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德兰的天空-第4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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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安居在这里让他开始活得像是一个野人,浑身毛发散乱,衣服七拼八凑,安歇的木屋里只有枯柴干草铺成的粗陋床榻,倘若有熟悉的人碰到他绝对难以一眼认出。
任何人在不讲究吃穿,懒得整理形象自然会变成这幅模样,街边的乞丐便是最好的对比模板,两者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有精神面貌方面。
乞丐是人人避之,野人同样是人人避之,不同的是前者令人嫌弃,后者是令人畏惧。
山里可以消遣的事情很少,白天闲来下来的时候,夏兰会通过演练剑术的方式整合自身过去修行的技能知识,并尝试着摆脱系统赋予的能力获取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而黄金之书成为了他的重要依仗。
夜色黯淡下来,感受着山林里温度骤降的冷风,聆听着虫鸣兽吼,坐在火堆前仰望明亮的星空紫月,放空灵魂的孤独,沉静下心的浮华,忘却沧海桑田,忘却芸芸众生,随往事淡去,随梦境睡去。
梦还是熟悉的梦,梦愈久,夏兰愈是难以分清梦里梦外的自我。
他并不否认前世的自己,他否认的是前世的自我。
前世里有一个著名的忒修斯悖论,假设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只要有一块木头腐烂就会替换掉,当船上所有的木头都被替换过之后,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原来他根本不会想这种问题,可这样的例子活生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便由不得他去思考。
他是夏兰,但你能说他是前世的夏寻吗?首先人格与性格的差异便否认了这点,然而他不是夏兰,他又是谁?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我是谁?
最终问题引申到了哲学的终极疑问。
这个问题重要吗?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或许问题比答案更重要,既然他会思考这个问题,足以说明这个问题的重要与否。
作为本体在经历严重心理创伤下分裂出来的人格,现在的夏兰拥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我即夏兰,夏兰即我,事实如此,任谁都不容改变。
他不是夏寻,因为属于夏寻的真正人格已经死了。
他是夏寻,仅仅是因为他继承了夏寻的皮囊与记忆。
其实想明白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他的自我认知里清楚自己是谁。
他和忒修斯之船唯一的区别便在于他有意识,而忒修斯之船没有。
所以他清楚自己谁,而忒修斯之船却只能任由他人探讨。
当他彻底认清自我的刹那,心灵顿时犹如接受了一次深刻的洗礼,浑身都感觉到脱胎换骨的蜕变,这一刻,他解脱了过去,超脱了现在。
没过多久,他走出了避世隐居的深山老林,一路向北。
途径索恩湖防线的时候,残酷的战争彻底摧毁了他记忆里熟悉的这片土地,坍塌的城垣布满了刀枪箭矢的厮杀痕迹,似在无言述说着哀伤,烧毁的房屋,遍地的瓦砾组成了触目惊心的巨大废墟,曾经过眼云烟的繁华徒留下一片生灵涂炭的苍白。
踏在鲜血浸染成暗黑的街道,耳边仿佛回响着一声声绝望悲恸地哀嚎,那些散落在周围弥漫着恶臭的模糊尸体演绎着临死前最后一幕的人间炼狱景象,天上的阳光是灿烂的,可却始终挥不去葬在这里的阴霾。
看到这里,不知他是否会后悔当初的离去。
可惜,他那张淡漠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他早已司空见惯,又或许,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远远地,他突然听见车轱辘艰难转动的嘎吱声响,循声望去,视野里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佝偻的人影,出于好奇,他迎上前去,却只见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吃力地推着辆装着尸体的平板车。
平板车停了下来,因为老人看见了夏兰。
“你好,年轻人。”
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温和地笑容说道。
“你好。”夏兰点头回应道。
“刚刚逃难回来吗?”老人看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问道。
“我刚从山里出来,你呢?”夏兰道。
“我在安葬这里无数死去的冤魂。”老人指了指平板车上惨不忍睹的尸体道:“我原来是附近墓园里的一个守墓者,前些日子希瑟帝国攻破这里的守卫后曾大肆放火屠杀,本来我应该同样会死在这里,偏偏帝**却放过了我一条性命,或许,他们认为不需要亲自动手,我这个老家伙也命不久远了。”
“你真是好运。”夏兰道。
“是啊,我真是好运,这里所有人都死了,可我却活了下来。”老人说着说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溢出了泪水,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凉。“当我失魂落魄地流荡到这里,看见尸骸遍野的满目疮痍景象,那时候我忽然明白,原来我活下来的意义便是为了安葬死无归所的他们。”
“你心里有恨吗?”夏兰问。
“我的心里没有仇恨,因为仇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仇恨可以令死者复生,可以令悲剧避免,我心里自然会有仇恨,然而,仇恨改变不了这些现实,仇恨只会毁灭自己。”老人摇摇头道:“问出这句话你是否心里充满了仇恨?”
“曾经有,现在已经没了。”夏兰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微笑。“因为我同样找不到仇恨的意义了。”
“年轻人,接下来你要去哪里?”老人佝偻下身重新将双手握在平板车的车把上道。“需要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吗?”
“感谢你的好意。”夏兰摇头婉拒道:“接下来我准备前往启示山。”
“启示山……年轻人,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战场吗?”老人担忧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却不得不去那里。”夏兰遥望向北方道:“因为,那里有我寻求的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老人问。
“我想,是的。”夏兰再次微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不是吗?”
