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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再生缘之侠隐-第32部分

小说: 再生缘之侠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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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明堂正读得全神贯注,听到叩门声,问道:“是谁?”一面起身把门开了,见门外站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穿一件茧绸袍子,戴着角纱小帽,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连忙侧身让客:“老丈何来?请屋里坐了讲话。”康若山进到房中,两人作揖见礼。明堂让出椅子请他坐了,自己坐在床沿相陪。康若山道:“小老儿姓康,经商为业,被雨阻在这迎贤店中。听得相公深夜苦读,心下好生钦慕,请问相公尊姓大名,可是上京赴考的?”明堂拱手道:“小生郦君玉,字明堂,原籍云南昆明。先父也曾出仕朝廷,不幸双亲病故,小生孤苦无依。今逢大比之年,欲往学使衙门捐监,求取功名,图个出身。不料被雨阻在店中,小童又病倒了。只怕误了考期,愁闷焦灼,读书自娱,不想惊了老丈清梦,还请恕罪则个。”
  康若山惊道:“啊呀,相公!你还没有捐监么?现今已届五月,就是此时赶往成都,待等办好捐监手续,也来不及赶回昆明应试了。”明堂愁眉双锁:“学生便是为此着急。如今困在这里进退不得,实不知如何是好。”康若山见他愁容可掬,低头沉吟半晌道:“老汉倒有一个主意,只是有些唐突相公,不便启齿。还求相公恕罪,休嫌冒昧才好。”“学生此时一筹莫展,请老丈不吝赐教。”
  康老道:“老汉名信仁,字若山,家住湖广咸宁,经营珠宝生理,家私颇能过活。只是子息迟了,五十一岁才得了个儿子,今年刚刚三岁。女婿滑全,虽是个监生,其实没甚才学。老汉平生憾事便是没沾上一丝贵气儿。身为汉人,难免有时受些屈气。要待儿子长大,中个科举,五十多岁的人,还等得到那一天么?仰慕相公人品才学,要想结交,年纪差着一大截。如今相公孤苦无助,外人难以出力相帮,不如我两人认为父子,同回咸宁,就替你入了湖广籍,明天先差个家人到南京替你捐监办照,你跟着我赶回咸宁等候考期,料还来得及。我只盼托相公的福,沾上个贵字儿,显耀门庭,就心满意足啦。只是要做相公义父,太也有僭,还望相公莫怪冒失。”
  郦明堂正在坐困愁城,走投无路之时,忽有人出来相助,喜出望外。见老人面目慈祥,说话恳切诚挚,显非虚诳之辈,再不迟疑,当即跪下拜了四拜,叫声爹爹。康公笑得眼花没缝,双手把明堂扶起道:“生受,生受!有僭,有僭!”
  次日早起,康若山拨出一名能干家人,叫他带足银两,火速往南京替大相公捐监办照。要明堂写履历,明堂拿起笔想了想道:“可要改姓么?”康若山连连摇手:“认为父子,已是大大委屈了相公,怎还敢要你改姓。”明堂更加欢喜,笑道:“爹爹怎地还叫我相公?孩儿可当不起哪!”康老失笑道:“原是叫顺口了。以后记住便是。”明堂写好履历,交与那家人去了。
  又过五、六天,雨才住了,旅客纷纷动身上路。康公吩咐套一辆大车,让明堂主仆坐了,方便荣发调养。一行十几人,三、四辆大车,骑马的、赶车的,热热闹闹向咸宁进发。明堂主仆有了依傍,再不似前些时的天涯孤旅,潦倒凄惶了。荣发养息了几天,病已痊愈。明堂以手加额:“这才是天无绝人之路哪!”对康老感激不尽。
  七月初头,回到咸宁。康公先叫人回家报信,自己押着货物车辆,到店上交割与主管发卖,问了些年来的买卖经营,田庄丰歉,便带着明堂主仆,搬了带回家用的土产物什,兴兴头头往家里来。远远就望见女婿滑全站在门首。这滑全为人乖觉,极有心计,听家人报知岳父归来,抢先到门口迎候。翁婿见面,不及叙阔,康若山便笑哈哈的叫明堂:“过来,和你姐丈见见。”滑全一怔。康公忙解说:“这是我在路上新收的义子,你看他人物不错罢?”给两人引见,互相作揖问好。
