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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部分

最后的桃花源-第121部分

小说: 最后的桃花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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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光远道:“我们周老令公刚做过六十大寿,益光将军奉晋王之命,专程前来为周老令公祝寿。老令公果真老当益壮,仁(人)面寿(兽)心!”
  听得杨光远如此说话,众人都在发愣,既不知道益光将军是什么人,也不明白杨光远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地谈论周德威。
  刘希赶紧圆场,道:“杨将军是个粗人,他用错了成语……”
  刘希解释之下,人们才明白益光将军就是河东昭义节度使李嗣昭。
  杨光远继续放言高谈:“周老将军很会调养身体,土地爷放屁——惊神(精神),时常‘饱暖思饮(淫)药……”
  周光辅皱了皱眉头,刘希一拉杨光远,道:“杨将军,咱们喝酒、喝酒……”
  众人好不容易才明白了杨光远话语的真实含义,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听说契丹南下最快也要十几天,路朝天有些放心了,只须再等几天,螺雪公主得到休息,白云飞也该到了。他们就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出发,在芦台出海,脱离这片即将战火连天的土地。
  石无能心中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又问道:“是不是发生了紧急军情?令尊才不得不匆匆离去?”
  周光辅知道墨昆仑担心吴越郡主的安全,便笑道:“老英雄放宽心。如果大战发生,我们派军队护送吴越郡主离开幽州,到芦台出海南下,这也不是难事。”他犹豫一会儿,又接着道:“刚才,单廷圭和王思同两部发生摩擦,父帅不得不去料理。”
  杨光远瞪大眼睛:“他娘的,单廷圭一个降将,被老令公在两军阵前擒来,还敢惹是生非?”
  周光辅苦笑摇头:“听说他带领人打草谷,劫持了一支北返的契丹商队,和王思同的人马争夺货物,发生冲突。唉,不去说他们,父帅去了,事情就会平息的。”
  听说有一支北返的契丹商队落到幽州军队手中,石无能想起同行几天的那支契丹商队,一转念,觉得不会有那么巧,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正在这时,有人大笑着走上楼来:“刘希兄,你们在这儿喝酒,也不叫我们!”
  石无能和路朝天一看,那人相貌古怪奇特,脸面既宽且长,身材矮小,年龄二十几岁,却显得很是老成,气度不凡。刘希比那人年长十来岁,却对他很恭敬,赶紧站起来:“想不到国侨兄也到了酒楼,就一起喝杯酒吧。这一位是谁,还没有请教。”
  后面那人也是二十多岁,却丰神俊朗,肤色白皙,文质彬彬。被称作国侨的那人介绍道:“这是和成绩,听说过吗?”
  刘希拱手道:“原来是曲子相公,久仰久仰。”
  身矮面广那人,名叫桑惟翰,字国侨,洛阳人,颇有文名,游历幽州,和刘希结识。刘希素知桑惟翰学识渊博,有公辅大才,向周德威推荐,周德威因为军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和他见面。另一个人年纪虽轻,名声却很响亮,他是郓州人,十九岁就登进士,善作词,被人称为曲子相公。路朝天也知道这曲子相公的大名。
  杨光远是个武人,看见来的是文人,却不甚在意,只顾和墨君和碰碗喝酒,逸兴遄飞地谈论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周光辅却颇有父风,向桑惟翰、和凝行礼致意,并邀请他们坐下。
  和凝坐下来之后,看见桌上都是大酒碗,皱了一下眉头。周光辅笑了:“成绩兄休要笑话,鲸吞豪饮,本慷慨悲歌侠士风范,低唱浅斟,乃倜傥风流才人情调……”周光辅正要呼唤店家取来小酒杯,店小二已经拿着小杯上来了。
  太白酒楼店主见事之快,实足令人惊叹。
  两人刚刚落座,店主便上楼来,向和凝拱手道:“曲子相公大驾光临,小人正有一事相求。”
  和凝微笑道:“什么事,不妨说来!”
  店主取出一张纸来,捧向和凝:“昨天,有一位官人坐在酒楼上,在桌子上写下一首词,颇有意味。小人好生喜欢,便叫人摹写下来,想劳动尊驾,把这首词写在墙壁上,供过往客官观瞻。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和凝不以为然,还是接过那卷纸:“什么词,值得如此张扬?”
  桑惟翰哈哈大笑道:“店主好不晓事,成绩兄诺大名望,一个无名小卒的无聊词句,也敢拿到曲子相公面前卖弄!”
  和凝扫了几眼那页纸,霍地站起,对店主道:“老板,写下这首词的是什么人?什么样子?到哪里去了?”连问了三句话,神情急迫之极。
  桑惟翰吃了一惊,不敢再说什么。众人都起身看那首词,周光辅也探过头来,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正是韩清婉用水写在桌上的那首词。却比自己看到的完整,他看到的时候,已经干了一些字句,只留下“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几句。
  那是一首《千秋岁》,全词是: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刘希看过之后,道:“和凝兄,可把你比下去了,你的那些词,比起这首词的意境都差得太远。”
  和凝有些失神,过了一会,才连声道:“惭愧惭愧……”
  路朝天喃喃出声吟诵:“……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他的眼眶又浮现出泪花,注意到石无能望着他,他才回过神来,却见周光辅脸色惨白,双目失神,呆立不动。赶紧推了他一下,问道:“少将军,你这是怎么啦?”
  周光辅回过神来,又望了一眼那词,强笑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得杨光远嬉笑道:“这有什么,我们晋王文武全才,他写的词比这个好多了!”
