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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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上呆了三日,那三日里季江苒格外平静,吃斋念佛,听着那些出家人每日诵经,会有一种置身事外,无欲无求之感,连司空誉在她旁边,她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下山的时候,季江苒久久的跪在大佛面前,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司空誉问她
“你可许好了愿?”
季江苒回答
“许好了”
她在撒谎,蒋离很清晰的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刻情绪变化
季江苒并没有许愿,哪怕她心中有无数的愿望要许,但是在她跪下去的那一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她什么愿望都没许,没有要谁死,也没有要谁活,她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闻着面前的香灰味道,感觉着司空誉站在她身后凝视她的视线
当钟声一声一声敲响的时候,他们下了山,那是他们这么久以来最平静最安稳的几日
甚至当一只灰色的松树从他们面前急速跑过的时候,季江苒还主动和他说起了话
她说
“我记得你曾经送过我一只狐狸”
司空誉嘴微抿,淡淡恩了一声
“可是最后它死了,我曾经想过要驯服它,想要它成为我的宠物,但是过了很久,它都还是不听话,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话里有话
“因为狐狸是野的,她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突然被圈养,不管圈养它的人对它有多好有多照顾,它都会从心里觉得,那个人是要伤害她,因为圈养它的人禁锢了它,把它的自由扼杀,哪怕它会听话,也只是一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转身反咬你一口,然后同归于尽”
她看着司空誉,浅浅的笑着,司空誉没说话,甚至,垂眸没有看她
☆、第 15 章
不知是季江苒看开了,还是时间隔得太久,所有的事情就被冲淡了,从寺庙回去之后她的生活正常了些,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吃也会说自己想吃什么,今天想干嘛,明天打算干嘛,伺候她的丫鬟见她那样开心的合不拢嘴,连做事都更加麻利了
她会开始笑了,会主动和丫鬟谈及一些琐碎的事情,那是一个天大的变化,所有人都发现了
而最大的变化,是她愿意见司空誉了,甚至时间越到后面,他们之间就越融洽,犹如,他们本就是最和谐的一对,从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司空誉送了首饰给她,她会在几天后回送一个秀好的荷包,司空誉带她出去看了花灯,第二日她就会端着一碗银耳汤送到他的书房
她说她想在院子里种些花,第二日,司空誉就带着花种到她的院子
她笑着说
“谢谢将军”
那样的笑,已然过了许久许久,面前的人,就像脱胎换骨,不像是季江苒,却又是一开始的季江苒
司空誉怔怔的看着她,右手不自觉的抬了起来,他是想触摸她的脸颊,但是却停在了一公分的距离,改为了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说
“我帮你”
季江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道
“好。。。。。。。。。。”
那一切都是假象,蒋离看得很清楚,季江苒知道,司空誉知道,也许所有的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任何人想要戳穿这美好的假象
他们一起种花,一起相视而笑,一起吃饭,一起喝着热茶,甚至,在那天夜里
在季江苒说身体有些不舒服的夜里,司空誉留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她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头昏,眼睛有些疲倦,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
大夫请了几个,几个都没有诊断出什么
室内火光通明,红色床帐在两人的上头格外耀眼,那是喜庆的红,是血腥的红
窗外起着大风,丫鬟出去的时候顺便将门给关了起来,纱幔停止了晃动,巍巍停住了扭曲的身体
司空誉坐在床边,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她喝一碗汤,他的轮廓渐深,在灯火的修饰下如开封的利剑,当她喝完的时候,司空誉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外走
季江苒的眼眸垂了下去,眼中却闪着微光
在司空誉转身的时候她拉住了他的衣袍,紧紧的,连骨节都泛着白,她害怕的时候总会微微发抖,也许她自己不知道,但是司空誉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有些害怕”季江苒说,“今天,留下来吧”
她在留住他,当女子说出那样的话时,所有的意思都不言而喻,但她在害怕什么?她怕的,就只是他而已,她却将他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当司空誉垂首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如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冷吗,或者是害怕
床罩放下,灯火摇曳着,她闭着眼,司空誉浅浅的吻着她,退开了一些,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司空誉又吻住了她,比之前用力,当她再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司空誉掌着她的后背,将她柔弱的身躯猛地压在心口,那样迅猛狂烈,那样的急不可耐,那样的豁出去一切
温柔婵娟,柔密如水
当一切结束过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挽回
所有的快乐假象,全都犹如暴风夜前夕的安宁,季江苒深夜跑到了监牢,她的手中,拿着司空誉的令牌,畅通无阻
蒋离自己都在为她心惊,加上她感受到季江苒的害怕,那样的感觉让她的心脏都被抓在人的手中一样
不要去,蒋离想要她停下脚步,但是她却没有停下来,蒋离那时候就是季江苒,她根本阻止不到,她能感受到季江苒,但是季江苒却不会感受到她
季江苒太天真了,也许是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所以拼尽所有想要奋力一搏,输了只是死,万一赢了呢?