  滑全暗忖:“背晦么,我抛下自己爹娘,招赘他家,原是为的家产。前年他得了儿子,这家私已不全是我的了,还指望将来多少也能分到一半儿。如今不知从哪里又带个干儿子回来,好端端二一添作五的份儿,变成了三一三十一,我还能有多少油水!”心里不乐,神色间大是勉强。明堂暗觉好笑:“这人心胸狭窄,果然是个庸碌小人。义父倒是有知人之明。”心中暗想,脸上却只不露声色。
  康若山浑然不觉,兴匆匆领头向内走,明堂和滑全随在他身后。才进内院,一群妇女咭咭呱呱迎了出来。一个半老妇人走在前面,想是院君孙氏,一个少妇抱着个孩子,想必便是元郎。这帮人有老有少,把康公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问候。明堂站在一旁,默默含笑;滑全张罗着叫家人搬行李什物,清点料理去了。康老进了内堂,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问道:“怎不见妹夫?”这妇人是康公嫡亲妹子,配夫吴道庵,是个久困场屋的秀才。家中贫寒,仗着颇擅岐黄,行医糊口,常年住在康家,受舅兄照顾。康氏听哥哥问起,忙应道:“他不知大哥今天到家,适才出门诊病去了。”康公点点头,从柔娘手中接过元郎来,亲了又亲。向孙氏道:“安人,我还替你带了个大儿子回来呢。”叫明堂快来和众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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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笑道:“员外惯爱取笑,你哪有这么大的儿子?”一面向明堂上下打量。康赛金见父亲带回来这么标致一个男人,一心仔细看看,却又要做出娇羞,扭扭捏捏躲在孙氏背后,不住探头儿斜眼偷看。那王德姐、柳柔娘两个又惊又爱:“天下怎会有这么俊俏的后生!”两双眼只看着他出神。康若山哈哈笑着把明堂来历和认义缘故说与众人,又指着这些女子向明堂一个个引见。孙氏先是大张了口,满脸惊讶,对康公述说哪里肯信。暗忖:“这老东西真个老糊涂了!这等没正经。自家有儿有女的,平白无故收什么干儿子。看他生得比女人还俊,莫不是个唱小旦的,老头子和他有了什么勾搭不成!”心里大不自在,把张脸沉了下来,板得没一丝缝儿。康氏素知兄长为人,见嫂子模样,暗暗好笑,口中只夸赞大相公好个品貌。
  康公却不理会这些,叫明堂坐下,把手中孩子交回柔娘抱了,就一叠连声把家中男女仆人的头儿都传唤了来,先叫参见了大相公。接着吩咐管家娘子立刻给大相公收拾住室书房,缝制内外衣衫;派专人经管大相公的被褥添换,浣濯清洁。交待厨房头儿,每日专给大相公另做点心,不论汤菜粥饭,都要合他口味,休得有半分怠慢。唤来两个总角小厮,要他们帮着荣发侍候大相公,专管大相公房中洒扫、烹茶,诸般使唤。命经管骡马的家人去马房挑选驯良马匹,配上簇新鲜明的鞍镫,专供大相公骑乘。众家人一一领命。见主人这般看重大相公,一个个分外巴结卖力,把吩咐下来的各项差使办得妥妥贴贴。
  只把个院君孙氏气得眼瞪!越发认定此人是个小旦,老头子被他迷住了。暗道:“且待我留神探查,抓住破绽,大闹一场,必要将他赶出门去才罢。”终日秋风黑脸,只待寻事。
  午后,吴道庵归来,康公特请他到书房和明堂相见。说道:“妹夫饱学宿儒,还望你多多指点他,今科若得你两人一同高中,那可真是康氏门中福星高照,要感谢天地神灵祖宗佑庇呐。”吴道庵受了舅兄之托,立刻跟着他到书房和明堂攀谈,略略提问些经史文章。谁知明堂竟是问一答十,渊博通达,才学远在吴道庵之上。老秀才大是惊佩,拱手向康公道:“恭喜舅兄,大相公满腹经纶,实为翰苑之才,非我能及。并且骨秀神清,气度高雅,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还要求他多多照顾我这久困场屋的老儒生哩!”
