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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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合上眼睛。在这个没有星辰照耀的晚上，天与地悄然结合为一体。
第二百五十章 乱世的决定（上）
第二百五十章乱世的决定（上）
半夜的时候，一些明智卫士被林中喧杂的声音惊醒。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以为羽柴军来袭，连村民也手持武器奔出来查看。几名卫士进入林中，然而这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树影在风中摇晃，这里出奇的宁静甚至让人窒息。连鸟儿也不肯振翅惊飞，卫士们面面相觑，他们找不到一丝遗落的痕迹。
如果是敌人来犯，那么这些敌人已经从人间蒸发。地上只有一串脚印，那是光秀留下来的。
然而光秀也不见了。雨水冲刷着他存在于此的痕迹，很快，那脚印就要无法辨认了。
清晨来临，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片血丝般漫延的红色。堺港附近的海面上，几只海鸟在低声鸣唤。
阿容面对着大海，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衣袖。
光秀好慢呀……她心中念着。
站在一艘商船船头，眺望眼前风景的阿容，她觉得海水好象一面摇摆不定的镜子。虽然那么亲近，却又是无人能够了解的艰深。
背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阿容惊讶地回过头。
来的人不少。走在最前面的是国友家的大小姐千早，在她后面紧跟着明智秀满，还有阿玉、阿市、阿梢等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千早？秀满？”
大家的脸色都很阴沉，阿容心中升起莫名的慌张。
“这个……不知道怎么说好，秀满你来说吧……”千早迟疑着，将身子闪到一边。
“是。几天前，末将收到胜龙寺传来的信息，说光秀决定放弃原来的计划。”明智秀满恭敬地朝阿容行了个礼。
“这个我知道，光秀派人传信来了。”阿容道。
原来的计划，是在获得胜利以后，夫妇两人便脱离这个混乱的世道，乘船前往朝鲜。但这样天真的计划终究难以实现，对于光秀的决定改变，阿容其实早有预料。
“为了筹备更大的行动，大军当天晚上从胜龙寺撤退，打算回到京都重整。末将也接到命令，从安土城出发前往坂本会合……”
明智秀满没有参加山崎会战，对这场仗的始末经过也不是非常清楚。说到这里，他犹豫地停顿了一下。
“说下去。”阿容冷静地催促道。
“是。末将到达坂本城的时候，城外已经聚集了将近二万的大军势。武田元明大人从北面出发，从末将更早一步到达。大家说光秀这一次做了正确的决断，都摩拳擦掌，等着国友家的火药物质运到，再跟羽柴军大干一场。可是这个时候，却出了一件事情……”
“担任殿后的光秀，他没有及时回到坂本城？”明智秀满说得这么吞吞吐吐，阿容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光秀那个人，打完仗总喜欢自己扫尾。然后每每留恋于沿途景色，象闹情绪的小孩似的让全军将领一担心就是好几天。
“只是这一次……夫人，这一次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随后尾追的羽柴军到达小栗栖的时候，放出消息说他们追上并杀……杀害了光秀。他们还将光秀的……首级挂在村口。”
一阵海风吹来，阿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这是敌人的诡计。”她故作镇定地说道。
“末将也这么想，坂本城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相信这是羽柴秀吉瓦解我方军心的计谋。但是，随后进入坂本城的沟尾大人，却证实光秀他们在小栗栖歇息，半夜时与羽柴追兵交战了一场。卫士们在村民的帮助下打退敌人，在这以后，大家却再也找不到光秀的身影。”
“光秀也许和卫士们失散，所以独自朝坂本去了？”
“是，当时沟尾大人也是这么想，所以他和众卫士离开村子，于清晨进入坂本城。这，是十五日的事情……”
六月十五日……阿容仰首想了想，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是十八日。这么说来，到了今天，光秀仍未出现？”
光秀，你到底去哪里了？
“事情就是这样。”明智秀满继续说道，“前天，斋藤利三大人按捺不住，和光忠、光春几个乔装打扮，想往小栗栖探个究竟。可是他们在经过关卡时被羽柴兵认出来，光忠和光春无事脱险，断后的斋藤大人却受了重伤……斋藤大人是负责京都防务的重臣，他伤重的消息使京都陷入一片混乱。因为指挥失调，京都于第二天失陷。”
“利三的伤势没事吧？”阿容关心地问道，她倒不太关心京都的沦陷。
“性命是无忧，只是他们回到坂本城没一天，城内的情况也更混乱了。原来羽柴军进京都的第一件事情，就将光秀的……首级悬挂在市集上。虽然我们无法证实真伪，但怀疑光秀已死的人越来越多。又过了一天，光秀仍无音讯。若不是光忠和光春竭力阻止，有一些武士甚至想切腹殉主……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样困守坂本城也不是办法。末将提议，将部队撤往离京都较远的安土城。当天晚上，光春放火将坂本城的天守阁点燃了。”
