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景十一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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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唐亦佳一连串的质问充斥着不甘和愤怒,对面的三个人只是不吭不响地低了头。
“蒋之修死了再来告诉我!”唐亦佳最后喊出一句转身就走,一回头就看到包小豆直直地立在门口,直直地看着她。唐亦佳看着一身黑衣的包小豆,这绝不是那个会笑嘻嘻甜腻腻地喊她一声“姐”的包小豆了。
果然他一张嘴,出口的就是“唐大人”了。包小豆声线平静稳定:“唐大人,我有话和你说。”唐亦佳看他一眼,已经恢复了冷定:“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说完她转身,目不斜视地朝偏院书房而去,一副例行公事的态度。
包小豆随她进了书房,衣角沾着的泥点子和疲累的眼睛见证了他一路上的风尘仆仆,他在唐亦佳面前站定,眼睛直视前方:“主子的伤有些重,箭身带有倒刺,从左胸穿肩胛骨,箭镞在我来之前还没有取出来,大量失血,还在昏迷,左臂可能落下残疾。”唐亦佳下意识把右手按在自己左肩位置,仿佛那里也真切地疼着,她一时失语,突然弯下腰把头埋在自己臂弯里,显是又哭了,包小豆叹一口气,上前揽住她肩膀,安慰性的拍拍她。
“你们三十个人都保护不了他一个吗?”唐亦佳红肿着眼睛,“他自己的能耐哪里去了?他不是能文善武天下无敌吗?他那么聪明那么料事如神都不知道谁要害他吗?”包小豆在她背上又拍两下:“我明天就要去渔阳忙那边的事情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嗯。”唐亦佳忙不迭点头,看着包小豆又哭得泣不成声,“我好担心他…我好想他……”包小豆一边感叹这姑娘一遇到事情就又变成了没主意的小孩儿,一边拿过热毛巾递给她:“那今天就在府上住下,明天早上我带你走。”
唐亦佳平复了情绪,对包小豆摆手:“不用,我得回趟宫。”包小豆一猜便知是宋莫衡的缘故,在这当口还是少问的好,只能说道:“那我辰时在西宫门等你。”唐亦佳点头说好,把毛巾塞到包小豆手里就跑了出去,剩包小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息。
“不准。”宋莫衡执毛笔的右手在纸面上一顿,一边左手研墨,趁此时抽空抬头看了唐亦佳一眼,之后便又低下头专注地草拟撤三省的折子。若依平常唐亦佳的个性,这会子早就鸡飞狗跳地闹了起来,宋莫衡却没听见一点声响,觉出反常,遂闭上眼呼一口气,搁了笔。
唐亦佳就站在他对面,目光像一阵烟,虚虚地笼罩在他身上,有了迷离的情绪。看宋莫衡搁了笔,她走几步坐下来,是闲庭信步的步子,不慌不忙的,宋莫衡知道她接下来有话。
“宋莫衡,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会是蒋之修呢?”她右手撑在旁边的小几上,漫不经心地支着头,侧过脸看宋莫衡,“只一眼,就动了一辈子的心。”
“为什么?”宋莫衡侧开视线,只盯着手中的毛笔看。
“因为恰好。”唐亦佳笑了笑,笑得一片豁达,仿佛是挣扎不甘许久之后,突然就认了命,“恰好的时候,恰好的地方,恰好的天气,恰好的人。”
真的没得解释,就连自己也变得当局者迷,看不透自己的心,明明同是凡尘俗子,怎么就那个人发着光?怎么仅有那一个人发着光?
