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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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成显正在向老和尚行礼：“大师可否告诉我们，哪里能够找到水……”
老和尚瞟了一眼围拢来的人群，答道：“找水，有啊，水多得很！”
裴成显大喜：“请大师指点，我们如何前往？”
“长江有的是水，黄河有的是水，洞庭湖有的是水，云梦泽——哦，云梦泽倒是没有水了，大海有的是水！”
裴成显心中大怒，却依然面带微笑：“大师在消遣我们！”
老和尚抬头望着裴成显，脸上没有表情，说道：“老衲如何消遣你了？”
“谁不知道长江黄河有水！”
老和尚笑了一下：“施主既然知道长江黄河有水，不去长江黄河找水，跑到这无水的地方找水，施主又在消遣谁呢？”
裴成显不知如何应答。
老和尚又道：“也许长江黄河到了没有水的时候，施主才懂得什么叫消遣，那时候啊，就不知谁消遣谁了！”
和尚的话颇含深意，路朝天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道：“大师慈悲，我们是一群逃难的人，大师垂怜，给予帮助……”
老和尚冷笑道：“施主又如何可怜了，难道还比老衲的树木可怜？……它们在这儿被太阳晒，被风沙吹打，有人作践，无人照管。它们喝不上一口水，又有谁来可怜？”
裴成显拉了拉路朝天的衣袖：“算了吧，路兄，这老和尚一定是个疯子……”
老和尚听到了这句话，道：“也不知谁是疯子，好好的不在家中纳福，却跑到沙漠无事生非，还说别人是疯子！”
几句话说的裴成显怒也不是，应也不是。
正在这时，半空中一声嘹亮的鸟鸣，一对丹顶鹤俯冲下来，掠过老和尚头顶，把两个水袋抛了下来。
螺雪和杏德叫了一声：这是她们迷路时看到的那对丹顶鹤！
丹顶鹤远远地飞上了天空。
老和尚接过水袋，回头望向螺雪，神情惊讶之极，仿佛看到令人惊异的怪事。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螺雪身上，却没有看到她有异常的地方。
畅棘也过来了，站在螺雪身边。
老和尚更惊异了，瞪着两个人，仿佛难以置信。
螺雪上前一步：“大师，请您大发慈悲，告诉我们如何寻找水源吧！”
老和尚仰天长叹道：“善哉，善哉，世间种种，原本尽是虚幻，岂足萦怀……好孩子，你上前来，我好好看看你！”
众人大奇，这个老和尚疯疯癫癫，一连三人都碰了钉子，想不到，看到螺雪和畅棘，他的态度顿时大变。
螺雪走到老和尚的面前，心中猛然一动。——她在老和尚的眼神中看到慈祥的神情，像红崖老人的神情。想到红崖老人，继而又想到老侍卫尚勒，她差点滚下了眼泪。
老和尚仔细打量着螺雪，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孩子，这可真是难为你了！……老衲虽然也知道一些情由，却也无可奈何……”
众人顶着烈日，听那老和尚疯疯癫癫，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心中好生焦躁，都一起望向路朝天。
老和尚突然打住话语，转身对路朝天道：“路施主，你朝这个方向去吧，几里路之后，你们就会找到水源……”
路朝天和众人大奇，这个老和尚又怎么知道路朝天的名字。
路朝天猛然醒悟，拜倒在地：“大师就是滴水禅师，我大哥石无能崇敬无比的滴水禅师！”
老和尚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衲正是滴水和尚，沙漠一住就是十年，难得还有人知道老衲的名字……”
路朝天道：“这是我三弟白云飞。——我大哥石无能提到禅师，崇敬得无以复加，禅师对我大哥有再生之恩。禅师发下诺大宏愿，在沙漠种树十年，实在令人感佩！”
老和尚微笑道：“不敢，石无能慷慨侠义，名动江湖，令人景仰。老衲刚才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原谅。”
路朝天和白云飞赶紧笑道：“不敢不敢……”
裴成显重新向滴水和尚见礼。
滴水和尚把两只水袋给了他们，催促他们赶紧到前面找水。
路朝天和白云飞却不愿离开滴水和尚，大哥石无能死在西域，滴水和尚说不定知道更多详情，他们齐声道：“能和禅师相遇，实是幸事，正想向禅师请教……”
滴水和尚却摇头道：“你们还是快走吧，你路二和白三不惧酷热，其余的人也会受不了。——只要有缘，我们自会重逢，何必急在一时……”
他们只得辞别滴水和尚，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人们都在议论这个神秘的老和尚。
他们无法理解滴水和尚为什么会在大漠种树十年，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究竟能种多少树？又能种活多少树？即使所种的树全部活了，对于这片大沙漠来说，又有多大作用？人们经过这儿，烧火取暖，生火煮食，十年所种的树会轻易地毁于一旦。他们已经注意到，滴水和尚的那片树林，也有不少树木被人砍去。
滴水和尚仍然不屈不挠，坚持到现在。
这究竟是癫狂还是执著。
人们无法理解滴水和尚的行为，议论来议论去，皇甫晖脱口而出：“他疯了！”人们没有附和，皇甫晖语气虽然颇为不敬，却也在心中认同了这三个字的评价。
路朝天和白云飞也无法理解滴水和尚的行为，却对他十分崇敬，不愿意有一句不敬的话。滴水和尚对大哥石无能恩德非浅。是他把幼年的石无能从大漠带到中原，托付在陈博门下。
