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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最后的桃花源-第2部分

小说: 最后的桃花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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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香老太太给公主送来一袋青稞。
  老侍卫望见那个青稞袋,袋中只有两三升青稞。心头猛然震动,这个袋子十分眼熟,这是他家的袋子。
  去年冬月,他的儿媳妇白玛给多香老太太送去这一袋青稞。已经四个月了,老太太却珍藏至今,舍不得食用,又把这袋青稞原封不动地送回这里。
  折让如何会收下这袋青稞,他劝说道:“你老人家孤身一人,只有这么一点食物,都给我们,你怎么办?还是拿回去吧!你的青稞我们坚决不收!”
  红崖老人和老侍卫都非常感动,阳同人都在挨饿,谁都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这点青稞保存到今天实在是奇迹。
  他们如何肯接受老太太勒紧裤带攒下这点粮食呢?
  红崖老人也帮助折让劝说老太太,要她把粮食带走。多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不可能跟随大家一起逃亡,留在这里,没有一点粮食怎么行?
  多香老太太望见老侍卫,一把抓住老侍卫的手,哭了起来:“尚勒兄弟,我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畅棘!白玛是个多么好的姑娘,为了我这个无用的老太婆送掉了性命!尚勒啊……”
  尚勒挽着老太太的手,哽咽着说道:“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提它了……白玛应该给你送粮食!难道我们忍心看着阳同英雄的母亲挨饿不管?”
  红崖老人和折让恍然明白了事情的由来。
  去年冬月,老侍卫和畅棘因为食物缺乏,被迫在冰天雪地中出外打猎,留在家中的新婚妻子白玛知道了多香老太太断粮,便把家中仅有的三升青稞给多香老太太送去。白玛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将青稞送到老太太家中,回家路上因为风雪太大,又累又饿,最后倒在了雪地之中。几天之后,畅棘和老侍卫打猎回来,见家中无人,四处寻找,才在雪地中找到白玛的遗体。
  老侍卫强制压抑心中的悲痛,也劝老太太将青稞拿走。老太太仍然不肯,她颤动着牙齿快要落完的嘴巴说:“尚勒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畅棘啊!我老太太活不了几天了,你们干吗理我?连累白玛惨死在冰天雪地,连伤二命啊!——捡了青稞粒,丢了糌粑团啊!白玛是多么好的姑娘,比圣湖温顺,比雪莲圣洁,真是造孽啊!”
  老侍卫和红崖老人把多香老太太安顿住下,折让把那袋青稞放在老太太的屋中。
  折让也不知道畅棘去了哪里,因为搜集食物非常困难,畅棘一定去了较远的地方。
  分散在各地就食的族人已经得到消息,明后天就会赶回阳同,随同公主一起上路逃亡。
  老侍卫和红崖老人回到螺雪公主的住所。
  螺雪公主的房中非常安静,他们松了一口气。
  阿苌悄悄告诉他们,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公主那样痛苦,已经给公主服下了一粒药丸。
  红崖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深深地叹口气,让阿苌依旧进屋,他和老侍卫在屋外伫立着。
  他们轻声商量一阵逃亡路线,以及如何应付眼前的困难,便回去睡下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一个凄厉的声音惊醒,不约而同跑到螺雪公主的屋前。
  那凄厉的声音是人骨笛吹出的,分明从城堡的顶部传出。如同声声裂帛,激荡在阳同上空。
  这是高原人特有的人骨笛,深夜响将起来,异常地凄厉恐怖,令人不寒而凛!
  老侍卫道:“城堡象出了什么事!”
  已经是下半夜了,一轮残月高而远地悬挂在藏青色的天空,那么皎洁、清冷。
  折让和却巴、谅忍跑过来,对老侍卫道:“这是畅棘发出的信号!我们约定了用人骨笛传送信号!他可能遇到意外的事情,我们马上去看看!”
