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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梦幻如真物语-第2部分

小说: 梦幻如真物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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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永远不见疲惫的战争相对应的,是脆弱易折的生命。命运的重复,见证者是这些不能重复的可怜生命体。可怜的生命!一年的战争会让多少生命凋谢?他不知道。目前让他不得不感慨的,只是自己的生命之泉快要停止涌动这一事实。为什么自己非死不可?他感到体内还有强大的生存意志,与即将凋零的肉体截然相反。

  对着他的枪口,又移近了二寸。是二寸,他的感觉非常清晰。那个举枪的德国军官没有想到他的眼睛会突然瞪得直直,所以受到惊吓后小退了一步。这一次,他把被军官挡住的那个女人,看了个清楚。

  是的,是那个中国女人。光秀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好象是叫阿慧是吧。现在再称她为叛徒,也没什么意思……

  光秀想起一天前,在卡莱米港。

  卡莱米港是刚果通往德属东非的门户。去年,比利时人在这里修筑炮台,驻扎了一支军队。光秀所率领的远征军司令部,也设立在这里。这一支名为‘远征军’的英军部队,其实只是由三十五人组成的小别动队。而这三十五人中,真正的战士又只有十名英国海军士兵、原罗得西亚皇家警察的阿瑟-达德利中尉,还有光秀自己。此外的二十三人,是日本籍医生早川雪野、四名英国技工,最后是十八名中国劳工。

  这是十二月份的第一个日子,也是一个宁静的日子。在比利时人的这个营地里,英军用不着放哨,也用不着巡逻。休整,是他们全部的工作。早餐过后,英军士兵开始各自寻找乐子,有人找比利时妇人调情,有人伙同中国劳工一起去雨林中打猎。尽管由三种肤色的人组成一支部队,却并没有什么种族歧视问题。再说,指挥官也是位黄皮肤。

  光秀并没有和士兵们一起去打猎。在这样和平宁静的日子,他通常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倚在防波堤上,听雪野小姐吹长笛。这一道防波堤,修建完成还没有多久。英军和他们的比利时盟友一起炸开几百吨石头,将它们倾入坦噶尼喀湖。这个湖,我们在前面提到,它即将成为德国炮舰的坟墓。当然,在这个宁静的日子,并不适合谈论战争话题。雪野小姐就倚在防波堤边,用长笛吹奏着古老的东方乐曲。

  一曲既终,光秀使劲鼓掌。雪野双膝略弯,做了一个古典的东方式谢礼。

  “雪野的曲子虽然好听,可是深奥了点。”

  “对于一个拥有东方血统,却从来都没去过东方的人来说,的确深奥了点。”雪野的嘲讽向来尖锐。

  两个人的对话,习惯是用是雪野的母语――日语。光秀在海军中本来的工作是翻译,他精通英、德、日、中等各国语言,这最少是军部认为他适合担当远征军指挥官的原因之一。他对非洲的土著语言、民族习性,还有地理,也是非常熟悉的。

  也许是听惯了雪野的嘲讽,光秀并不在意地耸耸肩。

  “战争结束,我也许会去东方世界看看。可是现在,我只乞求不要派我去东方。”

  对光秀极为了解的雪野,当然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去与不去,其实并不改变什么。日本军队照样在山东半岛上和德国人打仗,你去不去东方,战争和屠杀依旧在进行。”

  “最少,我眼不见为净。”

  东方人奇怪的哲学观,只有这种时候才在光秀身上显露出来。这也许表明他的思想和他的年龄一样,并没有到达成熟完善的境地。雪野甚至不相信,英国人竟然把一个大孩子提升为中校军官。

  “令我吃惊,他们任命你当指挥官。要是早知道,我会得出自己不该参加远征来此送死的结论。”

  “好令我失望。我以为雪野小姐之所以自愿参加,目的是接近我这个中国帅哥。”

  自我陶醉的家伙。

  “晕死。用你们中国的谚语来形容你,叫做猪八戒不会照镜子。”

  没听过!

  “中国哪有这样的谚语?”

  “那怎么说?”

  “这个嘛……”他想了想。好象是听过类似的话,“猪八戒照镜子……表里一致!这是称赞我内心和表面一样纯洁。”

  “唏哩哗啦……”雪野吐了一地。

  光秀现在想想,雪野真不该来非洲。她不是军部的人,和英国海军也没有一点干系。

  “难道你们那个该死的远征军,准备不带一位热带疾病的专家就挤进热带雨林吗?”雪野是自告奋勇去找海军上将,才会破格被军部雇佣的。

  “一个热带疾病的专家,不会不知道热带雨林的可怕吧!”路途中,光秀曾这样问她。

  “当然知道。没有我的话,你们在半路上就被萃萃蝇给吃啦!”

  这是一点不假。非洲吃人的萃萃蝇,比德国人的手枪还要可怕。雪野是为了照顾自己,才会加入远征军的。他一直都明白,她和自己的友情如此坚固而不可动摇。甚至有的时候,他还想和这个女人结婚,大概会不错。

  这会儿,一个德国军官将手枪推了推。

  “中校,现在请告诉我。你们这只远征军前来非洲,使命是什么?”

  “请称呼我顾光秀中校。”他挤出个微笑,“死之前,想听人叫我中国名字。”

  脑子里还满是雪野的笑容。雪野有一种东方美女特有的古典神韵与魅力。现在想想,应该在那天向她求婚,在孤零零死在德国人枪下以前。

  刚才那个后退了一步的德国军官羞恼成怒地再次跨近。

  喂,喂,我说德国香肠,向即死的人开枪是极无风度的行为哦!再说,在死之前,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呢!最好给他一点时间思考,这次的非洲之旅,他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章 始而复终的命运(下)
第二章始而复终的命运(下)

  “光秀,你到底为什么要来非洲?”

