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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部分

行戈-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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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衡穿好衣裳,出了泉池。果见恒素在转弯处的石外站着,小栗子覆在他耳边,不知在说着什么,恒素听着听着就笑了,恒素眉眼干净,一笑如冬天里干净的白石。

    恒素这样的人,才适合呆在寺院里。

    自己不行,没有悟性。

    雪晴,栏杆外,谷底,雪将所有的树染成一片白,太阳一照极为耀目。小栗子在雪里打滚,恒戒笼着手晒太阳,恒素拿着佛经请教方丈,方丈闭目养神不说话。

    这一幕无比静谧有趣。

    不知不觉,迟衡不由得也心生一种莫名而美好的情愫,倘若时光一直这样静静的、世俗的、甚至没有意义的过,也是很好的。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儿怪异,扭头,只见茫茫白雪中,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男子。

    男子着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剑眉朗目,生得极为英挺。虽是英挺,眉目与元奚人微有不同,眸子和发色尤为明显。眸子的色泽并非纯黑,若向着阳光,能瞧出些碧绿色;长发被松松的绾起,发色也不是纯黑,而是半数黑中掺着半数白色,束起来扎着方巾还能看着好些。

    腰间挎着一把剑,一看就是剑客。男子很平静,没有笑,但不觉得冷。

    迟衡有点困惑。

    因为剑,中看不中用,单打独斗犹可,真正到了战场上,太单薄,是敌不过大刀青龙戟的,而行走中,又极少人会那么张扬地带着剑四处走,除了戏台上。

    男子踏雪走来,步步生风,衣袂随风飘起,似乎连那雪都随他的脚步而轻扬开来。

    方丈睁开眼:“燕公子,你来了。”

    男子到方丈跟前,行了一礼:“方丈,弟子有礼了,大雪来迟。”

    男子姓燕名行,燕行的父亲是方丈的俗家弟子。他的父母多年前病逝,骨灰安放于青竹寺的灵骨塔里,他年年都要来祭奠。

    元奚国风俗是入土为安。

    但燕行的祖上非元奚国人,均是火葬。

    燕行是一名剑客。

    不可否认,燕行的剑练得极好,能将扬起的雪削成四面八方,那剑光舞成了一个圆,这般高超的武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甚至在舞剑时,他能一气脚不沾地飞出数丈外,这是迟衡从没有见过的。

    他一练剑,别说小栗子,就是老方丈都忍不住要看上半天的,看完之后叹一句:“燕公子的剑法,比乃父的更上一层。”

    燕行为人极认真。

    练剑的时候认真,与人说话的时候也认真,与他稍微接触,便能知道他这人的性格,又单纯,又认真。单纯,源于他只会练剑;认真,因为他只需要练剑。

    雪下得密,燕行在青竹寺住下。

    他每年都来,所以熟知。

    今年多了一个迟衡,难免是要互相认识一下的。燕行初听迟衡的名字,就一愣,手执长剑在地上一划:“这么巧吗?恒素,你去了曙州一趟就遇上了?”

    迟衡一听,便觉得不妙。

    果然,行到没人处,燕行直截了当地说:“迟衡吗?我在曙州的路上也听过这名字!”

    “世上同名同姓的多。”

    “曙州界内,二三月份,掉过山崖在可不多见。”

    “那你准备怎么样?将我的过往,全部告诉他们吗?”告诉青山寺的方丈僧侣吗?想不到一个屠城的阎罗竟然被引到青竹寺里,真想象不到他们将是何等的仓皇失措,也许该静悄悄地离开。

    燕行反问:“他们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知情?我不告诉他们,你就能心安理得在这里呆着吗?”

    迟衡一言不发。

    “方丈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你适合这里吗?”

    旧日伤疤一下子被血淋淋揭开。

    是夜,迟衡站在寒冷入骨的泉池里,浇着冷水,浑身通红,在这么刺骨的冷下,脑子清醒了很多。他自然不会被燕行那一两句话就击溃,也不会被旁人异样的目光打倒。

    可是,这里是青竹寺。

    雪晴天的祥和,有了自己就太血腥了。

    当天迟衡就拿了凿路工具下了山,在石刀路上修筑起了木板桥,这里,因距离短,修起来很快。而后顺着桥往下,继续凿石修路。雪天特别的冷,他的腿脚被冻到发麻,毫无知觉。

    架起火来烧石,他就靠在火边。

    有一次累极,昏昏欲睡,几乎倒在了火堆里,就在一歪头的瞬间,一个人轻推了他一下,一把将他推到雪路上。迟衡一惊睁开眼,燕行手执长剑站在一边,双眉紧蹙,眼神极为严肃,气势剑拔弩张。

    一个凿路,一个练剑。

    恒素依旧每天来,但才送过食盒来就被燕行支回去了。迟衡知道燕行在监视自己,生怕自己又回到青竹寺祸害人吧。迟衡也懒得理他,一台一阶地继续凿着。

    偶尔,他抬头,看见剑光闪过。

    那是燕行在练剑。

    迟衡其实很羡慕燕行,因为他吃喝不愁,只需要练剑就好,这种乱世,还能像翩翩剑客一样活得单纯得像水一样,实在可遇不可求。

    十二月,转眼一月,转眼二月。

    燕行一开始很警惕迟衡,后来见迟衡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凿路,一副不理红尘世事的模样,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像最初那么敌视了。

    路,修到了谷边。

    迟衡看着石阶:屠刀已经斩下,就像一凿一凿的凿路石痕,是无法复还的,他只能继续往下走。迟衡坐在最下面的台阶,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香客沿阶而上。蝴蝶翩翩,绕着路边的野花缠缠绵绵。

    迟衡对燕行说:“石路马上就凿好,我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燕行却并没有很轻松,而是握紧长剑凝重地说:“方丈说,你可以呆在青竹寺,只要你愿意。但他说,你并不适合青竹寺,你做不到遁入空门。除非你能凿完十条这种石路,才可能看破红尘。”

    “一条就够了,我并没有打算超脱红尘。我明天就准备离开,你还放心不下吗?”