  正在这时,人骨笛再次吹奏起来,这一回却声音低沉、曲调缓慢,哀婉而痛惜。
  显然,城堡上方虽有意外事情发生,却没有危险。
  折让等人还是到城堡去了。
  乐曲越来越哀婉,回环往复,如泣如诉,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乐曲勾起了老侍卫的伤心事,眼眶中泪水盈盈。忽然,他叫了起来:“这畜生,他在做什么?会惊醒公主啊!”
  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一回头,只见螺雪公主俏生生地站立在他们背后。公主一袭白色裙衫,如同仙女一般,在清冷的月光下,象白云一般轻盈、飘逸,给人感觉象一阵清风就能吹跑。
  公主白皙的面庞上,两行清泪正流下来。
  老侍卫赶紧道:“小公主,你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休息吧!畅棘这孩子太不懂事,我马上到城堡叫他下来。我一定好好责罚他……”
  红崖老人也说道:“公主,夜里风寒,当心会受凉。畅棘到城堡去,一定有什么事情。折让他们也去了,你就放心吧。”
  阿苌要把螺雪搀回屋去,公主甩开她的手,说:“尚勒爷爷,我和你一同去城堡看看,城堡一定出现了不寻常的事情!”
  他们一听,都吓坏了,赶紧劝阻。红崖老人说:“这是畅棘在吹笛子,虽然悲苦愁闷,但绝对没有危险。你还是回屋休息吧。畅棘很快回来,我们就知道出现什么事情了!”
  老侍卫也道:“十几年没有几人去过城堡,万一惊吓了公主,小臣如何担待得起?公主万万不可前去!”
  螺雪公主苦笑道:“尚勒爷爷啊,我说过多少次了,阳同王国早就亡国了,我早就不是公主了,你不应该在我面前称小臣……我要去城堡,那里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公主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螺雪公主性情执拗是出了名的,人们拗不过她,只好护卫着她朝城堡走去。
  畅棘的人骨笛还在吹奏着。起风了,高原凄厉的寒风应和着乐曲,越能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愁绪,真想和着那乐曲放声大哭一场。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们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城堡上方行去。本来十分宽阔的街道,横七竖八到处是跨塌的泥墙、石块、门框、屋梁,走起来很慢。每个门洞里面都是黑黝黝的,似乎有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来,象有数不清的鬼魅从里面扑出来,令人毛骨悚然。阿苌和梅朵寒毛直竖,扶着螺雪公主加快了脚步。
  城堡的第一层是平民住宅区,第二层是较有地位者的住宅区,再往上,是阳同王国各种办事衙门。这些官衙之上就是王宫建筑群,最上面则是神庙。
  人骨笛的声音从神庙传出。
  他们用了比平常两倍多的时间才到达神庙。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空已经是彩霞漫天。
  畅棘的人骨笛依然在吹奏。
  螺雪公主一行走进神庙,都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神庙西北方向的墙壁全部坍塌,这儿就是多香老太太的丈夫和儿子点燃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地方。不但墙壁全部炸塌,连那儿的山崖也崩塌了十余丈。
  畅棘就在那里吹着他的人骨笛。
  他跪在那儿吹奏!
  折让轻声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原来,多香老太太在半夜里偷偷出来,朝城堡走去。畅棘刚好回来,发现城堡中有人行走,便尾随上去。进入神庙,才认出多香老太太,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当他看到多香老太太朝墙壁坍塌那儿走去,这才感到不妙,再往前走,就是悬崖绝壁了。他赶紧冲过去,想要拉住老太太。不料,老太太走到悬崖边,就跳了下去。畅棘大惊,急冲上前,已经来不及了。畅棘楞了好久,这才拿出人骨笛,向折让发出信号。为了哀悼这位阳同英雄的母亲,他吹起了一支哀婉的曲子。吹着吹着,想起了几个月前惨死在冰天雪地的新婚妻子白玛,情难自已,郁积在心头的哀伤悲愤也随着乐曲倾诉开来,忘了周围的一切,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之中。
  螺雪公主也跪下了。
  他们想起十多年前那悲壮的一幕,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似乎又在耳畔回响,那冲天的火光仿佛又在眼前飞腾,那些英勇的阳同武士满身血污,又浮现在他们面前。
  过了好久,折让喃喃道:“多香老太太为什么要自杀呀?难道我说错什么吗?”