直到关押孔厥的监牢
他已经不成人样,瘦的只有一副骨架,曾经的翩翩美少年已经消失无踪,但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她眼泪又留了下来,嘶吼着叫身后的侍卫打开门,侍卫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只有惟命是从
门打开,她连忙跑了进去,她拍打着他的脸,叫着他的名字,但是孔厥都是昏迷着,没有声息,不能死,他不能死
季江苒抢过侍卫的钥匙,把拷着孔厥的铁链打开,他有了些意识,抬眼看着她,叫了她的名字
季江苒连连点头,哭道
“是我,是我。。。。。。。。。。我们离开这里。。。。。。。。”
那是她爱的人,那是她一生最爱的人,她的良人,她的命,她心心念叨让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可是
事情又岂会如此简单,当司空誉走进去的时候,蒋离便感受到了季江苒的绝望,生不如死的绝望
其实司空誉已经站在她身后许久,不,应该是说,当季江苒起身拿他的令牌的时候,他便醒了,等她一出去,他便紧随其后
他什么都知道,他所有都明白,司空誉是个如此善于观察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早就看穿了
也许。。。。。。。。他只是。。。。。不舍得拆穿罢了;连到最后一刻,他都一定不希望看到季江苒走进那里。。。。。。。。
因为他看着她的背影,双眼是那样的深沉,那样的绝望,不比哭着的季江苒少一分
“你以为,救了他,他就会安然无恙了吗?”
那是一道恶魔的声音
季江苒条件反射的就张开双臂护在孔厥的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神惊恐害怕,那才是她一贯的表情
是她的表情,彻底的将司空誉激怒,司空誉衣袖一扫,一柄短剑从他的袖口飞出,精准无比的刺到了孔厥的大腿根
“啊!!!!!”
那一刻,她的心在反复被践踏,那比匕首插在她身上还要痛十倍
她尖叫出声,冲他吼道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司空誉,算我求你,你杀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要做的,与其他人没有干系,你杀了我便是!!!!!”
他放下手,冷冷的看着她,双手用力的握成拳头
用来自地狱一样的声音告诉她
“这一生,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便永远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被带了回去,她瘫坐在地上,不断的求着司空誉,扯着他的衣摆,不停的求着,哭着,希望他放过她,放过孔厥
“只要你救他,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囚禁也好,死也好。。。。。。。。。。。。”
很久之后,司空誉才低声开口,却是那样的无力与痛苦
“我要的,你全都给了孔厥”
☆、第 16 章
也许是上天注定要让季江苒这一生不好过,孔厥死没死她并不知道,但自从那日过后,她便发现她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东西,头也越来越痛,其实那样的状况在之前她就有所察觉,却从未放在心上过
直到一日她晕倒在花园,丫鬟被吓到,连忙去通知了司空誉
重伤未愈,头受到猛烈撞击,淤血挤压,可能会出现失明的情况
当大夫这么说的时候,季江苒坐在床头,沉静的说了一句
“瞎了更好”
那日从魏国骑马回去的路上,还是给她留下了后遗症
而司空誉在一旁说的话她也全当没有听见
“治好她,不然。。。我要了你们的命”
眼睛一日不如一日,头也越来越痛,所有大夫施针抓药都无济于事,每天都有大夫在她面前转悠,直到她完全看不见
“会好的,只是时间问题”
“再多吃两服药就好了”
“施针要几月后才会看到效果”
那些大夫说,她安静的听着,耐心极好,眼睛瞎了,她反而不如以前那般浮躁了,但司空誉却总是在她耳边说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好不了,我便一天杀一个”
那时候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的面貌,光是想着,她便会害怕的缩在床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此后季江苒的世界一片漆黑,她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眼睛没有任何好转,每天的吃喝穿住全都需要旁人的帮忙,司空誉好像多派了人跟着她,她也没有过问
她越来越嗜睡,加上眼睛的不方便,她躺在床上的时间占了大半
三月后,一个大夫诊断她的脉象,却忽的跪在了地上,上天的确没有垂怜她,阴雨绵绵的时节,她躺在床头,耳中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下雨声,被告知已然有了身孕
她并不知道房间里都有谁,表情没有表露,却摸着肚子,打掉孩子的想法刚刚冒出,一旁就有声音说道
“我劝你不要多想,孔厥还在监牢里,只有一口气吊着”
如果司空誉不说话,她不会知道他就在旁边
失明的时候,司空誉在她面前从不会多说一句话,也许是他本身就沉默寡言,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季江苒全凭他说不说话来判断
她摸着肚子的手没有放下来,只是嘲讽的道
“救他,不然,我会杀了这个孩子”
是什么会让一个女人从软弱无力变为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绝望,彻底的绝望
司空誉靠着孔厥让她活着,让她保着孩子,她也靠着她的一条命和孩子的一条命保着孔厥,就像是连着的一条线,只要一端出现缺口,什么都就不复存在,而司空誉,便是那其中捏着缺口的人
孔厥活下来了,因为孩子也活下来了
她的生活更加不便了些,每时每刻都需要旁人的搀扶和照看,起居生活全靠着贴身丫鬟的帮忙,不管是起床的洗漱,穿衣,吃饭,或是晚上的洗浴脱鞋,睡觉,全都靠着丫鬟的手一样一样的完成
好在丫鬟是个体贴又细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