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灯-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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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抓住我的手。”蒋子文的声音轻柔。
“好!”余清清连连点头,紧紧的握住了蒋子文的手,只见他合上双眼,口中喃喃默念起来。
顿时,余清清便感觉有道不太刺眼的光在眼前轻晃了晃,让她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已经身处阎王殿内。
余清清惊叹了环视了一周还算是有些熟悉的阎王殿,不由得感叹,幽冥枢果然厉害,这里与真正的殿内分毫不差。
可鉴于先前她在这大殿并不怎么好的回忆,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却见蒋子文已是一身朝服地坐到了高台之上,他旁边依旧是面目从容的崔判官,赏善司与罚恶司虽不在,但钟馗天师与黑白无常都身站在两侧,门口仍是一众鬼吏。
余清清还在发呆,却听见白无常用极小的声音轻轻对她道:“清清,别杵在殿中间,过来,过来。”
听见这话,余清清便抬头看去,却见白无常一直向她招手,这才发现,刚刚传送时候并没有将她送到合适的位置,而是正站在阎王殿的正中央,而身旁还有……
还有,一支沙漏。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余清清还是乖乖地走向白无常的方向,靠着他站在侧面。
“这是何意?”蒋子文的眉头紧紧的蹙起,看着台下那那只沙漏,表情有些凝重又带了些疑惑。
很明显,他也并不明白。
“人,在下刚刚也十分吃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沙钟竟也能成精有了灵性,我想在场的大人们见过的精怪众多,沙钟之精还是第一次吧。”崔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他这话在余清清听起来却是完全不可思议。
沙漏成精?没有生命的东西竟然成了精?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不仅仅是余清清第一回听说沙漏也能成精,她周围的一众阴司也都面有惊讶之色。
“哦?”蒋子文神色淡定,但语气却明显有些疑惑。
“真是有趣。”钟馗站在余清清的对面,扯出一个笑容,那神情同他看戏时候相差无几。
“汝既已成精,为何不显露人身?”蒋子文清冷而又郑重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殿下,我道行有限,尚不能支撑化人太久,迫于无奈只得暴露原形。”沙漏回答的毕恭毕敬,但言语之中却尽显无奈。
沙漏真的。。。会说话!余清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台下的沙漏,可即使她再不相信,但沙漏中的声音也显示出,它真的是个生灵。
在这地府中,果然什么都能见到啊……余清清心里不住的感叹,觉得自己自从来了这阎王殿真的是有够见市面的。
“汝为何而到了地府之中?判官,生死簿可有显示?”蒋子文的眉头一点儿也未见舒展,直接问向崔珏。
“生死簿只记载凡间生灵的平生,这位沙漏有灵性之前的事情没有记录,只知是八十五年前修炼成精,今日被摔碎而亡。”崔珏脸上没有众人那般惊奇之色,神态之间竟满是淡定,“而且,根据簿中来看,他因极少化为人形,倒也没有什么功过可言,不过是尽了计时的义务而已。”
说罢,崔珏又翻了翻手中的生死簿,像是再确定什么一般。
这生死薄还真是生命力够强悍……余清清略带心疼的看了一眼生死薄,觉得它的生命力还真是强大。
“如此。汝可有什么异议?”蒋子文听见崔珏这么说,便像是心里有了底儿,口吻公事公办。
余清清听见蒋子文这么说,便又将目光投向了沙漏。
那毕竟只是一个木制的沙漏,光靠观察,根本无法判断他在想些什么。
“崔判官所言属实。”沙漏摆了摆身子,像是肯定了崔珏的话,可未等蒋子文再说些什么,它却是有些犹豫的抢先道:“不过……”
沙漏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说下去,似乎有什么请求,欲言又止。
崔珏走下台阶,声音温柔的道:“有话但说无妨。不必纠结。”
余清清听见崔珏的话,心里不自主的为沙漏的未来表示了一下担心。单纯的沙漏同学啊,又要掉进崔狐狸的口中了。
听见崔珏这么说,沙漏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道:“殿下,我并不想前往来世。可否允许我在此处居住?”
沙钟不快不慢的说道,令在场的诸人都感到不解。
“呵呵,每日不愿轮回投胎的人都有不少,若每一个都留下,这地府恐怕也要十分拥挤了吧。”崔珏摇了摇头面带微笑,说出的却并不是什么和善的话。
我就说吧……崔珏这个老狐狸,从来就是个笑面虎……余清清在心里啧啧赞叹,她倒是对崔珏没什么意见,而是觉得崔珏浑身上下都是套路啊……
她顶多就是以过来鬼、好心鬼的身份,感叹一下而已。
嗯……就是这样。
“汝为何不愿往生?”蒋子文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那声音里却带了些余清清能够明显感觉到的孤寂感,这让她有些惊异的看了看周围,见众人并没有什么反映,这才看向了蒋子文。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可是总觉得他听见沙漏不愿意往生,感觉上有点儿怪怪的……
“殿下以及大人们可曾想过,为何我一个沙漏会有了灵性?”沙漏在此时,却是格外平静的开了口。
听见这话,余清清便竖起了耳朵,她也很好奇。为什么用来计时的沙漏会成精?
