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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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了得!因此今天一下朝,保和学士便吩咐摆开头踏,径到王府。礼物是早已差人送去了的,如今只需直去王府便成。
众人役前呼后拥,来到外廊营,司阍望见郦相爷先头仪仗,慌忙通报,大开中门迎接。皇甫敬带着儿子,亲到仪门躬身候驾。一众先到的官员,也跟在后面肃立,迎候首相大驾。
明堂大轿直入中门方住,他下得轿来,先向皇甫敬父子道喜:“下官贺喜来迟,抱歉,抱歉!”又向众官员团团一揖。
众人众星拱月般将他拥进正殿。明堂见殿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溢,一派迎亲大典,花烛吉庆排场,比一般人家娶正室还要隆重两分,心中暗暗冷笑。
皇甫敬请他在首位坐了,再逊让众官员一一入座。明堂坐定,向皇甫敬微笑道:“老皇亲,恭喜,恭喜。下官今日领了花烛华筵,到明年此时,只怕还要再来叨扰汤饼大宴哩!”
皇甫敬笑得两眼没缝:“多谢大人金口。明年若果然应了大人吉言,少不得要恭请光临,替小孩子添福增寿,托福能得易长成人哪!”
少华自从郦相下轿,那双眼就不曾离开过这位画里情人。只觉满腹辛酸,一腔烦恼,只想把衷肠立刻向他倾诉。偏是自己穿着这身新郎吉服,胸前又交叉挂了红绸喜花,有如戏台上的傀儡,哪得有半分自由。不禁愁容满面,一脸苦相,怎也不似新郎,倒活像是被土匪绑来的肉票!和喜堂气氛极不协调。父亲和老师的对答声声入耳,不由羞得通红了脸,只恨没个地缝儿让他钻进去躲了起来。垂着头坐在那里,木头木脑的浑身不得劲儿。
明堂也在暗暗留意他,早就看到那副怪样。无奈先入为主,总认定他是在演戏,肚里冷笑:“好做作啊,装得还顶像的!过一会儿我也要演齣戏给你看看,管教你从此收了妄想,不敢再来纠缠不休。”故意转向少华道:“东平王,你大喜啊!今天是你的花烛良辰小登科哩!下官定要开怀痛饮,不醉不休哪。你可别舍不得酒啊。”
少华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望着老师,那眼里是愁、是怨、是哀求、是无奈,还蕴蓄着无尽相思,万般情意,好深沉复杂的动人眼波!明堂只瞟得一眼,就赶忙掉开头,自管和别的人说笑去了,再不来理会少华,由他欲言又止,独自发闷。
这时满殿中衣冠跻跻,有端重的老臣,粗豪的蒙古亲贵,也有英俊秀拔的少年新进。明堂在其中应付自如,举措得体,遍数群伦,谁也及不上保和学士的风流倜傥,俊雅宜人。谈话间更是言辞机敏,妙语如珠,诙谐风趣,不时引起人群中笑声阵阵。忽地他又唤过一名家人道:“管家,烦你进去替我向太娘娘道喜,说我恭贺她‘今年娶了少王妃,明年要抱小世子’啦!”