  几个文人都不理他,一个武人,懂什么诗词!他们只顾同和凝一起玩味那首词。
  店主已经准备好笔墨,请和凝将这首词题写于粉壁。和凝却摇头道:“此词并非在下所写,在下不能……”
  店主恳求一阵,和凝却仍然摇头。店主望向桑惟翰,桑惟翰冷冷一笑,颇有不屑神色。
  路朝天微微一笑,道:“店家,让我来吧……”
  看见路朝天接过毛笔,饱蘸浓墨,就要往粉壁上题写,和凝、桑惟翰都用讥讽的神情望着他,刘希也很好奇,路朝天是个行走江湖的剑侠,能够写出什么好字来,居然班门弄斧。
  路朝天写出第一行行书,和凝和桑惟翰、刘希吃惊不小,那行字如同行云流水,潇洒奔放,竟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路朝天纵情挥洒,继续书写。
  那字体丰腴浑厚,结体宽博,骨力遒劲,气概凛然。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曲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志。
  三人都深通书法,已经看出,这是一手漂亮之极的颜体行书。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容貌平常的江湖浪人竟然能写出如此漂亮的一手行书。
  全词写完,却见整幅行书凝重滞塞而又神采飞动,笔势圆润雄奇,姿态横生,竟是书法中少见的佳作。
  和凝和桑惟翰对视一眼,齐声道:“佩服,佩服……”
  刘希啧啧称赞:“路大侠文武双全,了不起啊了不起!”
  石无能不太懂得路朝天书法妙处,只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物,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并不亚于这些风流名士。如果不是这样,又岂能得到富家小姐谢小小的芳心,舍身相从。
  那店家见两大名士都不屑于为酒楼题词,却推出一个江湖浪子应付,正在尴尬,却意外得到一幅了不起的书法佳品,心下大喜。见路朝天写完全词,却不题名,赶紧请求路朝天题上他的姓名,路朝天却摇了摇头,将毛笔递还店主。
  忽听楼下有人弹琵琶卖唱,唱歌女子嗓音甜美,动听之极,那琵琶声犹如幽谷流泉,盘中珠玉。刘希道:“这卖唱的来得正好,店主,请你把他们唤上来,就让他们唱唱这首词,也是一件快事。
  好一阵,卖唱的才走上楼来。众人一看,大为扫兴,那怀抱琵琶的不但是个老人,还是个瞎子。头发雪白,也不知多大年纪了,头发又长又乱,说他是人很勉强,倒象一个佝偻的骨架,又像坟头爬出的僵尸,只剩下一张皮裹着个骨架。浑身肮脏,长袍非常破烂,行动迟缓,一步一喘,好不容易才爬上楼来。那女子也穿得非常破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上尽是锅烟灰,几乎看不出肤色。同样佝偻着身体,搀扶着老人上楼。
  人们都不相信,刚才那动听的琵琶声和歌声会出现在这两人的口中和手中。
  路朝天却很注意地打量那老人,又看了那女子几眼。
  杨光远喝道:“他娘的,怎么连叫花子也叫上来了,快给老子赶下去!”
  店主见杨光远发怒,却也着忙,赶紧对那老者道:“老人家,客官不喜欢,你暂且下楼吧……”
  那老者却像年老耳背,什么也没有听到,旁若无人地坐将下来,枯枝一样的手指在琵琶上一挥,随即滚出一串音符,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在酒楼中。这一串音符声音虽低,却极有穿透力,震动耳鼓,震撼心田,酒楼上人人凛然。
  路朝天一听,这音乐好生熟悉,赶紧道:“且慢,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试演一曲吧……”
  那女子看到墙壁上新题写的《千秋岁》,沉吟一会,弯腰在老者的耳边说了一阵话,杨光远很不耐烦,正要发怒。女子却站直了身体,手拿拍板,做好了准备。
  老者开始弹奏琵琶,女子随着琵琶的旋律唱起来。那老者如同老朽不堪的骨架,风一吹就会倒下,不料,那枯枝一样的手指竟然灵活之极,琵琶上飞出的乐音犹如滚珠溅玉,又如潺潺清泉,响彻酒楼之上,直令人荡气回肠。连杨光远这样的莽汉也被镇住了。待得那女子歌声响起,众人又是一惊。女子的歌喉甜美清亮,这也罢了,竟然能在顷刻之间,感悟到那首词的意境,实在难能可贵。她声音缠绵委婉,深情款款。唱到那最为精警的几句,“天不老,情难绝……”,她已经是热泪盈眶了,唱到“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的时候,声音因为哽咽而暂停,楼上众人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仿佛一声长叹,才转上结句,“夜过也,东方未白凝残月……”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人们忘记了那女子一身破烂装束,感觉到全身心的舒畅,不由自主地鼓掌叫好。
  路朝天心中暗道:“这一老一少两人,也不知是何等人物,竟然有如此绝艺!看来,江湖中藏龙卧虎,什么高人都有……”
  和凝对老者也恭敬起来,起身道:“老人家,不知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能见告否?”
  那老者依然不说话,仿佛没有听见。
  女子道:“他是我爷爷,他的耳朵聋了,听不见大人的话,请大人见谅……”
  和凝转而问那女子:“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女子道:“大人见谅,爷爷不让我说……”
  和凝还要再问,周光辅霍地站起道:“末将失陪!”便匆匆下楼去了。
  众人愕然,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情。
  刘希道:“这祖孙俩真是神乎其技。”
  桑惟翰却淡然一笑,道:“沉湎靡曼之音而已,不合于风雅,更有乖于教化!世上有这种音乐,难怪天下大乱,兵戈四起,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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