回廊里的倩影,便似流霰飞星般,精华难掩。赵容宜找到全素素时,全素素在那间黑屋子里看画。
  “你怎么来了?”全素素听到通报,笑吟吟地立在华灯下,望着赵容宜。都说灯下看美人,灯下的全素素,褪去妆容,添了病态,倒显出一股婉转的孱弱风流来,态比西子,韵胜洛神,教赵容宜一时看呆了去,半晌无话。全素素见她故态萌发,乃笑道:“嚯,几日不见,还是这副色样,若非穿回了女装,岂不是又教人将你当成‘登徒子’?”
  赵容宜回过神,讪讪道:“扮男儿扮久了罢。——也不说说你,什么时候倒成了纸糊的了,三天两头病,连我要走了都不去看看,竟一个人跑这里来看我的画像!”
  全素素笑了笑,指着一幅画说:“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躺雪地里都还能活蹦乱跳啊?我可是凡人,不像你——”话锋一顿,全素素忽然转过头,沉默须臾而平静地说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心里难过,非常难过。我把阿步弄丢了,而你又要离开了,还有叶衡,我也——我自己也生着病,浑身不舒坦。”
  “对不起,素素,”赵容宜见她感伤,便摇了摇头,走近她,拉了她的手叹道,“我不该带你来苏州的。”
  全素素转头看她,忽而眼睛一亮,便似是恢复生机似的,又朗笑道:“当我是什么人呢!嚯,我可是一丁点都不后悔,你在那里瞎感伤个什么劲!我只是难过罢了,没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哼!再说了,我很快就会成为全夫人,这里的女主人,我要开开心心过每一天,比你们每一个人都过得好。以后等我闲下来了,我就去闯荡江湖,哈哈……”全素素一个人大笑着,见赵容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担忧,便反手拉住她往外走:“别伤感了,走,我们喝点小酒去!”赵容宜只是任她拉着往外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全素素便比个爱哭闹的孩子还让人不省心,因为孩子会哭会闹,而全素素总是用笑来伪饰太平,什么都不会说出来。?

☆、二四章:帝王洲,鸣镝夜

?  雪生与容宜离去的第二日,江南迎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梅雨。雨点落在清荷里,打在芭蕉上,溅在红扇边,时而珠玉满盘,时而檐角飞星,时而丝丝入窗,千姿百态,抒尽绿水江南里绚烂如歌的生机。那日二人驻脚驿站,不能成行,便穿了蓑衣去城外不远处的山寺荷塘听禅赏雨。古刹山坳里,一池老荷残零,塘边石壁之上,有座枯亭,雪生容宜二人远远望见亭角,便绕了石阶入得亭内,解下蓑衣,见里面一老禅师与一罗衣公子正心无旁骛地对弈,便并不作声,只在一边静歇。这时,赵容宜见那罗衣公子面熟,皱眉略一寻思,竟认出他是那日苏陵行船上将全素素推入水中的钟谏,不由得吃了一惊,再细细打量,见果真是他,只是数日不见,这人清减甚多,此刻静坐举棋沉思,倒也显出些秀雅来,难怪她寻思半天才将之认出。雪生见她这般模样,心内烦郁,冰凌刃长,乃拉了她的手,让她转身望壁下荷塘。
  “春阴不散流萤暖,残塘枯亭听雨声。”身后一阵感慨传来,赵容宜认得那声音,浑身一僵。
  “诗咏之事,总是不宜过于计较。我方悲秋,此时你却伤春了,”那老禅师笑叹了声,又唤道,“栏边两位小友,如何来了也不说话?”
