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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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董彦酒量虽可怜,有宋盈替他周全,倒是撑到了宴席最后。永宁送佩珊出去的时候,他正巧来接她。永宁的目光与他微微一撞,难免惊异于他如今的衰弱。董彦拱手对她行了个礼,挽着佩珊离去,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
永宁目送董彦夫妇离去,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乏了,宋盈及时扶住她的手臂,看着走得缓慢却极稳的董彦,忽而心念一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作者有话要说: 《汉宫秋》是元朝的。《紫钗记》是明朝的。不要纠结这些细节……
我认真地推荐右侧的“作者推文”,其中两篇小说是我下载下来,自己排版,然后拿到打印店打印的作品(当时鹤唳华亭还没出全本),另一个是我的阅读笔记,作为一个书痴,我觉得那个比我写的文有价值很多。
☆、急景流年都一瞬
天际已现暮色,起风了,略有些冷。永宁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即向宋盈道:“该去给母亲请安了。”宋盈道:“天凉了,你去加件衣服吧。”话语中带着酒气,神色却是难得的和缓。永宁见惯了他冷着脸的样子,乍看他俊秀的五官生动起来,居然还觉得有些不惯,一时不知他眼中究竟映出了谁,但更清楚不该深究,于是笑道:“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这么重的酒味,也着实不太合适。”宋盈答了一声好,与她一起回房——宋盈如今的卧房就在永宁的旁边,两人仍是秋毫无犯,但不会再有什么流言传出门去,也就好装出夫妻和睦的样子——路上又道:“不要抱长安过去了。娘的病……别过给孩子。”永宁道:“可是她那么喜欢这孩子,虽然……毕竟也是个安慰。”宋盈道:“长安还小,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承受不起。娘是开明的人,她既把长安当做自己的孙儿,心中也会明白的。”永宁低声道:“所以我才总觉得歉疚。”宋盈微微一笑:“不孝的人是我,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永宁心中微涩,劝道:“你这样说,姐姐也会难过。宋盈,纳妾吧,算是我替姐姐求你。”宋盈沉声道:“公主,你不明白。”
“这话你对旁人说都可以,但我怎么会不明白?”永宁苦笑,“我就是太明白了,才不得不劝你。当皇兄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何尝不曾想过寻死,可是宋盈,最终,我们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活下去。长安终究是大辽完颜家的孩子,我猜想,不论你我,都不愿意让他继承宋家的门庭。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是因为姐姐而无后,姐姐难道不是要和你一起分担那无后的罪愆么?更何况姐姐那么爱你,她不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宋盈仰起头,眯着眼睛瞧了瞧那红透半边天的火烧云,认真道:“公主的确是不明白的。人至察则无徒,我做过的事情,足够让我的子女不得安宁。既然如此,何必再祸及他们呢。宋盈现在活着的意义,无非是为父母养老送终,再把手里的案子查个透彻。真到了那一天,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尚且不知道呢。公主,宋盈从很多年之前,就是个行尸走肉似的未亡人了,从没想过回头,也已经无法回头。至于永徽……嗬……她若真的有灵,想必也是明白我的。”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会拼命保住你的孩子。”永宁斩钉截铁道,“宋盈,既然你我都已经默认了这场婚姻的价值,那就不要浪费了它。”宋盈看着她,笑容显得感激却疏离,“公主,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公主不要勉强我了。”永宁遂不好再说什么,岔开了话题,问他:“董彦……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瞧着,他比从前憔悴了很多。”宋盈道:“从辽国回来之后,董彦自请治理黄河水患,再回京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有些不好。后来他虽娶妻,一年里仍是有大半的时间在河道上奔忙,身上落下大大小小的风湿,前年从治河总督任上卸任,皇上让他主管鸿胪寺,已经有些养老的意味了。”永宁问:“那他……他现在过得岂不是很不如意?”宋盈道:“也不尽然。董兄与夫人伉俪情深,又有幸相伴多年,我倒很羡慕他。”永宁无言以对,然而听他这样轻描淡写地叙述董彦的六年光阴,浅浅遗憾之下,心中也算有所安慰。董彦终究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虽然他从未选择过她,但他的快乐依然让永宁觉得放心。她带着一丝含而不露的笑意,沉默着回房,与宋盈各自换过衣服,一起到宋夫人那里问安。
宋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永徽去后尤甚,这些年一直盼着能有个孙儿,愿望实现之后,身体就开始撑不住了。宋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照旧是公务缠身,但努力地抽出时间在家陪伴母亲。永宁请御医来看过,宋夫人油尽灯枯,最多还有一年光景。宋盈嘴上不说,心里的痛苦和自责却都十分真实。晚间永宁让念蓉去备了些清粥小菜,亲自服侍着宋夫人吃下。宋夫人连声说“不敢当”,永宁温言道:“娘,大景早有诏令,公主也要侍奉舅姑。先前是做媳妇的身子着实不方便,现下媳妇在您面前尽孝,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宋盈道:“这话徽儿也说过的。”话音未落,自己先是一怔。永宁接续道:“姐姐是宋家的媳妇,而今我也是宋家的媳妇。娘,我母后去世的时候,我还太小,后来沈妃娘娘生病,我也没能陪在她身边,您让我做一回我该做的事情吧。”宋盈向她投来带着感谢的一瞥,永宁低头避过。临走时宋夫人让宋盈留下,似乎嘱咐了好些事情。永宁心想,宋盈其实多半是不会听的。
一面是宋夫人,一面是长安,永宁的生活再度忙碌起来。她有意让自己处在这种忙碌之中,一来长安和宋夫人都可谓是她的责任,二来她也着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对宋盈所说的行尸走肉般的状态,感触越来越深。年关匆匆来到,仿佛一转眼就已经是靖和十二年的春天。三月的时候,她跟着宋盈去祭奠永徽,宋盈在永徽墓前带着隐忍意味的平淡,裹挟重重哀伤,将她也卷入其中。
永徽的墓没有设在宋盈的故乡,而是循了她生前的意愿,建在一片绿梅之中。那是她最爱的花木。永徽的倾城容颜,在永宁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她能想起的只是她的陪伴和自己的依赖。时隔多年,她再不能庇护她,永宁也不再需要旁人的庇护,她觉得这是让人有些感伤的事情——如果可以永远做个被保护的孩子,她不会选择坚强。
宋盈拂去永徽名姓上的薄灰,含着笑说:“我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永宁也想这样告诉思昭。她很好,他们的孩子也很好。她不知道自己给孩子起名长安会不会让他满意,不过那方长安印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
绿衣那天回了公主府,刚满六岁的孩子,眉眼出奇的漂亮。她敏感地躲避着周身带着悲伤气息的父亲,宋盈对她也说不上如何亲近,永宁从旁看着,由衷地心疼这个孩子,对宋盈却不忍苛责。宋盈带着绿衣去拜见过宋夫人,一家人在一起用过晚饭,就要送绿衣回宫。永宁偷偷地问绿衣:“你想不想回家来住?”绿衣不解,“姨母,我的家在宫城里啊。皇上舅舅和皇后娘娘对绿衣都很好,比爹爹对绿衣好上许多,姨母为什么还要我住到这里来呢?”
