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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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副使普洛兹年轻时是员猛将,有第一勇士之称。见成宗犹疑不决,出班奏道:“皇上,咱们大元的兵马,向来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高丽犯界,兵来将挡,何不点一员大将,率师东征,杀他个落花流水,伏地投降,却不是好。”成宗道:“老将军之言虽有理,但我大元兵马素以骑射见长,在陆上固然称得纵横无敌,水战却有不足。皇祖生前曾两次受挫于日本,再次受挫于安南。这海战不比陆战,要看风向、定航线,战船也比不得战马,操舟进退也另有一套学问。当前朝中多是老将,怎抗得住海上波涛辛苦?眼前又缺乏年轻有为,谋勇兼备的水上将领足以当此重任,是以朕心下为难,踌躇难定。”普洛兹攘臂叫道:“难道就任由小小高丽在登州横冲直撞不成!这等事也决断不下,太过懦弱,岂不堕了成吉思汗威风!还当什么鸟皇……”总算及时惊觉出言太过粗鲁难听,硬生生把个“帝”字咽住,没说出口来。但成宗与合殿文武谁都听出他要说的是什么,成宗又羞又怒,又没奈他何,面色十分难看。一时君臣都僵住了,金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郦明堂当了这半年的兵部尚书,对皇帝和这些老臣之间的微妙情结已有领悟。觑准这个良机,慌忙奏道:“陛下,我大元堂堂天朝,英才辈出,就是草野之间,也多隐俊彦。 目今圣天子在位,谁不愿出力报效,为国干功。明年秋闱,原是武试之期,不如提前开恩科,挂招贤榜,特旨招收征东豪杰。为广开贤路,不妨在招贤榜上明文规定,不分种族,不论出身,就是囚犯罪人,只要有报国之心,怀真才实艺,都一体恩准报考,不拘一格,选拔英才。除武试例行项目外,加考平东策论和水上功夫。选取武进士三百六十名,再由皇上面试,钦点出状元、榜眼、探花,状元即挂征东元帅之印,榜眼、探花分任左、右先锋,其余武进士按名次等第,分授军职,同赴前敌,为国效命。有了这一批精英冲锋陷阵,何愁高丽不退。待等功成归来,将之分往各处水师供职,以充实水师,训练士卒,使咱们水上健儿不输于陆地骁将,岂不是长远之计。”这一席话既替皇帝挽回了面子,又为当前战局献了一条妙策。成宗不由大喜,连连点头道:“郦卿之言,深合朕意。众卿以为如何?”
皇帝已说出“深合朕意”的话,众文武谁还那么不知趣,敢说出反对的言语。何况这个策略,确也不失为上计,虽仍有王侯抱着种族成见,对不分种族出身,甚至罪囚都能赴考大大不以为然,却被郦司马以“大局为重,应该不拘一格选拔真才”的大道理顶了回去。最后廷议一致同意开恩科,招收英贤,驰援登州。
大计已定,郦明堂放下心来。眼望皇上,等待他点出主考等办事人员。元成宗心里正在暗暗得意,瞟了普洛兹一眼,暗道:“这些老家伙好生可恶!仗着是先皇手下功勋旧臣,倚老卖老,藐视寡人,动辄顶撞。遇到难题又拿不出主意,只会挑眼挑刺,令朕难堪。如今率性不要你们插手,就委郦司马全权办理,平定外寇,也灭那厮们口!”传谕道:“众卿既无异议,就依郦君玉献策,立即开恩科,挂出招贤榜文,招收才兼文武,娴于水战的东征将帅。此事原属兵部主管,就点兵部尚书郦君玉为主考,枢密院佥使德朋、御史台侍御史游载物为副主考。三卿务须秉公取士,选拔真才,勿负朕望。”三大臣出班领旨,谢了圣恩。
