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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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刚才那场景吓到你了?”美人儿笑盈盈的看着她,嘴角微翘双瞳剪水。
“或许吧。”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总以为所有到这的魂魄都会心甘情愿的喝下这碗孟婆汤。忘却前世的恩怨烦忧,用干干净净的记忆,重新进六道入轮回。”
“不是所有魂魄都心甘情愿的喝下这碗孟婆汤的,有的是因为爱,而有的却是因为恨。”美人儿娇笑,言语中透出司空见惯。
“但这些都是负累而已。”她牵了牵嘴角,却是笑不出来。
“来到这奈何桥啊,凡尘往事已如烟。等你喝了我孟婆的这碗孟婆汤,再过了这段桥,那就算是真的前缘已了。”美人儿婀娜的一笑,凤眸弯的媚眼如丝。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红衣粉面的美人儿,听着她自己念自己为孟婆,但心中却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的美人儿跟“孟婆”这个名字对起来,即使她先前便知晓了。
“觉得我这个孟婆跟凡间戏文中的很不一样?”孟婆掩嘴一笑,继续道:“就像是前面的阎王十殿,也并不相同。”
这话说完,让她微微一怔。竟没想到孟婆竟然是如此心思玲珑的人,她心里那点儿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小心思,全被她看了去。
“接了我这碗汤,可是要报上名来,好让生死薄上的名字随你的前世一同消失在这阎王殿。”孟婆将青玉盏向前微微一递。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苦笑着说出口,“我……我记不得我的前世了,甚至连名字也记不得……”
像是见她表情太过无助,孟婆心中生怜,白皙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伸来的手,安慰着笑道:“记不得也好,省得前尘往事惹人留恋。我们也算是姐妹一场,要不留个新名字,算是你的新开始,也算给我留个念想。”
略一沉思,她心中竟闪过一个名字,她急急抓住连忙开了口:“余……余清清。”
“了然不绝清心魂。清清,真是好名字。”孟婆展颜一笑。
她,也就是余清清。回了一个并不自然的微笑,将茶盏寄过来一饮而尽。
“这汤会让你在走上轮回台投胎之时忘了一切。过了奈何桥便是阎王殿,阎王不等人,我们就此告别吧,愿你来生事事安好。”孟婆接过余清清递回的青玉盏。
余清清轻笑告别,嘴边还留有孟婆汤的清苦。
幽都,她终是到了。
阎王殿向来无聊,管着分配活计的卞城王毕酒瘾犯了,到处溜达着找人喝酒,便拽来了向来好说话的白无常帮他看殿,自己则准备喝个不醉不归。
要知道,这地府里的差事枯燥又乏味,每日做的无非就是他枉死城里翻来覆去的那几件事儿,查所犯事件之后,交由小鬼让那犯事儿的魂魄,按照崔判官判定的生前罪孽的轻重,分配或轻或重苦力活。轻的判个几年,重的判个十几年或者永世不得投胎。
这日复一日的差事简直让他觉得乏味至极,要是不在这殿里溜达溜达喝喝闷酒,他简直都要呆不下去。
其实这种转着喝酒的掌事可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就看谁能逮到得力助手了。所以这事儿,阎王爷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秩序井然那他也就得过且过了。
白无常被抓来当壮丁,当他批文写累的时候便提酒在殿内转悠,便瞧见一个鬼吏正躲在角落里酣睡,便走上前去,装作卞城王毕的声音重重的咳了一下。
这一下可不得了,那鬼吏硬是吓得魂飞魄散的趴倒在地连连讨饶。
“老大,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懒了我!我这就赶紧去人界拉人去,我错了……我真错了!”
见他这样,白无常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捏着扇柄敲了鬼吏肩膀几下:“看看你这胆子,还敢说在卞城王毕手下讨饭吃?”
原本哆哆嗦嗦的鬼吏,听见这声音熟悉又不似他们老大,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见来人竟然是好脾气的白无常,这才哭笑不得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呐!白大哥你可吓死小的了……我还真以为是我们老大呢,要真是他,我恐怕非被他多加几年工作不可。”
“知道厉害,还不老老实实干活?”白无常长眸一挑,嘴角微翘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白大哥!你这可就错怪我了!现在阎王爷人手紧缺,连我们这看守都要去人间拿魂魄,哪里还敢不老实?就拿我来说啊,我本来还有时间休息,但现在根本就忙的不行……要知道,我今天可是人界转了两圈带了两个魂魄回来啊。我可是真的没偷懒。”鬼吏语气异常的诚恳。
“哦?那不如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聊聊你这一趟有何趣事?”白无常兴致不错的用扇柄在手心敲了几下。
“行啊!”
这鬼吏平日里话便多,见白无常愿意跟自己聊天,顿时便精神了。
他歪头想了半天,忽然咧嘴哈哈一笑,便得意的说道:“白大哥,我跟你说啊,有个女鬼虽然不是我带回来的,但是却很是有意思啊!”
