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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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禀报宛如皇恩大赦!明堂迅速从矛盾中摆脱出来,就桌上纸笔迅快开好处方,递与孟士元道:“尊府既有女客,下官在此不便,且内阁尚有事待办,就此告辞。”
孟士元也不挽留,把药方递给嘉龄,起身送客。嘉龄心里着急,又不便阻留,只得问道:“丞相,这药今日服下,明天再来接大人复诊好么?”
明堂屈指计算:“今天是初一,这药可连服两剂。服药中若病情有变,立即告诉我知道,好及时补救;若病情平稳,可在初三日再来接我。”辞别自去。
父子两人送走郦相,把药方交妥人去配药煎熬后,回进书房来。嘉龄顿脚怨道:“爹爹好没主见,千难万难求恳得他来了,怎就轻易把他放走?”
孟士元愣愣的道:“他又不是你妹妹,留着他则甚?”
嘉龄喷地笑出声来:“怎么不是妹子,孩儿今天连荣兰都见着了!”
孟士元惊道:“你可认得真?别是看花了眼罢!”想了想又道:“她走时才十四岁,隔了这几年,已长成少女,还能认得出来?”
嘉龄道:“千真万确,绝对是她。”因把和荣兰三次相逢的经过告诉了父亲,“身材是比前高了,也壮实了许多,但大轮廓没变。若他不是荣兰,为何怕我,躲着我走?又姓赵,府中都叫他赵二爷,说他是郦丞相贴身跟班,心腹宠信,名叫荣发。难道事事都有这么巧的?”
孟士元怔了怔,喃喃骂道:“这个鬼丫头,好生不成体统!”把刚才明堂调侃他新纳如君,开罪夫人的话告诉嘉龄,“他居然和老爹、亲娘都开起玩笑来,这哪还有个尊卑长幼!因为我还以为是错认了他,他原不是你的妹妹。”
嘉龄笑得打跌:“啊呀,爹爹难道不知,妹妹自来刁滑,早先在家时,和孩儿争抢斗胜赌口齿,哪一次不是我甘拜下风,认输落败。想不到爹爹今天也上了他当,竟被他当面矇了去!”
两人对面相望,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扫这些日的愁烦苦恼。
正是:扑朔迷离猝难辨
嫡亲父女也犹疑
第二十六回郦明堂孟府认慈亲
路飘云皇都冒贵女
却说那韩老太太是韩素音同宗嫂子,家住京师,听得姑太太病重,备了许多江南小吃,新鲜果品前来看望。见韩夫人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大为吃惊,忙帮着飞凤熬药煎汤的忙了一气,直到韩夫人吃过药,安静睡下,才告辞走了。
孟士元父子听得客人已去,夫人竟安静熟睡,不胜之喜。孟士元打熬不住,歪在榻上也自睡去。一觉醒来,见嘉龄精精神神走了进来,向父亲禀告:“娘刚刚醒来,神志已清醒了。”
孟士元大喜,忙和儿子进去看视,说道:“这药真灵,早该请他来的。”
嘉龄道:“他原就是心药么,还有不灵的。”父子两个都笑了起来,走进房内,脸上余笑犹存。
韩素音靠在床头摞起的软枕上,一见他父子就皱眉道:“你们倒开心,人还没进来,笑声倒先灌了满屋,也不怕吵得人心烦。平白无故的笑什么,还会有甚喜事临门不成!”
孟士元见夫人果然神志清楚,不再迷糊,满心高兴,微笑不语。嘉龄却凑到床前,满脸堆笑,觑着娘道:“娘啊,告诉不得你,果然是天大的喜事。你老人家若知道了,管保身轻体健,乐得什么病也没有啦!”
韩夫人愠道:“撒谎哄人罢。咱家会有什么大喜事?儿子都六、七岁了,还装疯卖傻不正经。我才不信。”
嘉龄撇开娘,转向飞凤道:“你午间躲在帏后,可曾把那人看清楚了?”
飞凤道:“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到如今我还没猜透,你叫我躲在那里去看个陌生男子则甚?”