  红崖老人叹气道:“老太太不想拖累别人,才选择了这条路……白玛姑娘为她而死,她非常伤心,如果还要拖累别人,她怎么受得了!”
  螺雪公主实在受不了畅棘那凄婉无比的乐曲,她膝行而前,一拉畅棘的手臂,轻声道:“畅棘哥哥,求求你,你别吹了……”
  畅棘缓缓放下笛子,他早已泪流满面了。
  螺雪公主看见畅棘的腰带。这是白玛新婚之夜送给畅棘的礼物,用女儿麻织成。阳同姑娘在出嫁之前,都会偷偷选择一个僻静的地方种麻。从种植到收割,都是一个人劳动。姑娘在种植女儿麻的时候,也是在种植自己的终身幸福。最后,她会将收获的女儿麻织成嫁妆,在新婚之夜穿上。还会织成一条腰带送给新郎,以爱情的力量栓住新郎的心。而今,白玛已经去世,她留下的腰带还栓在畅棘身上。看到这条女儿麻织就的腰带,螺雪公主哽咽了:“你又想起白玛姐姐了……白玛姐姐看见你这样痛苦,她在天上的灵魂也得不到安宁!畅棘哥哥,你的心象明月,不要让哀伤的乌云将它染黑,还是想开一点吧……”
  畅棘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笛子往腰间插去。
  人们的耳畔还响着那哀伤的乐曲。
  “这、这究竟怎么了?——你们听……”
  那乐曲确实在继续吹奏,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人们下意识地望向畅棘,畅棘的笛子插在腰间,确实没有吹奏,这乐曲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呢?
  很像远方的回声,在重复畅棘刚才的吹奏,显得十分诡异。
  红崖老人道:“这不是人骨笛的声音,这是筚篥的声音。——筚篥是龟兹的乐器,难道有龟兹人来到阳同?”
  众人恍然明白,这声音确实不象人骨笛那么凄厉,音色比人骨笛清越,也更加婉转缠绵,和人骨笛的声音大不相同。
  筚篥声突然一变,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犹如风过竹林,徘徊不定;犹如小溪潺潺,不绝如缕。满腹哀怨,无由倾诉,因而悲愤压抑,潜气内转,听者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红崖老人道:“这是《离难曲》……这是汉人的乐曲,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哀怨悲凉的乐曲勾起了人们的满腹心事。阳同亡国时候的壮烈情景,骨肉亲人纷纷死难;逃亡路上的漫天风雪,因为饥寒交迫相继倒下的亲人。畅棘更是如痴如醉,浑身颤抖。
  阿苌注意到螺雪公主苍白的脸色,赶紧抹去泪水,搀扶着她。
  十年前,螺雪公主虽然才七岁,那冲天的大火,那霹雳焦雷一样的连续爆炸,已经深深印在她幼小的心灵之中,成了她永远抹不去的伤痛。
  虽然有无数忠勇的阳同勇士护卫,她的父母也终于没有逃脱敌人的毒手,双双惨死在圣湖边上。从此以后,螺雪公主成了孤儿,一直过着逃亡生活,饱受着离乱的痛苦,经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倒毙在逃亡路上。
  畅棘和折让去神庙之上的平台,想去看看谁在吹奏筚篥。
  筚篥声却突然停止了。
  一轮红日从雾霭中喷薄而出,神庙中的一切渐渐明朗起来。
  这座神庙供奉着阳同十八代国王的塑像,四周的墙壁上画满壁画。他们恰恰站在第一代国王的塑像面前。
  这个塑像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中的风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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