一傍的忠孝王肚里只叫得连珠价苦:“天哪,他都认作我在娶王妃!这薄倖负义的黑锅,我是背定啦!这便如何是好!”一时间如坐针毡,看着心上情人,欲近不敢,欲远不舍,呆呆望向他挥洒自如似乎对一切毫不在意的神态,却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再没有往常那份亲切融洽的情谊了。“老天爷,你就不能大发慈悲,给我个倾诉衷肠的机会?似这般咫尺天涯,相近不能相亲的况味,叫人如何忍受哪!难道少华真个缘薄命悭,好姻缘不得成就?”正在那里胡思乱想,耳听得父亲问道:“郦夫人怎地还未到来?”命曹胜带人去促驾。
郦相慌忙拦住道:“管家且慢。”转向皇甫敬:“内子身体不适,今日实无法来王府贺喜。那杯喜酒,就让下官代领了罢。”
皇甫敬笑道:“大人过谦,今天是门生娶媳,正该恭请老师和师母双双上堂,受新人参叩,怎地不肯赏脸。”向曹胜挥手:“快去,快去,定要把郦夫人接来,休要误了受拜的吉时。”
皇甫敬的说话无可挑剔,明堂不由心里着慌,眉头微皱,随口诌道:“多谢老皇亲厚意。只内人实实不能前来,只因她近日倦怠嗜卧,呕吐贪酸,医生断是喜脉。下官亲察脉象,确为孕徵。如今终日恹恹多眠少起,懒怠动弹,只用参芪调理,五味调和养息。来府贺喜,多有不便哪!”这番话更是理由十足。
皇甫敬叫声啊呀:“恭喜大人,不久便要弄璋了。既夫人身子不爽,老夫焉敢相强。只有以后在叨扰汤饼宴时,再向师母磕头补拜罢。”
明堂暗自松了口气。众官员也纷纷来向丞相贺喜,一片笑语欢声。只有少华宛如当头挨了一下闷棍,打得他昏天黑地,暗道:“完啦,师母怀孕了,还有什么可疑的?”一转念:“不对,哪有这么巧的。莫非他怪我背盟娶亲,故意用这条绝户计来断我念头?他笃定一世不认我!”顿时涌起一腔委屈,满怀酸苦,只想扔掉喜花,撕碎吉服,赶走宾客,独自奔回灵凤宫,对着真容大哭一场。
第二十四回 嗔薄倖 怒绝儿女情 守孤帏 寂寞花烛夜(2)
明堂瞥见他容色惨变,暗暗好笑:“吓坏他了。等会儿再寻个机会做作一番,索性让他断念,免教不时来纠缠试探,弄得人心烦意乱!”
外边云板连击,两个家人奔进来报道:“皇上和娘娘差孙公公送贺礼来啦!”
皇甫敬满面春风,笑哈哈站起来吩咐:“快快排香案接旨。”招呼儿子同去迎接钦使。少华此时心如麻乱,木呆呆动也不动。皇甫敬一把拉起他,拽着他快步迎出。他茫然跟着父亲亦步亦趋,一张脸平板板的像戴着面具,没半分喜怒哀乐感情变化,恰似一具牵线木偶,任凭别人牵引摆弄。
司礼监孙奉带着四个手捧龙盘的小太监,趋步上殿,站到香案前宣敕,向老国丈、小皇亲道喜。接着把龙盘上锦袱揭开,宣称皇上和皇后赐新婚夫妇礼品。那盘中放的是冠袍带履和霞帔凤冠,一阵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皇甫敬领着儿子谢了恩,命人把御赐礼品捧到新房去,请孙奉上殿入席,喝杯喜酒。孙奉拱手笑道:“咱家要回宫复旨,不敢耽搁呢。改日得了闲儿再来叨扰罢。”皇甫敬忙送上花红折敬。四个小太监每人一对荷包,里面装了福寿小金锞儿,外加满盒果子糕饼。送走太监,遥闻鼓乐声近,是迎亲花轿归来了。
一时男女大媒卫焕和卓老押轿进了仪门,细乐声中喜娘扶出新人,上殿来拜花烛,叩见尊亲。皇甫敬和尹良贞双双居中正坐受礼。尹良贞眉开眼笑,说道:“孩儿、媳妇,你们快快起来。我也没别的吉祥话儿相赠,只盼能应了郦大人金口,明年早早给我添个胖孙子罢!”少华顿时满面飞朱,好生不自在。
拜罢尊亲,女眷退入内殿,众官员回转喜堂,皇甫敬便恭请郦老师升座受礼。明堂连声逊谢不敢当得。皇甫敬哪肯依他,正色道:“小儿若非恩师提拔,焉有今日,理应受拜。”把明堂推到正中交椅上坐下。
明堂决心断绝儿女之情,再无顾忌,暗忖:“论起来,他们这几拜,我倒也受之无愧。”遂不谦辞,端然正坐,稳稳受了这一对新人四礼八拜。拜罢,明堂命人送上拜仪,乃是一对晶莹剔透,做工质料都是上乘的玉蟹。少华立刻取来挂在自己腰间。
一时拜罢,送入洞房,完了那些例行仪注,新郎退出。尹良贞和舅嫂颜夫人、尹兰台、卫勇娥等到新房来看新娘,后面跟了一大群女眷。江妈忙领着两个新买的丫头春桃、秋桂上来叩头迎接。
太妃开口便问:“江三嫂在哪里啊?”