“年轻人,祝你好运,愿光辉庇佑着你。”
老人不再多言,送上他祝福后便推起平板车晃晃悠悠地离去。
回身望向老人的背影,直至对方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才重新展开了启程。
人生的路上你总会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遇见陌生的人,思想与观念伴随着时间不知不觉中便发生了改变,或许是某天,或许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才会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知道北方的终点有多危险,其实他可以继续隐居在山里,静观局势的变化,因为他寻求的答案迟早都会出现。
但他没有,仅仅是因为他想亲眼见证走在分岔道路的扭曲历史,见证心中的猜想。
或许这会是一次失望之旅,又或者是死亡之旅。
可有些事注定充满了意义,即便你不愿面对都无法回避这个事实。
夏季的尾声,气候的变化令海洋形成的风暴开始席卷向沿海内陆,然而大自然的天灾在人类掀起的浩劫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新月启明的时代随时都将迎来终结,蠢蠢欲动的末世纪元正期盼着粉墨登场的那天。
第592章 一切都是命运
有时候恨一个人太久,或许你会忘记自己仇恨的初衷,但你却绝对不会忘记仇恨的人。
赫瑞丝仇恨教宗约翰,表面的理由是他害死了自己最亲爱的导师,但任谁都猜不透她毕生都在寻求复仇的真正心思。每个人内心都会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便是关系再好的亲朋好友都不会透露出去。
这些年来,赫瑞丝组建十二骑士及附属的魔女骑士团,同时暗中渗透圣堂内部进行一系列的收买策反,然而面对雄踞埃尔德兰霸主地位的「光辉圣堂」,她所做的一切都看似徒劳无功,若非德罗希琴之变,恐怕她一生都无法实现自己的复仇大计。
起初,她不愿与希瑟帝国结盟,因为她不相信帝国能够撼动底蕴深厚的圣堂,何况她在得知教宗约翰在泰兰海姆面见巫王座等其余势力首脑的事情后,更加不可能冒险介入两个阵营的生死博弈里。直至柯兰山一役,圣堂阵营全面溃败,从此不可战胜的形象彻底破灭,她才重新选择接触帝国开始达成相应的合作意向。
墙头草的行为不免容易令人鄙夷猜忌,若非她安插在圣堂的棋子夏兰在战场上针对帝国接连不断的辉煌战果使得对方不由得予以重视,赫瑞丝根本不可能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但棋子终归是棋子,哪怕这枚棋子再有能力,最后都逃不过牺牲一途。
有时候她明知道夏兰这枚棋子的未来不可限量,偏偏她却没有时间等到对方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仇恨会让人失去耐心,失去理智,这句话放在赫瑞丝身上同样不假,眼看复仇的机会近在咫尺,她有什么理由会去放弃?
夏兰的主动失踪免去了赫瑞丝心中的纠结,并且扫清了她复仇路上的最后阻碍,事情开始如她所想的一样,再次发起进攻浪潮的帝国轻而易举地攻破了索恩湖防线,然后势如破竹的兵临启示山下。
这个时候,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已经不再适用当前的战争形势,法则境界之上超凡者们动则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的战斗威能已经是凡人军队难以逾越的雷池,除却少数极其精锐的军团负责围困外,其余的军团要么派遣至东线战场,要么留守在加达维亚防线,这场战争的胜败全看启示山最后一战的结果。
当帝国方以颠覆獠牙为首的邪恶同盟率众出现在启示山前,圣堂方同样毫不示弱地引领着光辉同盟的成员与其相互对峙,两个阵营间的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奇怪的是彼此的真正首脑都并未现身正面战场。
“汝真的欲图毁灭世界?”
天空的云端,世人眼里永远无法看见的空间视界里。
一个声音的响起,影响了周围法则的波澜动荡。
“此乃吾的使命。”
沉闷的声音犹如黑云滚滚地回应。
“这真的是汝的使命?”
第一个人的声音充满着威严再次发出质问。
“是的,此乃吾不容抗拒的使命。”
沉闷的声音语气毅然道。
“虚无的命运曾同样启示过吾,放弃一切,远离世间的争端。”片刻,威严的声音道:“在过去的上千年里,吾始终冷眼旁观着世间红尘,恪守着命运的指引,但在今日,吾决定违逆一次命运。”
“命运不可违逆。”沉闷的声音道。
“而吾欲求自由。”威严声音道。
“自由?”沉闷声音顿时桀桀怪笑道。“汝永远不明白违逆命运的下场。”
“何故?”威严声音道。
“违逆命运,命运会令人不可自控的疯狂。”沉闷声音沉默半晌,道:“哪怕是上古伟大之诸神都逃不脱违逆命运的下场。”
“汝曾疯狂便是命运的操纵?”威严声音问。
“诸神世纪,万人之上,谁愿打破和谐的平衡,吾虽属混沌邪神,却非失心疯狂之神。”沉闷声音道。“然命运启示,吾等诸神终究难以抵抗命运的安排。”
“吾好奇汝因何得以重生?仍旧是命运的安排?”威严声音道。
“一个意外影响命运的结果。”沉闷声音道。“当吾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