路朝天认为，滴水和尚是个有道禅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佛门高僧或者都是这样，认为应该做的事就去做，不计较成败得失。滴水和尚认为沙漠需要树林，又无人在沙漠种树，所以发下宏愿种树十年，在俗人看来不可理解，在佛门高僧眼中却平常之极。
知其不可而为之！——多少英雄豪杰都这样行事，不管结局如何悲壮，他们都义无返顾。佛门高僧如此行事，好像不该如此大惊小怪。
这出自他们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
尽管路朝天说了很多，众人还是无法理解。这个世道或许就是这样，砍树人的行为可以理解，种树人的行为反而难以理解，反而被斥为疯子、怪人。不是吗？现在还有人把这种行为说成“反人类”，这还是说得文雅委婉，说得直接一点就是不叫人！
人们都想从路朝天口中多知道一些滴水和尚的故事，可是路朝天所知也十分有限。他只听石无能说起，滴水和尚的大号来自他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滴水和尚刚出家的时候，有一次准备热水给师傅洗头，师傅洗完头之后，他随手把脏水倒掉了。师傅教训他，天生万物，不管是大是小，是多是少，是贵是贱，都各有其用，都应当珍惜，不能随便糟蹋。洗头的水，留下来还有其他的用途。可以用来洗脚，洗了脚之后，还可以浇花，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掉呢？——他顿时有所醒悟。万物皆有所用，不管卑微像棵草，渺小得像滴水，它们都有自身存在的价值。你可以使用这种价值，却无权糟蹋这种价值。以后，他就给自己取了法号，叫滴水禅师。
因为那两只丹顶鹤，滴水和尚失去了耳朵。滴水和尚遇上一个猎人，他刚捕获到两只丹顶鹤幼雏。滴水和尚要猎人放了这两只幼雏，猎人却不愿意，说他好几天没有猎获了，要将这丹顶鹤烧烤充饥。滴水和尚便割下两只耳朵，递给猎人。猎人大惭，便将丹顶鹤给了滴水和尚。滴水和尚将丹顶鹤养大，这两只丹顶鹤便跟定滴水和尚再不离开。
这个故事令阳同人大为感动，螺雪望了畅棘一眼，畅棘惭愧地低下头来。杏德感动得泪水盈盈，他们心目中，那失去双耳的老和尚不再古怪了，在心中越来越高大。
走了一阵，前面果然出现了树林，树林里还有不少人群。
人们加快脚步，朝树林走去。
树林中突然冲出几个人，对他们吆喝起来，最前面的驼背老向导被拖下骆驼，拳打脚踢，摔倒在地。
皇甫晖大怒，冲上前去，三拳两腿，那几个人被打得落荒而逃。
赵在礼扶起驼背老向导。驼背老向导被打得十分狼狈，鼻血长流。高老者大怒，冲进树林。
路朝天赶忙大声喊叫，也来不及阻止众人的行动，只好和众人冲进树林。
树林中的情形使他们非常惊讶。
林中果然有口水井。旁边有两群人正在对峙，互不相让，似乎刚发生过一场斗殴。
两群人人数大致相等，大约有五十多人。
中间还跪着一个黄衣女郎和一个灰衣老者。
人们看见那黄衣女郎，都不禁一呆。
那女郎竟十分美艳，皮肤白嫩，身材窈窕。比之拓拔飘红、螺雪等女子多一些妩媚。眉眼更有万种风情，却非她们所及。那灰衣老者背着药囊，手持布幡，是个走方郎中。——两人仿佛是父女。
那两群人对他们的到来都没有注意。
只听得左边有人喝道：“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再来！”
右边有人应声道：“我还怕了你吗？——赢的一方，水井和美人都归他所有，不许赖帐！”
左边的人大喝道：“我狮子王说话几时赖帐！”
有人自称狮子王，路朝天和白云飞格外留意。只见左边跳出一个汉子，那汉子个子矮小，还有些驼背，赤裸着上身，头上缠着白布，还有血迹，想是刚才斗殴受伤。只见他摆出一个架势，面向右边，发出一声嚎叫，没有狮子的威势，倒像几分驴叫。
白云飞看了路朝天一眼，忍不住要笑，却被路朝天用手势止住。
右边有人跳出应战。
那人瘦高个，叫道：“狮子王算什么东西，我神鹰可汗来也……”
神鹰可汗！——名声特别响亮，再看那瘦高个，人们终于大笑起来。
神鹰可汗比狮子王更可笑。那人是秃子。脸上还被人抓出了条条血丝，也不知是老婆抓的，还是被狮子王抓的。
听到笑声，神鹰可汗和狮子王都住了手，这才注意到围拢过来的路朝天等人，向他们怒目而视。
左右的人群都大声吆喝起来：“你们干什么？洒水看地方，说话看对象！——这是两国国王在举行邦交大典，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否则，影响了两国关系，导致发生战争，尔等草民岂能担待！”
路朝天等人大奇，更是笑不可遏。这群村汉居然自称国王，还在举行打得头破血流的邦交活动。
白云飞对狮子王道：“不敢动问狮子王陛下，你的国土在哪里，可否接待一下我们这群逃难的人？”
狮子王看到白云飞对他很有礼貌，竭力挺胸凸肚，要做出威严的神态，无奈因为背驼，无论如何努力，也像挨打姿势：“我伟大的国王，王中之王，伟大的胜利者，威德宏大，泽被苍生，天子陛下之狮子王，有着无边的仁慈，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你们不是要水吗？可以给你们提供两袋免税的水，多出两袋就要收税了！”
驼背“狮子王”给自己加上那么多的头衔，听得人们直想笑。
神鹰可汗叫起来：“这水井是你的吗？我们还没有分出输赢，你如何可以做主？”
白云飞转头对神鹰可汗道：“这还不容易吗？既然你们两个国家还在争这口水井的所有权，就是说水井还不是你们的，也可以说水井是你们的。你也可以做主，给我们提供两百袋免税的水，不就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