    燕行沉默。

    迟衡坐在台阶上,不多时,看见有人上山来。虽然没有完全修通,石路已好的消息十里八乡都传开了。二三月,莺歌燕舞,清明节前后,正适合上香,所以上寺的人络绎不绝。

    恒素走下路来,含笑:“往年这个时候是没有人的,看这气势,今年大概会比以前数年加起来的人还多。迟衡,你已经两个月没回寺院了,方丈说,今晚你无论如何得回去一趟。”

    燕行不语。

    迟衡看着笑得诚挚的恒素,心生不舍。他是心如死灰,但他没有耳目俱聋,青竹寺的每一个人都很淳朴,因为都是僧人,不知世事。

    迟衡并不觉得自己很凶恶,不过,也许在平常人眼里,自己曾是一个阎罗。

    二月的野菜酸中带鲜。

    吃完,迟衡说:“等修完最后的十数个台阶,我就打算离开青山寺了,多谢各位数月照料。”早说,早轻松,免得背后总跟一个燕行,没事都有事。

    方丈和恒戒均没有说话,恒素顿了一顿放下筷子,只有小栗子惊讶地说:“迟衡哥哥要走吗?你为什么要走呢?你不是要当小栗子的三师兄吗?”

    方丈只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迟衡本来还想将话题挑开,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迟衡。但方丈如此淡定的态度,看穿一切的湛然,让迟衡觉得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

    无人多问。

    迟衡默默吃完饭,而后去泉池洗冷水澡,洗着洗着,扭头发现燕行还跟在背后。

    迟衡笑了,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看来恒素从救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猜出自己的身份。而后,方丈和恒戒都知道了,不过他们还是容下来,容他呆在佛门境地——最初,他们小心翼翼的目光就可以理解了。

    “你要去哪里?”燕行问。

 154一五四

    【第一百五十四章】

    燕行坐在一块高高凸起的石头上;由上至下俯视。

    “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迟衡从没有想过!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青竹寺、青竹山而已;修路时也听那些工匠们聊起过世事;但迟衡每次都有意地逃避了。

    要离开青竹寺吗?

    迟衡没想过会来到青竹寺;正如他也没想过会离开,他来的时候是两手空空……不;他还有一把刀。

    想起重刀,迟衡的心莫名地腾起一团火。

    驱散冷静的火。

    迟衡来到上次小栗子领他去的地方;拨开柴火;果然熟悉的刀静静地躺在了那里,刀没有锋刃;其貌不扬;用手一摸,还是很钝很钝的笨拙。迟衡长叹一声,这把刀紧紧缠绕着他始终都甩不脱,心中那团烦乱的火,在触摸到重刀时骤然停歇。

    有人听到木鱼声就安静,有人到了水边就平和,难道自己要拿着刀才踏实?

    迟衡犹豫着,终于将刀放归原处。

    次日,迟衡本要去凿剩下的石路,不想一大清早就遇到一个不利落的事。

    这事说来也平常。

    林府的三公子上山来,方丈将他迎进偏堂,让他兀自泡着松子茶。来青竹寺的人多了,就杂了,却说有一泼皮也上山来,不知怎么的转到了偏堂,遇上了林三公子。

    见林三公子喝茶,泼皮也倒了一杯茶。

    二人不知怎的就一个看一个不顺眼,林三公子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泼皮则骂骂咧咧一副无赖样,三言两语不和,泼皮忽然耍起性子,拍案而起,抓起茶杯泼了林三公子一脸。

    林三公子也怒了,也不管是什么抓起就扔过去。两人均年轻气盛,一个不让一个。

    眼看桌子翻,椅子裂。

    正巧迟衡要出门去,见此情形,大步过去大喝一声:“都干什么!”

    林三公子和泼皮瞅了他一眼,又打开了。

    尤其是林三公子,力气不大所以捡的尽是法器往泼皮身上砸,那法器不比木头,僧衣、木鱼、蜡烛、香等被砸得一地就是。迟衡大手劈过去,随手一掌将林三公子推倒在角落,把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

    林三公子撞在角落惊了。

    泼皮也没长眼,搬起凳子还往林三公子身上砸,迟衡只手一拦,拽住凳子腿回身往泼皮身上一推。

    那泼皮应声跌倒在地,噗通一声凳子砸了自己的大腿。

    一时都静了。

    那泼皮回过神来起身还骂骂咧咧,嘴里的脏话一句比一句臭。迟衡二话没说,上前狠狠拽过去,一脚将他踏翻在地,提起拳头就往泼皮身上砸过去,拳头如暴雷一样砰砰作响,几拳下去那泼皮没声了。

    迟衡一愣。

    收住了拳头,只见那泼皮已经快翻白眼了,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抱住了迟衡的腰部,迟衡后肘正要撞开,听见恒素熟悉而焦急的声音:“迟衡施主,快快住手!”

    而后唰的一声,长剑指喉。

    迟衡慢慢将泼皮松开,只见恒戒赶紧过去端一盆子水照泼皮的头上泼下,被冷水一激,泼皮醒了,手指着迟衡只发抖,逞强还想骂。见迟衡冷冷看他,终于灰溜溜地跑了。

    林三公子也吓得够呛。

    双腿抖得跟抽筋。

    还是方丈出来说了几句圆场的话,那些好奇的香客们才散去了,渐渐恢复了宁静。因了这一出,燕行的剑始终距迟衡三寸,没有收回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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