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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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河东将士都不愿意再去高昌，虽然一起上路，却在酝酿其他主意。
傍晚时分，他们发现前面有一队骑兵，大约五百人左右。
他们不敢靠近，派出斥候窥探。
斥候很快回来，还跟着十几骑人马。
李嗣源大喜，这是河东人马，为首的瘦小个子中年人名叫冯道。
冯道原来是大燕叛臣，曾任大燕参军，后投河东，成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奉命出使甘州回鹘和高昌回鹘。
两支人马合兵一处扎营。
冯道所带的五百多人，其中自己的随从一百多人，其余四百人本来是李嗣源的后续部队，西进途中和大梁人马打了数仗，一千多骑兵只剩了四百多人。
李嗣源苦笑，但两支人马合兵之后，已经有八百多人，声势倒也为之一振。
宿营之后，李嗣源、冯道和石无能、路朝天、常自在相聚议事。
冯道脸上笑嘻嘻的，连声说好，众人都以为他那微微上翘的嘴唇会吐出无数喜事，一听之下，却是一连串晦气之极的消息。
河东和大梁相持于黄河边上，战事激烈，双方死伤惨重。河东情况不妙，幽州常被契丹袭扰，河朔情势不稳。河东盟友，赵王王熔只知道炼丹修道，义子王德明本一奸诈凶险小人，却日益得到重用，升为防城使，军权在握。眼看大变在即却无可奈何。大梁派出张全义西来，游说甘州高昌两地回鹘。甘州回鹘接受大梁册封为仁美可汗。甘州回鹘派出一千多人，和大梁西来骑兵合兵一处，再和死亡峡谷的甘州回鹘回合。以武力威逼高昌降伏。大梁使臣张全义已经进入了高昌。金山国曹义金也接受了大梁册封，而党项人本来就是大梁统属的定难军，据住河曲地区，西来的河东人马进退失据，情势非常危险。
冯道笑嘻嘻地叙说这些惊心动魄的消息，像是毫不相关的事情。
冯道自号长乐老，也许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露出忧色。
冯道提到，晋王要李嗣源和他的横冲都迅速赶回河东。李嗣源、李存审、周德威是晋王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现在，周德威被牵制在幽州，李存审驻防镇定，防范王熔之变。晋王希望李嗣源赶回去帮助他对抗大梁。
西来的河东军士经过一连串挫折，更担心归路被甘州回鹘和党项人截断，加之有晋王军令，人人都归心似箭。
石无能、路朝天暗惊，如果河东军队东归，他们又靠什么去营救螺雪公主。
沉默一阵，常自在竭力劝说李嗣源留下，救出螺雪公主之后才一起东归。
李嗣源犹豫了好一阵，抬头望着石无能。
石无能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李嗣源说道：“好！”便和冯道出帐去了。
当晚，河东军士列队，李嗣源宣示前往高昌的军令。
河东一向军纪严明，宣示军令之后鸦雀无声。但是，李嗣源清楚，将士们个个心中疑虑，悬军在外，四面皆敌，情势凶险，再往高昌，实在是自寻死路。
石无能、路朝天站在河东将士面前，受李嗣源特邀，前来说几句话，以振奋河东将士士气。
石敬塘高声道：“河东铁骑天下无敌，来到高昌，岂可空手而归，令天下英雄耻笑！且高昌地处丝绸之路枢纽，金银财宝，遍地皆是；楼兰美女，久富盛名，高昌乃楼兰旧地，美女更是多得数不清。近在咫尺，岂可失之交臂！”