  听闻此声,雪生便拉了赵容宜的手转身望去,见那两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赵容宜只狠狠瞪了一眼那钟谏,便不肯言语。只雪生客气地答道:“方内之人,恐搅扰了二位雅兴,故只小憩片刻,正待离去。”虽如此,见那罗衣公子只定定地瞧着赵容宜,复冷冷道,“樊南生的残荷听雨,固然是好,若错了时节,到底有些不伦不类。”此言一出,三人俱惊。赵容宜并不曾见雪生如此刻薄,便惊奇地朝他看去,只见他面色冷寒,竟有不豫之色。老禅师笑而不语,只若有所思地望着雪生容宜二人,而那钟谏则略显尴尬,扔了白棋,将目光转向雪生,媚眼如丝线般眯起,笑道:“樊南生的诗虽多有刻意雕琢,但亦不常失婉约清雅,令人惆怅,只那句‘留得残荷听雨’便出人之上了。此时荷叶繁茂,未见其衰,已有新雨摧之,岂不令人感慨?”言语间,那目光有意无意瞥向赵容宜,便显得一番话是别有深意了。偏生这公子生得玉树临风,颇有世家子弟风流,教人怎般都看不顺眼。雪生不言,须臾,冷笑而辞,乃为赵容宜系了蓑衣,拉了她的手冒雨而去。
  “喂,慢点!”赵容宜见雪生愠怒,乃叫道,“你这又是生哪门子闷气?”雪生闻言止步,立于雨中,见林中风叶窸窣,不语。赵容宜便绕到他跟前,仰首皱眉笑道,“那人便是钟谏,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我很厌恶他。”雪生定定地看着她,面色稍缓,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谑笑道:“既然厌恶,何以目光都被他勾了去?”赵容宜一怔,只呆呆地望着雪生面上的神色,不知作何回答,那雪生便又拉了赵容宜的手往山上走去,“你以后不可再这般。”
  这日至晚,雨势渐大,竟将两人困于山中。而那钟谏,亦留宿山寺。然,因了雪生的缘故,赵容宜便没有再见到那人。很多年以后,赵容宜在渝州听闻“江南名士钟光瑜,身死兰台为惊鸿。”的折子戏时,将回想起多年以前她最后一次见到钟谏时的那一幕,公子似叹非叹地咏了一句“春阴不散流萤暖,残塘枯亭听雨声。”并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个没个正形儿的风流少年,是如何得遇顾绯云并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并为之“枯瘦蓝桥而亡。”世事难料,沧海桑田,赵容宜便渐渐地相信了那句“各人各有自己的造化”了。彼时,赵四小姐一身僧衣,头发微散,立于廊檐下,伸手接着雨水玩得不亦乐乎。雪生看见了,便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那些雪天,还是眼前这女子,也喜伸手接雪,并唧唧喳喳地自说起些不相干的事。他两人,便这般一个玩着,一个看着,一个说着,一个听着,倒也显得十分和洽了。
  雨淅淅沥沥地从天上落下,而逝去的光阴便也如斯静谧,划过人生的空幕,宛若雪生那一幅一幅寄回苏州的山水画。
  数日之后,二人到了台州境内。那日天朗气清,和风润物,红衫青衣交错,共骑一乘白马,行在往城内的郊外官道上。夏日的黄昏,如烈火鸣歌,悠长嘹亮,在山川间流荡,全然没了江南的温婉清丽。赵容宜靠着雪生笑道:“江南的美,是苏虞卿的琵琶,是全素素的红衣,是柳璩的执念,亦是顾绯云一翁经了荷蕊氤氲的清茶。而台城,这里兵荒马乱,这里烽火狼烟,却有着天底下最赤城的爱国之心,还有弹指一挥间笑傲红尘的二哥……他们都是极好极好的。”雪生笑而不语。澄霞静如练,渺远延伸至看不见尽头的山峦间,落在行人脸上的余晖,便也沾了那出于世外、傲世人间的澄净般,明艳不可方物。只是行不多时,忽而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吵嚷声,那从前方的山坡后,又陆陆续续地现出些车马牛羊来,竟似是一群百姓在逃难般,托儿携女,牵牛带羊,车马混杂,浩浩荡荡地径往南边。雪生与容宜远远便望见了,便都猜到是城内形势不好。及策马至那队伍边,问一老妪道:“请问老婆婆,你们如何这样匆匆赶路,这是来自何处,去往何处?”那老妪叹道:“周兵来了,城内混乱,咱们这是逃难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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