☆、3…33
大殿之上,安静的连呼吸都觉得突兀,在场所有的目光也都投向了大殿中心,那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沙漏。这让本就严肃的阎王殿上,气氛更是更冷凝。
余清清在这种强压之下,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之上的蒋子文,看着他公事公办不带温度的眼神,觉得更是冷飕飕。
想当初,自己初到地府的时候,面对的也是这么一张脸,当时真的觉得整个鬼生都灰暗了,甚至每天都觉得像是提着头在过日子。
可是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觉得他很好相处,很通情达理,随意又善良。当然这也是建立在讲究礼法原则的基础上,不然他定会变成眼前这秉公持正的阎王爷。
所以她现在真不知道,到底哪个他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余清清心里这么想着,却又不表现出来,而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等着看眼前这一切的的发展。
大殿之上的沙漏在有些昏暗的灯火之下,显得别有一种朴素而又沧桑的感觉,木质的身躯也像是经历风霜那般有了些许的裂痕,唯有那层玻璃依然晶莹而又剔透。
“我的第一任主人是位门第不高的小姐,她的娘亲将我买回来当做摆设,家中的妻妾不少,那位小姐常常受到冷落责难,也因此只和她的母亲为伴。”
沙漏声音有些低沉的为众人解疑答惑,那满是神伤的语调,也给这大殿之中渲上了一层薄薄的愁雾。
“后来,她的母亲染了痨病,连家主都不来看望,到了临终之际,我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在床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终日以泪洗面。小姐十分珍惜我,常说我之中存留的关于她们母女的记忆,是她最大的宝物。”
说到这沙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若是现在它有着人形想必定是满面的凄苦。
余清清听到这也跟着长吁短叹了一番,都说这人世间不幸有千万般,她却一直都难以感同身受,大概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身世一点儿都不知晓,所以无法体会其中的心酸苦辣吧。
可明明自己这么冷情,但每次一听见这种身世凄惨的,她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心生哀怜。
“过了几年,家主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小官,而我则是她唯一指定要求带着的嫁妆。那姓谢的虽然官职不高,人倒是清秀,也很正直善良,对小姐很好,我还觉得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了。只可惜……哎,不说这么多了。”
沙漏说到这里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般,有些哽咽的止住了声音,不知道是在回想什么,还是在感叹世事的无常。
其实它说到这里,那小姐的结局不用猜余清清都能想得到,不过就是小姐香消玉殒,它被迫着换主人罢了。
这种身不由己,又只爱莫能助的感觉,或许真的很无力吧?余清清心里想着,却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她现在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这些年来,我的主人换了一任又一任,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我也逐渐有了对自身的感悟。在诸位的眼中,我不过是雕琢过的几根木头,透明琉璃里的一把尘土。但在长久的年岁里,我却意识到了,自己并非只是如此的存在。”沙漏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激动。
“我,是沙漏,亦是时间。寄存着某个人心中最幸福的时间,也是某个人心中最痛心的时间,我记着他们刻骨铭心的时刻,有陪伴,有新生,有死亡。失去了这一层意义,我便只是个装饰而已。”
听到这余清清便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倒是一点儿也不假,虽然她还是对它成了精这一点儿觉得有些神奇。
原来,这东西成精真的是要自己开窍么?想到这她心里不由得有点儿痒想问问蒋子文,但又考虑到现如今的大局,便还是忍了下去,决定这事儿玩了好好的找蒋子文问一下。
“怎么?还是不明白这沙漏精哪儿来的?”白无常在余清清的耳边低低的笑了两声,那好看的桃花眼再一次挑了起来,只需一个简单动作就会迷得人七荤八素。
可是现在的余清清也算是见过市面,所以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白无常的脸上,而是在他的言语里,她听白无常这么说,便心下一动小声问道:“七爷,莫非您知道?”
“古藤老树,长于天地,餐食日月,其性最朴。然灵智昏昧,未闻百岁通大道者。凡历三劫:一曰地劫‘金斧’,二曰天劫‘雷火’,三曰道劫‘化形’。而这沙漏本就属木,所以它虽成精颇有些怪异,但加之在人间经历的这些冷暖,倒也在清理之中了。”白无常懒懒的一笑,尽量解释清楚,毕竟对于余清清这么一个新晋小鬼,讲多了怕是她不明白。
“哦……”余清清虽然依旧是一知半解,没白无常希望的那么明白,但相较她先前还是明白了些。
她极为诚恳的点着头,但心思却绕到了,她若是以后还阳,心里压力还是很大的……毕竟她今儿长了见识,知道了无论是什么都是可以成精的……
“大人,你们平日看过太多生死,或许不以为然。但是凡人不同,亲友,婚配,生育,病灾,每一件在你们眼中鸡毛蒜皮的,对于他们,都是大事。”沙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余清清的胡思乱想,言语依然严肃非常。“我若就此往生,那他们曾经活过的时间,谁还会记得,又由谁来承载呢?谁能证明他们来过?”
来过的证明?余清清听到这里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大殿中央,那个语气俨然已经无比激动的沙漏,觉得它竟然能想到这一层,还真是成精的都有些不简单。
可是吧,她虽然觉得它想得挺多的,却也并不觉得它说得完全对。至少这说法,在她这儿还真是有点儿行不通。
不是她标新立异,非要争个特殊,而是她真的觉得它活的实在太过卑微又憋屈了。
沙漏说完,大殿之内便蒙上了一层有些尴尬的安静,在场的诸位都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却没有一个出来反驳它的观点的,那一个个沉思的模样,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