永宁一怔,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宋盈会对长安很好,为什么宋盈会花那么多心思给长安办满月——他亏欠绿衣的,已经无从弥补,他是对长安还着对绿衣的债。永宁想,或者自己打心眼里想要对绿衣好,和宋盈的原因是一样的。她先前的那个孩子,若是活下来,只比绿衣小一岁,不知该有多聪明可爱。那个她没有保护好的孩子是她心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缺,无论后来她对怀训、玉堇、长安和绿衣多好,都无从弥补从前的错处。思昭说过很多回,那不怪她,怪燕哥的加害,但永宁饶不过自己,和宋盈为永徽的事情饶不过自己是一样的。
宋夫人在靖和十二年的五月去世,满城榴花之中的丧事,在华美中反衬出悲哀。宋盈服斩衰,在前来吊唁的宾客面前,眼泪显得极为节制。如果不是亲见,永宁也无法想象他哀毁呕血的模样。宋家老爷没有回来,听说是已经云游去了。
丧礼之后,宋盈开始了他为期三年的守孝。他扶灵归乡,永宁原觉得自己该跟去,又念着长安还小,最终留在京城里。宋盈走的那天,她对他说:“我会时常进宫看望绿衣,姐姐的墓,我也会时常祭扫。”宋盈道:“有劳公主了。”永宁苦笑道:“我又还能做什么事情。”宋盈沉默了一会儿,幽幽一叹,“辽国的消息说,他们的皇上已经很久不曾现身,但也没有任何关于丧礼的迹象。公主,这很残忍,但是……完颜思昭是大辽最好的将军,只要一日没有丧礼,旁人就还有一日的忌惮,换做我是他们的摄政王,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我的论断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听董兄说,完颜思彰很快会到临安来。到那时,公主可以亲自问他。”永宁身子一软,被念蓉扶住,她努力了很多次,才抬起头绽开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一路保重。”话还没说完,两行眼泪就不由分说地滚落下来。宋盈递了她一方手帕,又道:“长安是那人的孩子,如果你想,可以让人把他带回辽国去。娘已经不在了,我不在意这个。”永宁点点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为好。长安虽然不是宋盈的孩子,但也是宋盈的牵绊,他这等决然舍弃的态度,让永宁觉得不安。她无从劝慰,她原本无法插手。
作者有话要说:
☆、却道故人心易变
宋盈走后,虽然靖和帝作出过邀请,永宁还是没有回宫,选择在公主府中守着长安过活。不再有宋夫人,不再有宋盈,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在上京的昭阳殿,下一次抬头的时候,就看得到思昭笑吟吟站在她面前。想念他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念蓉和幼萱甚至也学会不打扰她的想念。永宁心想,这样也不算太坏。
思彰和他的使团到京的时候,永宁抱着长安,坐在一家临街茶楼的二楼,看他们打马走过。小长安或是能感觉到什么,一直显得极为兴奋,不哭不闹,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向外看。永宁身边只有一个念蓉,她又回头看了看,确认自己的话不会被旁人听到,这才在长安耳边轻声道:“长安,那是你的叔叔。”小长安笑得单纯明净,永宁继续道:“他和你爹爹长得很像的,不过你爹爹是比他更厉害的英雄。”
国宴不是永宁能出现的场合,更何况她现在尴尬的身份,多半只会让思彰他们难堪。靖和帝还没有好心到会帮永宁开脱的地步,而思彰面对靖和帝,口中自然也难有关于思昭的实话。永宁从国宴之后的第二天开始,一直让念蓉去递拜帖,思彰始终避而不见。三日后她亲自站在鸿胪寺门口等待,没有让任何人陪同——除去念蓉,她的话不能被旁人知道,然而除去念蓉,她也信不过别人去保护长安。天上下着雨,她站在檐下,水迹漫过裙角、侵入绣鞋,让她觉得略有些冷。永宁先前已经获悉,思彰今日要入宫,她总能等到他的。
马车停下的时候扬起不少泥点,有些甩到永宁脸上身上。她取手帕擦了擦脸,就看到思彰从马车上下来,于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