“哦?讲讲看。”白无常展颜一笑道。
☆、1…4
余清清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前路如此艰险,她倒真不如在黄泉路上当孤魂野鬼来的自在。至少日子久了,还能在黄泉路上当上路霸捉弄捉弄新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前方未可知的情况之下做一只待宰的羔羊。
谁告诉她过了奈何桥就是阎王殿的?明明还要过去她面前的山水重重,恶灵遍野。
她现在真想往回走,不愿再管什么不走回头路的规矩,可她一想到走到奈何桥时的种种,却又只得放弃。
眼前是一座荒山,荒凉到除了遍地的猩红色荆棘跟黄色的沙砾再无其它。她看着这个同她一路走来风格完全迥异的地方,看着身后的魂魄一个一个的与她擦肩而过,一个一个的走入那窄的仅容一人的荆棘小路,犹豫了半天却还是迈不动步子。
衣袖忽然之间被人拽了拽,她惊讶的垂眼,便见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女孩儿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袖,她心中一软便伏下身子来。
眼前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杏眼樱唇小脸圆润,怎么看都像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不由心中惋惜,竟然还这么小阳寿便尽了。
余清清见小丫头抓着她的衣袖依旧不放手,便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了?”
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诡秘,她心中一惊复又再看,却只见那眼中不过是寻常孩子的单纯与惊恐,她这才放心心来,觉得自己是劳累过度。
“姐姐,前面好可怕,你带我过去好不好?”小丫头的声音有些凉薄,带了些超出年纪的感觉。
但余清清却没有多想,她只的扶了她的手,愣了片刻,才弯了弯嘴角道:“好,那你便跟着我吧。”
她携着小姑娘进了荆棘小路,走了没几步却忽然听闻远处有几声犬吠,她并不在意的继续往西去,却只听见那叫声越来越大,而那野嗥越来越听的人毛骨悚然。
余清清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每走一步都带了些警惕的试探。
“姐姐,小狗很招人喜欢吧?”小丫头忽然开了口,言语中带了些得意。
“谁知道呢?”余清清本就有些害怕,但被小丫头一说,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毕竟还有这么一个小鬼需要她保护。
于是,她只得不停的劝慰自己,明明都已经是鬼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世间难道还有能有比鬼更可怕的?大家好歹殊途同归,看在彼此是同类的份儿上也会放她一马吧。
“姐姐,你在奈何桥的时候很厉害。”小丫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却引得余清清更是讶异万分。
奈何桥?那时候她可是在下层,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这小姑娘难得同她一样是恶鬼?
可这么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被归入那十恶不赦的魂魄所走的最下层?
余清清心中忽然没了底儿,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握着小丫头的手,偏过头去打量她。
但这一松手,她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刚才那个一脸讨喜的小丫头已经消失在了这条紧宅的小路中,而她的身边只有耀武扬威的荆棘丛还有寥寥夜色。
她伸手握了握空气,自嘲的笑了笑,真不知道刚才那是自己催促自己而出现的幻象,还是被什么调皮的小鬼玩弄了。
可已经入了这荆棘小路,她已没法回头。
走了许久,犬吠声越来越大,她同时也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让她几欲作呕。
她不得已的继续往前走,这才发现原来这巨大的犬吠声中还夹杂着讨饶的痛呼,还有撕裂的声响。
一群群的恶狗占据了荆棘小路尽头的一片巨大的空地,它们成群结队而行,目露凶光铁齿钢牙,就连身上根根竖起的毛发锃亮的也如同一根根钢丝。
而它们的爪牙之下,则是各路灵魂破碎不堪的残肢。有断手,有断脚,甚至还有零零碎碎的腹中之物。
余清清看着这污血淋淋,到处都是残肢破体的场面,再也忍不住似的不顾形象地蹲地干呕起来。
却不知,她现在的狼狈样子,正被两双眼睛紧紧的盯上了。
“看见了么?白大哥,我说的就是这个女鬼。”鬼吏指了指余清清,虚捂了一下嘴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也没什么特殊啊。”白无常擒着袖子,以免沾染到地上的血污。
听见白无常这平平淡淡的平静,鬼吏连忙不满的撇了撇嘴,急道:“别急嘛,我们这不是刚来么?你不知道她可厉害了,就咱们奈何桥那群彪悍的恶鬼,见了她都比躲我还躲得快。”
“明明就是你好欺负,不能怪人家姑娘厉害。”白无常凤眸一眯,双臂紧抱的等着看鬼吏说的好戏。
既然他来都来了,就耐下性子来看看这失忆女鬼夜斗恶犬好了。
虽然,他对于没抱什么期望,也知道这女鬼逃脱不了被这群恶狗宰杀分割的痛苦。
要知道这奈何桥后面的两道关卡,恶狗岭、金鸡山可是所有灵魂必须要过的必经之路,只有过了这两道关才有资格轮回往生。
人常道,活着难。熟不知人从鬼魂到投胎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也要经过这三灾九难的。为人不容易,想要成鬼投胎也不是这么轻而易举的。
“白大哥,你快看!”鬼吏紧张的抓着白无常的袖子,一边拽还一边紧张的啰嗦,“快看!快看!”
白无常冲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鬼吏翻了一个白眼,持扇看过去,却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走开。”余清清心烦意乱的驱赶着靠近她的恶犬,她手边除了断肢之外并没有什么能拿的武器,她虽想要强忍恶心将断肢拿起,但纠结万分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迎面而来的恶犬一个比一个凶横,它们龇牙咧嘴的冲她走过来并将她团团围住,那架势像是不把她生吞活剥了决不罢休。
余清清紧咬着银牙看着这群牲畜,白袍下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恶犬怕什么?她可是恶鬼都已不怕的野鬼。区区几只恶犬还能把她生吞活剥了不成?
虽这么想,但她还是忍不住的扫过遍地的惨状,不由觉得心底生寒。
此时,一只领头的恶犬冲她发起了攻势,她小退一步高高的举起了拳头,却就在她准备干脆跟着恶犬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只见那领头的恶犬竟然忽然在她身边停住,发出了几声讨巧的呜咽。
这个举动让她不得不把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