成宗略一沉吟,又吩咐道:“招贤榜上,务要注明‘天下罪囚通赦,只不赦皇甫少华姐弟。’”郦明堂心中一紧,问道:“皇上,有这个必要么?”成宗恨恨的道:“郦卿有所不知。那皇甫敬世受国恩,荣叨世爵,竟然卖阵降敌,已是大逆不道。其子皇甫少华私逃拒捕,不肯伏法认罪;其女皇甫长华更占山为王,公然和朝廷为敌,攻城掠库,屡败王师,杀飞虎将军,囚当朝国舅,实属罪大恶极。焉能让这等人求取功名,窃夺国家兵柄!”明堂俯伏奏道:“不论皇上如何生气,都不宜在皇榜上加上此语。若如此,必会阻了贤路。”成宗愕然道:“何致于此?”明堂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皇上用的是才干,只要确有忠君爱国之心,其余小节,应有江海包容雅量。昔日楚庄王绝缨之会,不追究醉后调戏他爱姬的小将,后来得此人死力效忠,逃过大难。晋悼公不计较将军先轸唾面之辱,终能把文公霸业延续,大败秦军。陛下既出榜招贤,诏书大赦天下罪囚,以招揽英雄,却又在榜上特特注明不赦某罪臣的两个子女,岂非引人疑心,有伤容人雅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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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宗霍然道:“果然不妥。只是决不能让他们鱼目混珠,窃夺了兵权。须防他们和叛臣皇甫敬里应外合,酿成大祸,危害社稷!”明堂道:“这也不难,想那皇甫长华乃是女子,咱们武榜从不招收女子,何必虑她。至于皇甫少华,官中现有他年甲相貌,只须试官留神把关,若发现此人,尽管让他参加考核,不论其考得如何,只不取他便是。”成宗点头道:“此言有理。考不考在他,取不取在我。万不能为这两个人阻了天下豪杰进取之心。只是你三人的责任却是更加重了,务要格外留心,休得容那皇甫少华窃占功名。”
三人领了旨意,见成宗再无他话,告退出来,立即同往兵部衙门会商。郦明堂亲自执笔拟了榜文,特别着重“凭才取士,不分种族,大赦罪囚”这几项。呈与成宗看过,立即以八百里快马飞递,送往全国各州府县张挂。
开恩科,皇榜招贤,岂是小可。这消息立时传遍城乡,轰动了各地武生,人人奔走相告。榜上这“不分汉、南,凭才取士,一中榜首,便挂帅印,名登金榜,立授军职”的话实在诱人。若能立下战功,封侯有望,对受尽欺辱的南人来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因此人人踊跃,纷纷整顿马匹军器,准备着上京夺取那颗黄金帅印,至不济,也能以谋个出身,得个军职前程。一时间天下豪俊齐往京城汇聚。
却说皇甫少华和熊浩在黄鹤山中学艺,已是一年有余。终日习文练武,孜孜不倦,不但攻读六韬三略,演练马步功夫,还苦练水性。后山一条山涧,水流湍急,源头是一个大瀑布,终朝飞珠溅玉,水声轰轰震耳。师父们选中这里,叫二人日日在瀑布激流中练水性,学技击,寒暑不辍,功夫日精日进。老祖宗鹤仙念着师弟皇甫炯情谊,怜少华一家负屈衔冤,又爱他聪悟好学,是个可造之材,时常叫了他去亲自指点。罗仁方猜测皇甫长华必是母亲关门弟子,爱屋及乌,对少华也是另眼相待。仁方有个儿子罗砚英,肖迪的儿子肖喆都是九岁,一对儿顽皮,是重孙中最得老祖宗宠爱的两个,因此伴随在老人身边。这对孩子和少华极是投缘,常缠住他嬉闹玩耍,后来索性搬进他们屋里,和他们同卧同起,天天一处练功夫。