“宋莫衡,我不知道我这个人是怎么了,怎么就变得冥顽不灵,吃了称砣铁了心了呢?”她伸出右手覆盖住双眼,嘴角扯出苦笑,那是把自己交由命运处置的破罐子破摔姿态。
“你说够了吗?”宋莫衡冷冷地打断她,那语气像是在冬天的雪水里浸过,表情也阴冷,“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反对女子入仕吗?因为她们都像你一样,心思不正,谈情说爱,没有出息。”他缓一口气,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木庭合能在政坛独树一帜,能让蒋之修发了疯,而你不能。”他一字一字咬的清楚,残忍狠毒。
“你为蒋之修变得像个朽木,还偏偏自诩情深。难怪木庭合就是死了也比你分量重,那是因为你骨头轻。”宋莫衡说得云淡风轻,形同陌路。
可是他知道什么最能伤她。
唐亦佳浑身僵硬,面色煞白,平静沉寂得像是死了,却在内心深处刮起一阵惊涛骇浪。
“我知道了。”她木木地撑起身体站起来,往门口走。
“蔡四儿。”宋莫衡又冷冷唤一声,唐亦佳就看见蔡四儿全副武装地堵在门口,不尴不尬又一脸威严地看着她。她继续往前走,蔡四儿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了去路,她要推开蔡四儿,就看见他身后又出现了两队王府侍卫,死死的堵在了门口。
唐亦佳回头看一眼宋莫衡,突然扭头拼尽了全身力气往外冲,一众人等结实得像堵墙壁,围得密不透风,唐亦佳拼了命地往外跑,头发散了,脸也哭花了,嗓子也喊哑了:“让我出去!!宋莫衡,你混蛋!!你让我出去!!我要出去……”一堆人在门口乱成一团,推搡间唐亦佳摔倒在地上,脸上和手也蹭破了皮,侍卫们想扛起她,她就扒着门槛不松手,十指尖鲜血淋漓。
宋莫衡冷眼看着唐亦佳发疯,冲蔡四儿挥挥手,示意不用顾忌,只要把人制服了就行,蔡四儿咬咬牙一狠心,带头下重手,众侍卫也就放开了身手打架,招招出手狠辣,唐亦佳自然不敌。
“唐亦佳,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宋莫衡把毛笔重重扔在桌子上。
☆、Chapter 38
Chapter 38
看着越升越高的日头,包小豆向宫门內又张望一眼,知道唐亦佳是不会来了,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朝渔阳方向而去。
他到时蒋之修刚醒,被陆津南扶着靠在床上,见他一个人孤身前来,陆津南当先开口冷笑道:“统领,你当初那么护着唐亦佳,现在呢?主子伤成这样都不来看一眼,她有良心吗?”
“闭嘴!”包小豆斥道,一边看向蒋之修。蒋之修表情冷淡,开口也不多提唐亦佳:“京中刚来了口信,出使柔然的人选不变,不过就拖到过年了,渔阳没有什么事情,你今天晚些时候就回京去吧。”
包小豆点点头,对着陆津南道:“去吩咐厨房弄些吃食来,然后在门口等我。”
“是。”陆津南听从差遣,出去了。
“她被宋莫衡扣着了?”等陆津南出去,蒋之修开口问。
“嗯,”包小豆想到这微微有些气,低着头又接着补充道,“是她自己要回宫一趟。”
“那宋莫衡是要怎么着?”蒋之修右臂撑着床坐起来,“会伤着她吗?”
“怎么可能?”包小豆气鼓鼓,“两个人好成了一个人,唐亦佳对他上心着呢,说不定等主子回京,她就当上淮安王妃了。”
蒋之修被包小豆逗笑了:“那你气什么?”
“她水性杨花!她不守妇道!”包小豆气得口不择言。蒋之修看他模样滑稽,笑着道:“她没有。”
“主子,你不用替她说话,我回京的时候都看见了。”包小豆平白无故地觉得委屈。
“宋莫衡喜欢她不好吗?”蒋之修笑看着包小豆,“这说明唐亦佳讨人喜欢。”
“何况,”蒋之修垂下眼睛又道,“我和她既无名也无实,她喜欢谁都是可以的。”
“主子,”包小豆声音闷闷的,“你如果真的打定主意,心里除了木大人再没别的了,那唐亦佳和宋莫衡在一块也挺好的,她为了主子吃了不少苦,心里也遭了不少罪,宋莫衡也是真心对她好,她对宋莫衡虽不及对主子你的心意,但也不是完全无情,所以主子如果对她真的没有那份心,成全了她和宋莫衡也好。”
蒋之修的目光渐渐散了,沉默了一会,对包小豆道:“陆津南还在门口等你呢,你去吧。”
包小豆盯着蒋之修又看了一会,叹口气说起了正事:“主子这次打算怎么处置李继平?”
