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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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熟悉,迟衡闻了一下知道是寻常药草。
石韦姿容很是俊美,却毫无女气,尤其是一身黑衣尤为挺拔,迟衡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看得石韦侧过脸去。迟衡连忙收住眼捏住鼻子咕咚咕咚一口灌下。
却说才喝完。
就听见悠扬而熟悉的一声:“迟衡?来了炻州不找本侯就罢了,本侯站了半天都跟屏风一样,也不见你看一眼。”
迟衡扭头,对上了骆惊寒一双若水杏眼,如水波一样,扇得心里瞬间起波。
迟衡忽然捂住眼睛。
骆惊寒连忙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迟衡死死闭眼伏在桌子上,郁闷地咬牙切齿:“三年前遇上了一个庸医,吃坏了药,现在旧病复发了!”且不提骆惊寒又是打趣又是逼问,也没问出个一二三四。不过至始至终,迟衡都不太敢看石韦和骆惊寒二人。
安错那句话萦绕心头。
——“你看一头母猪都会觉得秀气。”
这可糟了,难怪最近,自己看谁都觉得相貌端正,迟衡后悔不迭。可是安错的那种草药哪里找呢,迟衡揪住郎中问,郎中把疑似的药都摆了出来,全部不是。
迟衡一咬牙,忍忍算了,反正呆不了多久。
有骆惊寒的指引,迟衡迅速找到了纪策。初一见面,迟衡愣了一愣,他想不到纪策会那么憔悴,削瘦得肩膀都凸出来了,即使如此,脸还是带着笑意,纪策眨了眨眼:“迟小子,这一年你都去哪里了!”
迟衡默不作声。
“傻了?怎么不说话?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纪策偏了偏头,笑了,眉梢一道细细的纹。
迟衡鼻子一酸:“纪副使,你瘦了很多。”
“瘦怎么了,瘦有风骨,瘦了才能道骨仙风,你呢,上哪里弄得眼睛都是青的?不过,看着倒是又高了——二十不会再长个子了吧?”纪策笑眯眯站着,手指在书卷上轻敲。
熟悉的动作。
迟衡无法强颜欢笑,遂直视他:“纪副使,颜王军散了,你准备在炻州一直呆着吗?你瘦了很多,朗将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心疼的,他以前对你……对你那么心疼。”
纪策一顿,嘴角再度弯起:“臭小子吃哪门子醋?”
“……”
“没事尽吃什么干醋,颜鸾听到这话一定要气活了,我和他真要有什么还能轮得到你?还不让人有个竹马竹马!我和他自幼相识,关系清得跟水一样,一丁点儿杂质都不容。”纪策宛如无事一样说着,眸子闪烁发亮。
迟衡默然。
纪策再没有说话,眼角瞥向窗外,不看迟衡。静默了一会儿,迟衡艰难地开口:“纪副使,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不该是我来说的吗?”
“……”
“你为他屠了一座城,为他跳了崖,都过了一年多了,还一提他就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你现在这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子,不是该我来劝你吗?人死不能复生,以后的漫漫长路,总得好好的过。”纪策轻描淡写,眸光一闪,睫毛若有湿意。
迟衡起身将纪策抱住:“纪副使,别伤心。”
正文 第161章 一六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纪策叹了口气;将头靠在迟衡的肩膀,浑身乏力一样;缓缓闭上眼睛:他辛辛苦苦打下那么多州;全散了,不忍心最后一个也白白的废了。要不,我在这里干什么,名不图利不图;知其不可而为之,多累。
迟衡将他的肩膀揽住。
不知过了多久。
纪策离开;眉宇一弯笑了:我可记得,当时元州时;你才十六七岁;从颜鸾的书房里蹦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眼里就看不见别人。我问他:这是哪来的没长尾巴的猴子,窜来窜去不嫌累。一眨眼,都会安慰人了。
迟衡想笑,笑不出来,嘟囔:什么猴子我长得没那么丑吧?
纪策但笑不语。
迟衡拍了拍纪策的肩膀,骨头耸出硌手:你别这么下去,迟早会垮的。纪副使,我来是和你说,垒州军变成了乾元军,有容越、岑破荆和我三个人。
纪策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和段敌、梁千烈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改旗易帜,换汤不换药。统帅不一样,同一支军也会不一样,反正都不是颜王军了。段敌和梁千烈都是老将,你们三人随便扯个虎皮就唱戏,可闹不了几天啊。纪策含着笑意。
迟衡说:不一样的。如果副使愿意,就可以不一样。
纪策坐下,支着额头:怎么叫我愿意不愿意?
迟衡也坐下来,开始正儿八经地说着垒州和炻州合并,短期内可对抗封振苍的压制,长期可北向反攻。和容越说过,和霍斥说过,在和纪策说就顺多了,末了,迟衡意犹未尽:纪副使,而且,我都说服霍斥了,连夷山军都愿意连横,何况本来都是颜王军。
纪策微露讶意:霍斥都同意了?
迟衡大大方方地点头:他说有纪策在,值得冒险!
纪策拿起书卷啪的一声敲在他脑门上:臭小子,是不是对他说我同意了、对我说他同意了?哼,你还太嫩了,想骗我,回去再修炼几年!宁欺老不欺少,我还小看你了!
迟衡吐了吐舌头。
纪副使,你明知段敌会撑不住的,他一垮,炻州也就不远了。郑奕和封振苍如狼似虎,你一人肯定扛不住!
纪策斜了他一眼:就算郑奕压下来你能如何?和垒州合并就能对抗得了那两人吗?
这两人虽然貌似强大,但也有弱点。郑奕,扩得太快,地盘虚;封振苍,周围全是硬骨头,啃下来也损兵折将。就算郑奕拿下元州的北部,咱们可以从泞州切入……
等等,泞州还是郑奕的,怎么切?