  昨天在防波堤上,雪野就是这么问他的。以她的习惯,雪野总是把‘光秀’两个字发成‘MITUHIDE’的音。对于一个外国人的名字,她的发音明显不正确。不过,名字只是个代号,光秀也并不在乎。

  “大概是为了刺激和冒险吧。”他记得自己一边说,一边大笑。

  “不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我猜是那几个华人劳工。”

  他收住了笑容。以雪野对他的了解,想要欺瞒什么是不可能的。

  英国海军部的远征计划,比现在的结果要庞大得多。一百名以上的英军士兵,五百名以上的华人劳工,这还没有加上在非洲征兵的计划。去年以前,在欧洲大陆上大约有一万人以上的华人劳工,随着战争的进展,这一数字还在每年增加。名为劳工,其实战事爆发时也等于军士,战事结束以后还要担负更多的劳役。总而概括之,他们是廉价的奴隶,外加上第一线的廉价炮灰。

  “其实和‘华人’没有太大关系。即使他们是英国人、非洲人或者日本人,我都觉得来五百人送死,这个数字太不合理了。”

  在光秀担任指挥官后,五百这个数字锐减成了十八。

  “你以为他们会感激吗?”雪野嘲笑他,“我提醒你注意那个叫阿慧的中国女人。她的男人被留在英国,似乎对你很不满意。我们一到达芳戈鲁米村,她就和约翰-李走得很近。”

  “我们每个人都和约翰走得很近,包括我。你不能因此,就怀疑我也是间谍吧。”

  南非人约翰-李,是英军的当地向导。可是很快被发现他是德国间谍,于是在到达一个叫芳戈鲁米的村子后,光秀把他赶走了。当然,当时大多数人都认为应该枪毙他,包括雪野在内。

  “你以为自己是耶稣基督吗?你这种愚蠢的仁慈,早晚会害死你自己。”

  雪野的话一点也不错。遗憾的是,当冰冷的枪口顶住额头,人才会发现自己的愚蠢。可是,他毕竟不是耶稣,无法在七天后重生。

  “刚才,您的问题……请再说一遍。”他努力朝德国军官,还有那个阿慧笑笑。

  “斯派瑟中校,请问你们的远征军携带了什么秘密武器来非洲?使命又是什么?”德国人调整了态度,以使自己的语气更加礼貌。

  “请叫我顾-光秀……这是我的中国名字。”他再次坚持,“真是糟糕,我们没有任何秘密武器,使命则是嚼光这块荒僻之地上的德国香肠。您看嚼香肠这种事,只用人类最原始的武器……尖锐的牙齿就够了。我们没有仇,但你是香肠,我是嚼香肠的。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战争没有正义,他心里多少有些明白。约翰和阿慧为什么会做间谍?他能理解。这场仗是德国胜还是英国胜,说穿了对个体来说都无关紧要。

  当然对自己来说,战争的结局同样无关紧要。要是没有另一个理由,要不是为了另一个人,就算再多中国劳工要来非洲送死,那可能……

  光秀终于闭上眼睛。一个音节也不可能再从他口中溜出了,德国军官亦明白过来。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一阵枪声……

  这里是天堂吗?不对。地狱?也不象。周围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自己悬浮在空中。

  “喂,喂!”

  他从发呆中醒悟过来,有个银铃般动听的女性声音在唤他。

  “什么人?我在哪?我还没死吗?”

  多半是死了吧。在这阴森可怕的地方,不可能听到生存的讯息。

  “以你自己的意志,你希望自己是生还是死?”那个动听的女性声音问道。

  多好笑的问题。又不是《哈姆雷德》中的台词,‘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没有人想死,我当然不例外。”

  “可是,你忘了自己为什么来非洲了吗?”

  为什么来?确实,有个愚蠢的理由。不是为了干掉德国鬼子,不是为了英国赢得战争,更不是为了中国人的劳工。

  他参加这次远征,主要是为芷容。他受了芷容的气,想跑到这荒僻的地方来寻死。这是一个多么糟糕、多么可笑的理由。

  芷容是他的亲生妹妹,唯一的妹妹。然而,他们的关系又不止于兄妹。

  “把你的项链给我,把我的项链给你。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了。”几个月前,芷容这样对他说。

  他拒绝了。

  据说在他们出生的时候,脖子上各挂着一根项链。他的项链上面写着‘光秀’,而芷容的项链上面则写着‘容’。因此,两个人的名字就一个叫光秀,一个叫芷容。父母认为,项链是上帝在他们出生以前赏赐的礼物。到长大结婚的那一天,把项链送给各自的婚姻对象,他们可以得到永恒的幸福。

  因此,他不能同意交换项链的请求。即使自己一生都得不到幸福,他也不愿意芷容这么做。可是,芷容对此并不理解。

  第二天,芷容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家出走了。

  “这就是我的理由,象个白痴吧。”他自嘲式地回答完毕。加入远征军的申请,是在芷容离家当天提交的。可是,军方错误地估计了他的才能,把他被任命为指挥官,这却是始料不及。

  “那么现在,为什么又不想死了呢?”

  “一次都没死过的人对死亡大发噘词,这是个坏习惯。在快死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嘲笑自己的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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