包小豆把门轻轻掩上,脚步声越来越远了,蒋之修回忆起包小豆说的一句话,竟然微微有些心疼,他说:“主子如果对她真的没有那份心,成全了她和宋莫衡也好。”
他不喜欢成全他们。
他用将近一年的时间来做选择,来想清楚一个问题,他越来越明白他对那丫头的心意,远在千里之外也要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她遇到了事情,他就变得不理智——木庭合都没能让他这么不放心,相反,木庭合让他很放心,那是个可以给男人安全感的女人。相比之下,唐亦佳却只是个孩子,需要他时不时地看着吵着提点着操心着,一点点看着她在官场起步,变得有了手段机心,却不改最初的脾气。她喜欢缠着他,围着他,把目光定定地放在他身上,他和木庭合半年之内说的话可能都比不上唐亦佳一个月的量。
他做着种种比较,最后发现没有可比性,她们都是如此个性且不同,如此值得钟爱,尤其是当半路杀出了一个宋莫衡以后,他就愈发不能忍,愈发不冷静。
蒋之修右手摩挲着那道圣旨,想象着唐亦佳在宗政殿上和皇帝剑拔弩张的模样,以他蒋之修为旗号,向前冲锋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
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里翻腾,落定。
昨夜里还耳鬓厮磨的两个人,此刻一坐一立,冤家路窄。灿烂的阳光把唐亦佳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落在宋莫衡脚边。那影子被拉长,显出瘦削的轮廓和挺直的脊背。唐亦佳的目光掠过那张梨花木漆红桌子,下意识地抿嘴,然后视线就落在宋莫衡身上,罪魁祸首此刻明显心不在焉,低头出神,右手轻轻敲着旁边座位的椅背,神游物外。
她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像过去一样,理直气壮地跟他据理力争了,他们的矛盾也没有谁对谁错,所以谁也占不了上风,谁也不能获得全胜。她发现过去这么长时间里,她是如此热衷和宋莫衡吵架,吵出了心得体会,吵出了熟能生巧,吵出了亲近默契,吵出了昨天你情我愿的一个吻,她却不得不在第二天就辜负了他,薄情寡义地为了别人和他翻脸,唐亦佳看不起自己的不懂事,却别无他法。他是堂堂王爷,却被她一介小女子伤了不止这一回,可见七情六欲何曾饶过谁,她让他疼了,他就也要让她疼。
小心眼,孩子气,锱铢必较,以牙还牙,却情有可原。
或许没有蒋之修,宋莫衡就是那个最适合她的人,他们是世上最好的朋友,他们是世上最差的情人,他们彼此相爱,就是为民除害。
可惜或许。
宋莫衡从无尽的冥想里抽离,视线聚焦在面前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身上,给心跳打着节拍的手指骤然停了,气氛顿时空寂下来。
宋莫衡起身踩着唐亦佳的影子朝她走过去,他和她的投影彼此重合亲密无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影子,他比她高出很多,她的个子还不到他的肩膀。
唐亦佳看着宋莫衡,他微微弯腰,伸出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刚才摔得疼吗?”
他笑得一脸心疼和抱歉。
十一月份,朝廷对李继平的处置终于确定下来,因为他雇刺客企图杀害朝廷大员蒋之修而被革了职,发配回家,连带其子终生不得入仕,由蒋之修全权代理渔阳事务,年后朝廷会任命新任渔阳郡守。包小豆给唐亦佳递了消息,蒋之修伤口已经大愈,但是因为伤及筋骨,左臂还不能活动,但是已经在慢慢恢复。
十二月份,内阁和吏部已经在祈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