河东将士活跃一些，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路朝天走到队伍前面，高声道：“西汉时期，傅介子单骑入楼兰，擒斩楼兰王安归，扬威异域，千载留名。河东铁骑天下闻名，且有上千之众，手执小逡巡，夺命龙，傅介子岂能相比？大丈夫立功异域，万里封侯，就在今天！——‘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岂可坐失良机，致留千载余恨！”
五代时，人们习惯称横刀为小逡巡，剑为夺命龙。
石敬塘几句话，说得河东将士馋诞欲滴；路朝天几句话，说得河东将士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横刀，齐声相应：“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近千声音同时喊出，极为整齐雄壮，就似事前经过练习一般。
这一下突如其来，倒把石无能、路朝天吓了一大跳。
这可是河东将士特有的传统。晋王李存勖不仅勇冠三军，且文采风流，喜欢作诗填词，常令三军传唱所作诗词，激励士气。听得路朝天几句鼓动，便不自觉地齐声吼叫出来。
连喊三遍之后，又唱起歌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近千河东将士同声高唱，气势如虹，慷慨激昂。
石无能却在心中想，这些将士为功名利禄所诱惑，这么容易鼓动，被人送上战场自相残杀，所以天下永远不会有太平时候。
或许，作为军人本来就应该这样，这可是军人的职业习惯，听到有人可杀，有财物可抢，有美女可供玩乐，就热血沸腾，特别兴奋。
现在，连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军人出力，大违生平所愿，也不知从何说起。
石无能摇头苦笑。
三天后，他们到达高昌城外。
高昌城有近千年历史，“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昌”。南北朝至隋唐曾设高昌郡，历经五姓王朝。唐太宗灭鞠氏高昌国，设立西州，现在却为仆固回鹘盘踞，建立西州回鹘高昌王国。
高昌城周长十几里，类似长安城形制与布局，有内外城墙，烽火台，可汗堡、佛塔等高大建筑，气势壮观。
来到城外，他们得知，大梁和甘州回鹘已经屯兵城外，他们合兵之后，有两千多人，声势极盛。李嗣源担心被大梁和甘州回鹘包围，不敢逼近城外，只好在城东二十里的地方扎营。
冯道以晋王使臣身份拜会高昌国王、阿尔斯兰汗（狮子王）仆固横。石无能和路朝天、畅棘、折让则化装成冯道的侍卫，潜入高昌城见机行事。
真使臣冯道带领假侍卫十几人，来到高昌城门。高昌城墙虽然由夯土版筑而成，却同样高大。现在是战乱时机，各路兵马云集高昌，高昌城戒备森严。听得冯道自称河东使者，高昌人却也不敢怠慢。没等多久就大开城门，一个于尔奇（大臣）率领着十来个人列队恭迎他们进城，然后把他们带进迎宾驿安顿。
当天晚上，他们就被引进王宫，接受国王的接见。
跨进王宫大殿，就听得有人哈哈大笑道：“我黑汗王朝据有七河，控弦百万，河中也是我黑汗王朝囊中之物！区区高昌如何敢与我黑汗为敌！瑟罗王子要我转告国王陛下，听从我家可汗号令，断绝与中原汉人的关系！桃花石大汗将封你为亦都护，就是‘幸福的君主’！如果不服从我家可汗，瑟罗王子一怒之下，顺道灭了高昌，把国王陛下的美丽王后带到七河，充作女奴，那可不妙！”
石无能、路朝天伴成侍卫，站在冯道的后面，他们一看，那说话人正是黑汗王朝的伯克，身后是十来个如狼似虎的附离。
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贵使息怒，我一定听从桃花石大汗号令，和中原汉人断绝关系……”
说话者正是王座上的国王。
石路大奇，高昌国王号称狮子王，名叫仆固横，即使不如狮子一般威猛，至少也身材魁梧，气度非凡，多少对得起“狮子王”大号，当得起那个“横”字。