  康若山又惊又喜,逢人便夸说自己收了个好儿子。察觉孙氏神色不善,也不理她,私下吩咐德姐、柔娘,要她两个对大相公多加关照,务使他专心攻读,不为外事分心。两个姨娘正在暗慕明堂,得了老儿吩咐,正中下怀,有事无事,天天抱着元郎往书房跑。对明堂嘘寒问暖,照料饮食茶水,十分尽心。明堂见吴道庵学问平常,无甚可谈,知他精于医理,便求他指点,不过是借此表示对他亲热尊敬之意。吴道庵原欠了舅兄情,便毫不藏私,倾囊相授。明堂本极聪明,读书又多,一理通,百理明,辨症下药,灵活变通,不消几时,已是青出于蓝,医术远在吴道庵之上了。这是后话。
  却说当日明堂安顿好行装,晚间寻出自己儿时佩戴的饰物,配成四件,用个小盒儿装了,第二天带到上房,送给元郎做见面礼。孙氏从元郎手中,拿过盒子揭开看时,见是一朵攒珠帽花,一个镂空翡翠球,一对赤金小飞马,一对点翠雕龙小玉镯。做工都十分精细,全是珍品。孙氏原是识货的,手中把玩,口里问道:“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明堂含笑答道:“这些小玩意,都是孩儿幼时佩戴的物事,原想卖了凑银子捐监,如今爹爹已差人捐监去了,就把它送给元郎兄弟戴着玩。也是孩儿一点心意。”
  孙氏不语,待明堂退走了,孙氏把盒子收起道:“这些都是值钱物事,要好生收着的。”向康氏道:“你大哥收的这个干儿子,我总疑他来路不明,怕是个唱小旦的!老头子却说他是官家子弟。这些东西要真是他小时候戴的,老头子的话倒有两分可信。敢莫是他家后来穷了,去当小旦,也是有的。”康氏噗地把一口茶喷了满地,又咳又呛的笑得打跌道:“啊呀,嫂子怎地疑他是小旦哪!不瞒你说,你妹夫昨晚回房,把大相公夸得不离口,说自家枉读了几十年书,才学见识竟远远不及这个后生。说舅兄不但善识珠宝,还更会识人,羡慕得了不得呢。”
  孙氏半信半疑,迟疑道:“好妹妹,你别只顾帮着你大哥,也来糊弄我。”康氏笑道:“我万不敢糊弄嫂子。要不相信,你自己问问道庵去,看我是不是在说瞎话。”孙氏犹豫起来,暗忖:“且看他今番考得上么。果然高中,是我看错了他;若考不中,便是老头子骗我,必要赶他出去才得安心……”
  滑全、赛金夫妻见老父对郦君玉这般厚待,心头早浸了满满一缸醋,唯恐老头儿把家私私下与了他,对他怨恨到十分,不时在孙氏面前言三语四,挑拨是非。滑全见到君玉总是冷言冷语,嘲讽挤兑,明堂只作不知,不加理睬,把心思全放在读书备考。日夜用功,刻苦自励,要在考场上一试身手。康公已替他入了湖广籍,只待监照一来,便可报考。其时各省考官早经点出,湖广考官是翰林学士袁允。他一进贡院,就贴出告示,通告考期。照往年定例,七月初考遗才,月底考大收。郦君玉七月初才到咸宁,还没办入籍手续,已是误了考期,监照也来不及办回,天幸今年是闰年,多了二十几天,才得刚刚赶上。
  闰七月初,考过遗才,干办监照的家人还无消息,只怕误了大收,今科便无望了。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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