鹤仙喜爱少华,亲传了他奇门遁甲之术,说不可使三师弟绝技失传。又教了他一套练气之法,嘱道:“你先学会基本口诀,以后勤加习练,可以强筋壮骨,却病延年,是长生诀里基本功夫。练它还可以培元固本,治一切劳损内伤。你别小觑了它的作用。”少华唯唯受教。他心心念念只在东征救父,听说四师父冲虚,早年四处游历,曾旅居高丽,不但能说一口流利的高丽话,还精通高丽文学,便缠着冲虚求教。冲虚知他心意,自是倾囊以授。此外,少华还留心历算、地理、航海、星象等各种知识,练武归来,便一头埋进书堆里去。黄鹤庄有一幢书楼,其中包罗万象,汇集了古今各类奇书,少华徜徉其中,孜孜研习,浑然忘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华、熊浩在众师父磨砺下武功日进,见识日增。一年多来,少有闲时,偶一有暇,熊浩便会挂念妻子,不知婉玉生的是男是女,母子是否安健?少华却似一匹不知倦的天马,奋翼扬蹄,冲云破雾,不断飞驰。父陷高丽,母、姐身落绿林的家仇国恨,犹如无形长鞭,不断鞭策着他,使他不敢稍有懈怠,进步更是神速。
这天一大早,少华和熊浩冒着刺骨寒风,踏着积雪到那山涧中破冰游泳,锻炼耐寒本领。忽有庄丁寻来传话,鹤仙老祖宗命他们速去上房,有话面谕。两人慌忙来到上房,见鹤仙和四位师父都在那里。
两人参拜罢,鹤仙含笑道:“你两人学艺十八月,世间已少有敌手。现今蒙古皇帝开恩科出榜招贤,选拔东征将帅,正是你二人出世的机会。事不宜迟,今日便下山去罢。”少华、熊浩乍听此言,都觉十分意外。少华日夜盼望出山救父,如今真要走了,想到老祖宗和众师父待他的恩义,又恋恋难舍起来。熊浩也是一脸意外和留恋。两人目光一触,不约而同跪倒叩头:“老祖宗和师父造就之恩,徒儿终身难报!”鹤仙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二人不必依依,好生去罢。”
少华再拜起身:“徒儿此去若得寸进,定要再回黄鹤庄探望老祖宗和众为师父。”鹤仙微微一笑:“你们若真个不忘师长,就答应我一件事。”二人同声道:“请老祖宗吩咐。”鹤仙一字一顿:“忘了这个地方。”两人愕然,都疑是听错了。却听老人续道:“你们出山之后,不得对任何人,包括父母尊亲说出此山、此庄和老夫等人行踪。”少华为难道:“若有人问起师承来历,我们怎样回答呢?”鹤仙略一沉吟,微笑道:“就说是深山遇仙,云接雾送,不辨途径便了。”二人无奈只得唯唯应喏,又拜了八拜,叩别师长。老人叫罗仁方送他们一程。
罗仁方把他们带到自己住处,取出两把宝剑,一柄短些的递与熊浩道:“此剑叫做斩蛟剑,水断蛟龙,陆斩犀象,锋利之极。那日我剖蟒就是仗它。此剑长仅一尺八寸,利于近身肉搏时使用,今以赠你。”取过那柄长剑递给少华道:“这把剑名叫青冥,也是上古神兵。它比白虹剑重,你用它更称手些。白虹就交还拟姐姐罢,那原是女子用的。”提起桌上两个革囊分递两人:“老祖宗料定,你两个此番必得大用。论文韬武略,首推少华,水性却是熊浩稍胜。因此各替你们打点了一些适用之物,分赠你们,也不枉了师徒情义。你们各自去收拾好行李,到厨下取可供三天的干粮,我在庄门等候,送你们出谷下山。”兄弟两个忙提了革囊宝剑,回屋收拾行李,扎缚利落,来到庄门。罗仁方见了说声走罢,三人相跟着出庄。少华猛地停下脚道:“昨晚就不曾见到两个小兄弟,该寻着他们告别才走。”罗仁方笑道:“不用啦,这两个小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