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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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昆仑奴用针手法熟练,真象个技艺娴熟的医生。扎完针之后,他叫吕嫂扶起女主人,递过一个小瓶子,叫吕嫂将瓶中药水灌到女主人口中。
吕嫂费了好大劲才撬开女主人紧闭的牙关,把药水灌下去。
昆仑奴松了一口气,回头吩咐阿莲去准备一盆碳火,阿蓉去熬一点加葱的稀粥。小米也还罢了,连葱也是预先准备好的,要不然,如此荒凉的地方找葱子,那真是难于登天。
难道昆仑奴知道女主人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弄了一阵,碳火烧好了,石无能吩咐将碳火放在车上的卧具下面,螺雪公主身穿单衣,平躺在车子上面,四肢张开,手腕脚踝被白练绑住。
众人不明白,昆仑奴这一番布置为了什么,难道女主人还有可能活过来?但是,他们又如何敢违背石无能的吩咐。
一切弄好之后,他们又继续上路了。
他们缓缓前行,走了两个时辰,吕嫂忽然叫起来:“墨大叔,她醒了!女主人醒了!”
石无能策马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螺雪公主气息越来越粗,越来越急促。吕嫂有些担心,她想要去揉搓女主人的胸口,却被石无能止住:“等一会儿她喘气会更加粗重,你们千万不能动她,她会平缓下来。等她平静之后,你们再解开她手脚绑着的白练。将葱粥喂她喝下,再给她穿上衣服,撤去火盆……”
螺雪公主神志终于清醒,她睁开眼来,看见自己衣衫单薄,酥胸半露,手脚也被人捆住,大惊失色,又昏了过去。
吕嫂和阿莲解开她的捆绑,把她叫醒,告诉她事情的经过。
螺雪公主望一眼旁边策马前行的石无能,恨恨地道:“你干吗要救我,让我死去不更好……”
石无能却不看她,策马冲出几十步,不再回头。
众人对这位黑大叔的医疗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吕嫂对两人的尴尬情形看在眼中,却不敢多想。她一边喂螺雪公主喝葱粥,一边称赞道:“主人,这位黑大叔真是神仙本事,你明明已经死了,他却把你救了回来。想不到,想不到,人不可貌相!这个金刚一样的大汉,竟然有一身神奇医术!”
石无能选定的路线是向北方绕行。他不能走直线,他明白,回鹘人和吐蕃人一定会在南边堵截他们,只有向北绕道才比较安全。他们索性深入契丹地界,再往东行。
越往前走,天气越来越寒冷,后来竟飘起了雨雪。
螺雪公主经过了一次死而复生的过程,她的心绪终于渐渐平静,终于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她在等候时机,等候和族人团聚的日子。
在今后的十几天行程之中,螺雪公主和石无能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螺雪公主时常呕吐,她以为是受了风寒。石无能吩咐仆人在她的大车中燃起火盆,又添置了许多皮毛衣服。
石无能却被体内的异种真气弄得疼痛难当。他不能耽搁行程,不管疼得如何厉害,也不肯停下来运功调息,只强忍着疼痛前行。疼痛最烈的时候,连马也骑不住,就吩咐哈大哈二把自己捆在马鞍上,继续往前走。
看到石无能这种情形,螺雪公主感到一丝快意:这个霸道的大恶人也有受苦的时候。石无能痛得厉害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却没有呻吟一声。螺雪公主有时也闪过一些怜悯,但一想到畅棘死在他的手中,心肠复又刚硬。
疼痛熬过去,又继续照料螺雪公主的一切,吩咐仆人采买各种用品,大都是螺雪公主所用的。
螺雪公主却没有一点感谢心情,更不向石无能看一眼。尽管她也明白,上一次石无能捆住自己,完全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并非图谋不轨,但她的恼恨心情却没有半点减少。
螺雪公主对石无能的一切都看不过眼,认为他在装腔作势。表面对自己不假以辞色,背地里行为却如此卑污。
如果石无能对她直接示爱,她反而觉得好一些。
她越来越无法忍受石无能的冷淡态度,经常冷言冷语地讥讽他。
这天,他们来到了黄河边上一个小镇,名叫临河镇。
黄河以北是契丹人的地盘,黄河以南则是大梁的地盘。
他们在镇上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石无能立即把自己关进一个房间,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被体内的异种真气折磨得十分疲惫,得赶紧运功调息。
行功几个周天之后,他感到轻松多了,又变得精神奕奕,起身出门,客栈老板和吕嫂正等在门口。
客栈老板对石无能道:“客官,听说你是神医,我们客栈中有一位客人病重,想麻烦客官看一下……”
石无能好生奇怪,自己怎么成了神医了?
石无能并不精通医术,但师门祖师却是赫赫有名的医学宗师。他知道一些医术,却不甚精深。至于给螺雪公主治病,那是事先得默奉大夫指点,有所准备,并不象吕嫂等人想象,以为石无能医术通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已经是傍晚,虽然才八月时分,天空飘着雨雪,朔风阵阵,十分寒冷。
石无能跟随着店老板走进一间小屋,却见炕上躺着一个妇人,脸色蜡黄,果然病得不轻。床前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好奇地望着进来的石无能。
石无能的个子高大之极,他跨进小屋,带进一阵风来,差点把油灯扑灭,小屋顿时显得拥挤,他似乎只要动一动,小屋就会四分五裂。
石无能走到床前去看那妇人,那妇人年纪并不大,容貌也还端庄秀丽,只是脸带病容,眼睛半闭,有气无力。
石无能正要俯身问话,那小孩突然高声道:“你的脸这样黑,是涂了墨汁吗?”