迟衡信心满满:从矽州入手向东拦腰切断泞州与元州的连接。郑奕的手伸得太长,一但切断后援肯定跟不上;那边暗自联合曙州的封振苍,将他一断,元州可以收复回来。
纪策上下打量了他:想法是好。一,能不能和矽州联合,二能不能切得断郑奕,三,封振苍愿意吗?
第一个,你们让我去矽州不就是奔着联合的吗?第二个,只要咱们够狠,郑奕就没法子。第三个,他肯定愿意,这种损人又利己的事他怎么能不愿意?
纪策笑了: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只要去做肯定能行!
从早到晚迟衡说得口干舌燥的,纪策都不为所动,反而好好的给他泡了一壶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
一天下来无功而返,迟衡简直无法想象,明明脆弱到一戳就倒的纪策,怎么就那么顽固不化,偏偏看到他笑笑的样子,自己怒都没法怒。乘月色归来,迟衡气呼呼地回到将军府,才一进门就看见骆惊寒坐在大堂中央瞌睡,听见声响,眼睛慢慢睁开:回来了?
迟衡郁闷了,骆惊寒凑前问他。
迟衡打起十二分精神,噼里啪啦地给骆惊寒说了一通,从改旗易帜,到合并,到日后如何从长计议,以期骆惊寒能说服纪策。骆惊寒笑了,手抚着椅背,声音拖长了:果然有魄力。其实跟段敌或梁千烈合并,都不如跟你合并。
迟衡瞅了他一眼,怪怪的。
骆惊寒悠悠地:因为垒州曾是我的,败给你们就罢了,我可不希望它被封振苍给糟蹋了。不过,为什么乾元军不是你当头呢?你比容越合适!
别挑关系!先是攻,后是守,容越本就该是垒州军的主!
我赌以后是你。
所以,我也会尽力去说服纪策的。其实对所有人来说,现在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当头才能看得到前景!他们都说你很倔,有时会想不开。如果跟了你以后,说什么都得撑下去,可别辜负今天我对你的信任。骆惊寒侧头一笑。
笑得迟衡眼神一闪,舌头打结:多谢!
说罢逃一般地跑去洗澡了。
他知道,骆惊寒长得异常标致,尤其是一双杏眼,像四月的水一样,荡漾漾的。但是,实在没来由,自己竟然会失控到突然想将他亲一下的想法……迟衡郁闷地冲过冷水澡,心想安错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早知道,悔不该,那药怎么就掉半路呢。冷水澡也没有,该硬的地方软不下去,他费劲地搓了半天,终于射出了一些,但一点儿也畅快。
他烦躁地出了浴室,往园林里走了一圈,不知不觉,转到那一道暗色的长廊。
往事一幕幕。
燥热的心一下子凉了,所有绮丽的想法都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迟衡站了半天,直到骆惊寒轻步走来:迟衡,发什么愣,还没说完你就洗澡了。等你大半天,你怎么在这里啊?就算是把纪策说服了,你也得想想如何分配这些人啊。
迟衡忽然说:我不能再呆在将军府。
骆惊寒愣住了,一言不发。夏夜风起,薄薄的丝绸长裳飞扬,腰间玉带也飘了起来,像荷叶一样翻飞,好看的眼睛流露出无法言表的伤感。他身形纤长,立在那里,莫名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怅然:为什么?因为我在将军府你就呆不下去吗?
迟衡哭笑不得:哪有,想哪去了,一天到晚胡想什么呢!
一边说,迟衡伸手拍了一下骆惊寒的脑袋,动作看上去很重落下来也很轻,像玩笑的抚摸一样。骆惊寒眉尖一挑,笑了,把迟衡的手拽住了,遗憾地说:可惜我不会打战……
迟衡不自在。
骆惊寒眨了眨眼:纪策一直没有答应你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段敌和梁千烈的人目的都和你一样。
段敌和梁千烈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了?难怪,段敌和梁千烈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要说求助,炻州肯定是第一站,难怪纪策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迟衡问清骆惊寒后,知道他们下榻之所。
偷偷去看了一下。
发现段敌派的是他的侄子,梁千烈派的是一个校尉,两人都是焦躁又愁眉苦脸的样子。迟衡放下心来,很快又很不是滋味,曾经都是同袍,如今说翻脸就翻脸真是难受。
迟衡当然没时间折腾。
次日醒来,先是和石韦又说了一通,再度把骆惊寒鼓噪了一下,早饭一吃完就跑去给纪策鼓动了一番。纪策也并没有给个准信,甚至让段敌的侄子、梁千烈的校尉、迟衡三人坐一起吃了个晚宴。
那两人见了,面色不悦又尴尬。
见那局势,迟衡心又宽了许多。
等喝得差不多,迟衡先客客气气地问元州的情况,而后再问夷州的情况,问得细致,十分关切。末了,迟衡感慨万千地说,改天一定去夷州探望旧日恩师梁千烈,托他捎个问候云云。
校尉脸色好了些:迟副都统,我一定将你的话都带到。
那边,段敌侄子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纪策看在眼里没说话。
当天迟衡借故在纪策书房前绕来绕去,果然撞见段敌侄子气冲冲地和纪策争执之后拂袖而去——不得不说,段敌的手下都有点颐指气使,这侄子还添了焦躁的毛病。
等他走了,纪策揉着额头:迟小子偷笑什么,还不是你挑的事。
迟衡无辜地说:我什么也没做。
一连三天均是如此,到后来,连骆惊寒听得都能口落悬河了。
但纪策不为所动。
第四天,迟衡再度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