嘉龄哈哈笑道:“真是个陌生男子么?你敢说从未见过这人么?再仔细想想罢。”
飞凤皱眉道:“却是奇怪!这个人我明明不曾见过,却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你这一提,这感觉更强烈了。”
嘉龄紧追一句:“你看出他像谁呢?”
飞凤沉吟道:“只觉得那面貌、声音都十分稔熟,猛然间总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
韩素音越听越糊涂,问道:“你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儿?叫我听得莫名其妙。”
一直在旁微笑不语的孟士元忍不住提点道:“你看他像你小姑不像?”
飞凤惊悟道:“啊呀,正是姑娘!就是说话的声音、神态也像极了她。”
韩夫人一下子直起身来:“什么‘姑娘’!你们在说丽君么?”
嘉龄笑道:“正是说的妹妹啊。他下午就坐在你对面,替你诊脉处方。你吃了他这灵药才好得这么快哪。娘,难道你一点儿也没觉出来?”
韩夫人怒道:“又来胡说,他怎会医病的?”
孟士元见老妻发急,忙笑哈哈把郦丞相就是孟丽君说了出来。“早先我就疑他,只因那时有刘捷父子在朝,虎视眈眈,我不敢泄漏。后来他接连升官,做到当朝首相,更令我碍难启齿。这次你病势这般沉重,我才下个狠心,叫嘉龄去请他来替你诊病,就便试探他。谁知嘉龄在梁府门前恰巧迎头撞见荣兰,这丫头如今改名荣发,是郦相爷的贴身跟班,人都叫他赵二爷。这一下可不是十拿九稳了么?他的医术如何学来,我也不知。只为他医好太后重症,出了名,人人都尊他是名医国手哩。嘉龄刚才有意让飞凤辨认,你看,连媳妇也认出他来啦。”
嘉龄接着细说了三见荣兰的事。
韩素音流泪道:“好个狠心的丫头!娘为他一病垂危,他还不肯认我,竟撇下我走了!”
孟士元道:“他今天言辞闪烁,说什么令爱千金必有为难之处,一时不能给家里通消息。这话料来不假。官高爵显,要露了乔装,可不是玩的。看来他也是不得已呀。”
韩夫人越更伤心:“任他有多大难处,也不能撇下双亲不顾,忘记了父母劬劳哪!”众人一时都不敢接话。
章飞凤想了想道:“娘,你只管放心。妹妹一定会认你。他今天对着你偷偷掉眼泪。我正心里纳闷,这人怎地平白无故哭呀?看来他是为娘病重伤心呢。”
嘉龄一拍床沿:“娘,你放心。我有个法儿逼他非认了亲人不可。”
韩夫人忙道:“快说,是什么好法儿?”
嘉龄道:“他今天临行时说过,若服药见效,初三去接他复诊。待他来时,娘先打叠起精神,趁他把脉时,反手一把抓牢他手腕,就叫女儿!他若抵赖不认,你装作气得晕了过去,他还敢赖皮不来乖乖认娘么。”
飞凤喜得笑道:“好计!任他铁石心肠,眼见亲娘急晕过去,也要软下来的。”
韩夫人犹疑道:“这法儿灵么?那丫头鬼得很呢,等闲骗不了他哪。”
孟士元道:“以我看来,此计可行。只是务要装得像些,不露丝毫破绽,才唬得住他。夫人谨记,他不过去认你,你千万别苏醒。吓轻了,他不会投降的。”
韩夫人含泪点头,当晚又服了一次药,居然一夜安静熟睡,次晨醒来也知道饿了。一家人这才心定神安,一个个静候初三到来,好依计行事,逼郦相认亲。
却不知郦明堂仓惶逃离孟府,坐进大轿,一颗心犹自噗咚咚跳个不住,暗叫好险!这认与不认两种心思激烈交战,委实难以决定,思来想去,难有两全之策。
闷沉沉回到弄箫亭,梁素华乍见他愁容满面,吓了一跳。忙服侍他更衣,一面问道:“相爷是从孟府回来的罢?莫非孟太夫人病体沉重,有什么不测?”