那国王却是一个矮个子，比冯道身材还要矮小。神情委琐，且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实在和狮子的威猛相去甚远，和“横”字也不沾半点干系。
石无能路朝天相视一笑，天下名不副实的人物实在太多。
高昌国王旁边的热寒王子赶紧道：“父王，你怎么可以轻易答应黑汗人的要求？”
高昌国王道：“你没有听说吗？他们要灭掉我们高昌，把你母后带到黑汗去做女奴……”
又有声音高声道：“国王陛下害怕黑汗灭了高昌，难道就不怕我大梁灭了高昌吗？高昌自古与中原一体，接受中原分封。叛归异邦，我大梁岂能坐视！甘州回鹘已经接受大梁分封，和大梁军队合兵西来，两万大军屯兵城外，灭掉高昌不过举手之劳！我大梁为中原正统，即将削平群雄，一统天下！高昌撮尔小邦，岂可不自量力，抗拒天兵，一旦城破国亡，悔之晚矣！乘早接受我大梁‘奉天可汗’的封号，和黑汗王朝断绝关系，才是正理！”
说话人声音雄壮，气度威猛，正是大梁铁枪王彦章，他的身边一个白胖的中年人，乃大梁使臣张全义。
高昌国王又是一个哆嗦，赶紧道：“将军息怒，小王愿意接受大梁皇帝‘奉天可汗’封号，听从大梁皇帝的号令，和黑汗王朝断绝关系……”
热寒王子甚为不满：“父王，你刚才接受黑汗的分封，转眼又接受大梁的分封，这可怎么处？”
路朝天说话了：“国王陛下休藐视我河东晋王！我河东人强马壮，河东铁骑天下无敌。河东乃大唐龙兴之地，兵威所向，谁与争锋？河东乃大唐正统后裔，岂大梁伪朝可比！河东自古人杰地灵，蔺相如、狄仁杰、裴度，名相良辅谁人不知？腾娇起凤，有王勃、王维、白居易、柳宗元之文采；紫电青霜，有卫青、廉颇、关云长、郭子仪之武库！杨贵妃艳绝千秋，武则天风华绝代！——河东岂容尔等轻视！当年傅介子单骑入楼兰，楼兰王安归授首！今天河东上万铁骑兵临城下，何去何从，陛下宜细思！”
当此庄重场合，却遇上一个可笑国王，路朝天素性诙谐，忍不住胡说八道起来。
那国王却信以为真，赶紧接口道：“将军息怒，小王岂敢轻视晋王。小王一定接受晋王封号，和黑汗、大梁断绝关系，唯晋王之命是从……”
冯道说：“我家晋王还没打算给贵王封号呢！”
高昌国王呆了一下，道：“这个，这个封号却也不防事，不过，……那武则天、杨贵妃之类的美女，晋王如果能赠送几个给小王，如此这般一番，倒也不错！小王的王后就算被黑汗人掠去，在下有了新的王后，那也好得很啊！”
言下之意，对河东美女竟然极为热衷，大约巴不得黑汗王朝即行动手，掠去王后，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迎娶河东美女作为新王后了。
大殿上的使者都相顾莞尔。
突然，后殿转出一群女子。为首一女，身材颇为高大，一边朝国王扑去，一边尖声喊叫：“好啊，我还没死，你又想迎娶新的美女了！武则天在哪里？杨贵妃在哪里？把她们叫来，我要亲手杀了她们！”
那女子抓住国王的耳朵，把国王从王座上楸了下来。高昌国王被那女子提在手中，就像老鹰叼小鸡。那国王只尖声惨叫，却毫无反抗之力。
大殿上一片混乱，吵闹声，哭叫声，惨叫声，劝架声，乱成一团。
一场庄严的朝廷会议，被王后搅成一场闹剧。看来，短时间之内恐怕结束不了，各方使臣不得要领，只好告辞而出。
回到驿馆不久，就有人前来拜会。
来人却是高昌热寒王子。
高昌国王懦弱可笑还怕老婆，热寒王子却精明强干，进得门来，开口就道：“在下要见石无能大侠！”
冯道奇道：“贵王子如何知道石大侠在这里？”
热寒王子道：“有何难猜？以常理推断，石大侠定然会随河东使者来到我高昌。石大侠刚才不是去了王宫吗？石大侠身材魁梧，虽然作了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