江妈满脸堆下笑来:“老媳妇便是。”向太妃又拜了下去。
太妃点头笑道:“你很好,真亏了你娘儿两个。小春亭救了我家小千岁,后来陪着郡主在尼姑庵里又吃了不少辛苦,可算得有功之人。我以后必要重重酬谢你们哩。”
江妈登时觉得全身骨头都轻了许多,飘飘然好不洋洋得意,站起来正待大大卖弄一番功劳,太妃却已撇下她,径直走到新娘面前去了。
刘燕玉坐在床沿,凤冠上珠络垂下遮着脸庞儿。太妃分开她面上络索,细看容颜。细眉杏眼配着瓜子脸儿,果算得俊俏柔媚,只是太也单薄消瘦了些,娇怯怯一副弱不禁风模样,浓妆脂粉也掩不住憔悴之色。太妃拉起她手来瞧瞧,更是瘦骨伶仃,掌上几块厚茧,皮肤粗糙了些,失去应有的柔滑润泽。心中暗叹:“果然是吃了大苦的!”不由对她生出几分怜惜,叫丫头们快来替新娘卸去珠冠礼服,换上常服,别叫那些重甸甸的牢什子把新夫人压坏了。
众女眷随后涌上前,看了换上常服的新娘,都同声夸赞生得美丽,恭贺太妃有福气,娶了个俊媳妇。太妃忍不住瞥了卫勇娥一眼,暗道:“这刘郡主哪里比得上她。不过也算得上标致的了,配与芝田作妾,倒也将就使得。和真容上的孟小姐就更没法比啦!”暗叹一口气:“尘世上难道真有那样的人儿,毕竟只是画儿罢了。”
正自沉吟,外面有丫头来请入席。太妃忙让着众女眷出房。回头看燕玉,正重新挽罢云髻,低头挑选首饰插戴。微一犹疑,卫勇娥忙道:“娘只管陪着客人先出去,新娘子交给我,包管误不了开席。”太妃点点头去了。
这里卫勇娥三脚两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秋桂,在妆盒里略一端详,快手快足拣出几件首饰,飞快插到燕玉头上道:“行了,行了!快走,快走!”拉起燕玉往外便走。那燕玉足不点地般被她一阵风撮了出去,只弄得气喘吁吁,捉脚不住。尹良贞忍不住笑道:“看你这急猴儿模样,也不管人家跟不跟得上!”勇娥站住脚,看看摇摇晃晃紧靠着她的燕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安席已罢,戏班领班拿着戏目折子上来,请夫人、小姐点戏。这戏班原是今年中秋,几个同年部属送给忠孝王的寿礼,共是两班小戏,一名百花,一名瑞云,一色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今天是百花班承应内堂,瑞云班派在外堂演唱。众诰命凑趣,都点些满堂笏、双凤缘、富贵图……等吉庆戏文。领班下去分派了角色,登时粉墨登场,丝竹齐奏,串演了起来。
外间男宾们也已入席,瑞云班呈上剧目,众官员都推首席郦大人先点。明堂接过戏目看了看,便点了全本吉祥兆。这出戏叙的正是女扮男装中状元的故事。领班下去,不多时,那些女孩子便扮就角色登场,歌喉宛转,舞步蹁跹,演绎出离合悲欢,回肠荡气的传奇情节。
那扮生的叫做柳垂烟,扮旦的叫花映月,一对儿都只十四岁,正是瑞云班的台柱。
明堂看这两个女孩子,不论扮相、唱腔都极出色,做工也细腻缠绵,难为她们竟能把握住剧中人心态感情的微妙变化,演来丝丝入扣,真实传神。明堂对这对鬼灵精颇为赏识。
唱完上半本,照例要歇台休息,下面趁此换席,柳、花两个主角儿也带妆到席前敬酒。两人才到首席,瞧见了当朝首辅郦大人,不觉呆了,直从心里爱出来。争着偎到相爷身边,报出自家艺名,请安奉酒,满斟大杯奉上。
明堂原喜她两个演技,又要借机会故意做作,立刻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一手接住花映月奉上的热酒,一手揽住柳垂烟纤腰,一仰头喝干。两个女孩子立刻偎到他怀里来,一递一劝的连奉了三杯。明堂饮下三杯急酒,微有醉意,却趁势乜斜醉眼,装作不胜酒力,向两女道:“本阁醉矣!不能再喝了。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