小孩清脆的声音把那妇人惊醒了,睁眼喝道:“重贵,不可无理……”
石无能不暇注意妇人,却先看那小孩。那小孩的眼睛在油灯下忽闪忽闪,灵活之极,又叫道:“一定是涂了墨汁,我和兄弟在书塾打架,互相泼墨,就是这个样子……”
看到小孩的神情,石无能心中一动,这小孩好生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同时也升起一种亲近的感觉。他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进过书塾,也没有墨汁涂脸,我的脸天生就这样……”
那妇人听得石无能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挣扎着坐起,望着石无能道:“你,你是谁?”
石无能暗自一惊,他调整一下自己的语气,道:“我是吴越王的昆仑奴,名叫墨昆仑。店老板说夫人生病,叫老奴来看一看……”
那妇人喘了几口气,道:“你,你过来……”
石无能朝前两步。
小孩又叫道:“妈,你怎么啦,这黑老汉就是你的老相好吗?”
小孩出语粗俗,妇人也没有理会,只是楞楞地打量石无能。
那妇人看了一阵,却又颓然倒下。
石无能要为妇人把脉,小孩叫道:“不许你碰我妈,把我妈的手也弄黑了……”
店老板道:“小公子,这黑老伯是神医,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他给你母亲看病。你母亲病好了,你们才能返回中原……”
妇人的病情简单得很,不过是外感风寒,因为这个地方缺医少药,所以耽搁下来,就此一病不起。石无能吩咐店老板叫来吕嫂,取过他预备的常用药物,煎汤给妇人服下,料想病情就会好转。
问清名字,石无能吃了一惊,这妇人原来是石敬塘的嫂嫂,名叫安好;那小孩是石敬塘的侄儿石重贵,是石敬塘的哥哥石敬儒的儿子,刚刚出生,就失去了父亲。
他们到这儿来为的是什么?听到石无能的声音,安好如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石无能不明白。
既然是熟人的亲眷,他就不能不管了。他吩咐吕嫂细心照料这母子二人。
他走上街来,想看看这个小镇的情况。
这小镇人口虽然不多,也有几百户人家。因为处于交通要道,又濒临黄河,也算热闹。石无能看到一家妓院,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第二天,他们带着安好、石重贵母子上路。给石重贵的母亲也雇了一辆大车。
问起安好西来的原因,安好说是为了寻找石重贵的叔父石敬塘。他们一路西来,却没有遇见石敬塘,更不知路朝天、白云飞以及阳同人的消息。照石无能的估计,石敬塘和路朝天等人先行一步,应该早就过去了。
石敬塘前往西域是军事行动,嫂子寻找小叔子却又为了什么?安好的神色吞吞吐吐,分明还有其他原因。她并不十分关心石敬塘的行踪,却问起石无能的情况。反复盘问昆仑奴和他的仆人,石无能在死亡峡谷如何死而复生等等,石无能被弄得好生不安。
他实在记不起和这安好有什么关系。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百多人的队伍,一色高头大马。
一看之下,石无能就知道是什么人,心中道:“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要经过的地方,是契丹、河东、党项、大梁等几国交界处,处于交界处有一股特殊力量,就是狼山孙方简。要想通过这一段路程,依靠孙方简是最好的选择。
前面的一百多人正是孙方简的人马。
石无能搂着石重贵骑在马上,那石重贵又活跃又捣蛋,不愿意跟着母亲坐在大车中,闹着要骑马,石无能便把他抱在马上骑着。此刻,他把石重贵抱到大车上交给他的母亲,然后策马前去。
对方首领一声呼哨,马队一字排开,那首领一脸横肉,高声叫道:“此山是我住,此路是我开,客官要过去,就请赏赐买路财!”
众人看见强人挡路,都有些慌乱,石重贵却对母亲道:“你看,人家多懂礼貌,‘请’我们赏赐买路财,你天天强迫我吃鸡蛋,从来不说一个请字……”
安好捂住他的口,道:“别闹……”
石无能一言不发,只策马前行,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那首领喝道:“站住,再往前走,我郝蛮子就要射箭了!”
石重贵在母亲的怀中挣扎着往外望,道:“让我看,让我看,妈,你常骂我是坏蛮子、死蛮子,让我看,我要看好蛮子是什么样子……”
那凶神恶煞的首领确实算的是好蛮子,看见石无能走近身来,突然变得必恭必敬,温文有礼。
郝蛮子看清了令牌,神色才如此谦恭:“原来是白衣天子门下,多有得罪。就让我郝蛮子护送诸位客人到山寨休息如何?”
石无能出示的是一块白衣令,感情,蛮子的所谓好坏,全决定于那块令牌。
白衣天子裴行天声势不同凡响!
这儿只是孙方简属下一个小山寨,把石无能一行接入山寨,接待很是殷勤。他们挽留石无能在山寨停留一天,派人禀告近处的黑白双煞,请他们赶来相见。
石无能却不能停留,他有很多重大安排,必须抓紧时间赶路。
安好病情不轻,和他们匆忙赶路一定受不了。石无能想把这两人托付给狼山,请狼山予以安顿,待得安好病情好转后,再安排他们返回河东。
郝蛮子满口答应。
安好却情绪很坏,以为自己命不久长,石无能才作这样的安排。
石无能免不了又要劝慰一番。
安好却像有很多话要说,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石无能屏退其他人,对石无能道:“墨老伯,我恐怕不能活着回中原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儿子带回去!墨老伯不是平常人,我只有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