明堂摇头不答,独自坐在外间纳闷。素华不敢再问。一直候到夜深人静,两人睡下后,明堂才把今日之事说与她,一面唉声叹气:“都怪荣发那小奴才,撞见少老爷惊慌失措,露出破绽。如今爹爹和哥哥都已识破乔装,不住旁敲侧击,逼我认亲。哥哥更逼得紧。眼见娘病重垂危,此病又是因我而起,实在叫人把不住心慌意乱,险险便要泄露机关!幸得舅母来探病,我才得以趁机溜回来。现在想起当时局面还在后怕呢。”
素华吐舌道:“天!亏你撑得住。若换了是我,只怕一进那屋子就会忍不住哭了出来!如今怎么好?你还要倔拗不肯认亲,太太的病万难痊愈。若就此一瞑不视,你难辞其咎啊。那不孝名儿会背上一世哪!你该快快想出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才得开交呐。”
明堂长眉紧锁,愁容可掬,在被中一摊手道:“妙计是那么容易想的?这半天我绞尽脑汁,还是一筹莫展如今只盼这两剂药下去,能有转机,那便大体无妨了。他们可以另请医官,开些宁心解郁,安神固本的药慢慢调治,可望挽回。我实在也无计可施了。”
素华担忧道:“你明知太太是为忠孝王娶亲气出来的心病,你一天不认她,她一天难解心结,总是疑你遭了不幸,这病还如何能好?”
明堂长叹道:“要依我心意,娘一到京城,就回去认亲,娘儿们好好团聚,谁还愿意留恋这终日提心吊胆的假男子生涯不成。可惜事不由人,汉人和蒙古人毕竟差了两级啊!你想,刘捷叛国通敌,一手造成东征之败,弄至全军覆灭!这是何等令人发指的滔天大罪。经三部会审,按律量刑定下的处分,都会翻过来,那法律不摆明只是用来整治汉人、南人的。我敢冒冒失失认亲,送上门去叫人杀头么?何况芝田负心背盟,我再没有道义约束,就算不和他比高低,也犯不着为他送命呀。”
第二十六回 郦明堂 孟府认慈亲 路飘云 皇都冒贵女(2)
素华道:“话虽如此,只是太太病危哪!不如悄悄认了,要大家严守机密不泄漏就成。”
明堂摇头:“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一认了亲,那语言、心态都会起变化。芝田也是个人精儿,只要被他察觉到半点风声,哪还肯放过我,必要陈情上本的大闹。再不想是他自己为刘燕玉放虎归山,如今打蛇不死,要提防被蛇反噬,我敢改装吗?”
素华道:“他既不笨,当知晓利害,怎会冒失上本陈情?何况现在皇上正出皇榜天下访寻你,说不定这正是上表陈情,改装返本的好机会,白错过岂不可惜?”
明堂咳地一叹:“你总把问题看得那么简单。蒙汉等级是不可逾越的啊!芝田现在一帆风顺,正合着志满而骄,只想到自己有大功于国,又是皇亲,却忘记了种族差异。再说就算皇上果然对我另眼相看,不愿杀我,也要逼我出嫁。我放着首相不做,却去嫁人,去看那刘郡主脸色,过那三妻四妾,呷醋争宠的窝囊日子,犯贱么?”
素华叹口气:“你说得是。我只担心太太,唯恐老人家闯不过这一关去。”
明堂幽幽的道:“我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真个不得了时,我自回去认了爹娘,救得母亲回生,立即剪了头发当尼姑去。皇上要治罪杀我,由他杀去,好歹我也尽了儿女孝心;若能赦我死罪,遁入空门,也落得一辈子清闲自在。”一翻身,闭着眼睡了。
次日,明堂照常上朝,只在内阁打个转,便早早归家,坐在弄箫亭那起坐间里发闷。素华支起绣架,在一傍刺绣陪他。丫头们都被打发出去,周围静静的无声无息。明堂心里却是思潮起伏,半点也静不下来。眼看已是未正二刻,心道:“这时候家里还没有人来,料必娘服药见效,有了转机。”心下稍安。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