“啊！”阿容心疼地轻唤了一声。
坂本城是光秀的心血之作，然而光春的做法没有错。如果光秀没事，多少座坂本城都可以再建起来。如果光秀已死，这座美丽的城池也不能落到敌人手上。
说到这里，阿梢从旁边走上几步。
“利三大人和其他几个受伤的人，忍者们将他们带去伊贺了。”阿梢插话道，“光春和光忠就领兵退往安土，秀满为了让你知道消息，他横渡琵琶湖，这么独自一人来了堺港。羽柴家的军队恐怕很快会来这里，要封锁出海的通道。阿容，现在这个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光秀凶多吉少。身为主母的你，必须做一个决断了。”
“那么千早姐姐呢？你们认为光秀，他真的会死吗？”阿容向千早望去。
“从感情上，我和阿梢都是不信的。”千早道。在几个女子之中，她的年纪最长，又因为独立主持国友家的事务，面对突发的事态也属她最为冷静。“可是理智的判断，光秀如果还活着，他早应该出现了。”
“或许他受了伤，没办法通过羽柴军的封锁……”阿容犹自幻想。
“阿容，现实一点吧……”千早身后的阿市，走出来拉住阿容的手。
本能寺的事情以后，光秀就要求阿市跟浓姬一起去美浓国暂避。可是没过几天，阿市一个人又折返了回来。光秀出征山崎以后，她便陪阿容一起来了堺港。
“市公主，连您也这么说？”
阿市幽幽然的叹了口气。
“光秀那个人，让人爱惜也让人嫉妒。不过今天，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毕竟不是不老不死的神仙，他是一个会受伤，也会死的普通人呢。”
虽然说松了气，但阿市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古代墨画上的悲情女子。阿容望着她，觉得胸口有种莫名的气恼在涌动。
为了光秀一个人，阿梢、千早、阿市，她们担了多少心呀！该死的光秀，他就一点不理会别人的感受吗？
阿容突然想起出征山崎之前，光秀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会死，因为这里的死神名簿上没有登陆我的名字。”
这里的死神管不了光秀，那么光秀该归谁管呢？阿容差点笑断了气。然而在心底里面，她又差点把这句话信以当真……
现在，可叫她怎么办才好呀！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乱世的决定（下）
第二百五十一章乱世的决定（下）
几只海鸟在船舷周围盘旋，低吟几声，又转身向大海的深处飞去。
光秀，你会丢下我们而去吗？
紧紧搂着摇头不止的阿容，千早心中涌起怜惜和悲伤。
“阿容，我打算去一趟京都，阿梢则要赶去伊贺。秀满今天赶来，其实不止告诉你光秀的事情。更想问问，你有何打算？”
“那么市公主，您呢？”阿容没有回答，却扭头去问侧面的阿市。
“我打算回去美浓，继续等待光秀的消息。”阿市道，“如果光秀确实被羽柴秀吉……杀害，我要联合柴田胜家等织田家的臣子，我会为光秀报仇的。”
“可是柴田胜家，他会听你的话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出自千早的另一侧。
大家都朝声音望去。离众人有点远，阿玉一个人站在船舷边上，脸上挂着难以辨明的孤寂和失落。
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话的阿玉，好象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似的。
“会的。”阿市的回话很轻，却犹如斩钉截铁。“你们并不知道，柴田胜家和其他人一样垂涎我的美色。只要以身相许，他就会不惜为我挑起战争……”
“市公主……”阿容又向她摇头。
“反正我这个身子，早就是残花败柳了呀……”
不是这样的……
阿容觉得，敢做敢为、敢爱敢恨的市公主，她就好象一朵污泥中的荷花。周围的环境越污秽，她便更显圣洁而不可玷污。
“愚蠢的牺牲……”站在远处的阿玉，却发出冷漠的嘲笑。
“阿玉，不许这么说话。”
“难道不愚蠢吗？”阿玉回话的时候，她象一只大海上翱翔的海鸥似的，将自己的双臂舒展开来。“光秀干嘛要为明智家牺牲？大家干嘛要为光秀牺牲？明智的家训，不是要我们珍惜生命吗？定下这种规矩的光秀，他自己怎么会死掉呢？我告诉你们，就算十年、二十年没有他的讯息，我也不会同意你们的说法！不，就算是真的，光秀真的已经死了，我也相信他会以自己的力量，从深不可测的地狱里爬上来。这样说好了，草原的太阳会在黄昏落下，可是到了早晨，它又会自动升起来的。”
阿容动情地望着阿玉。她说得这么自信，这么自豪，这么坦然。仿佛真有一份自信，她一个的呐喊声音，便可以将误入地狱的光秀拉扯回来似的。
决定为光秀牺牲的阿市，决定忍受孤独等待的阿玉，她们都是令人羡慕的人儿！处于众人中心的阿容，突然这样问自己：为了光秀，她会做些什么？
这样一个问题，阿容好象还是第一次思考。因为光秀一直在身边，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光秀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她也不必花费过一秒钟的时间，来思考这样无聊的可能性。
然而大凡世间的幸运，都不能保证持续一生。到了现在，她应该如何是好？象阿市那样牺牲自己？还是学习阿玉的坚强等待？不，她其实，哪一样都做不到。
到现在才考虑失去光秀的打算，似乎晚了一点。
“我羡慕你们，市公主，阿玉，还有千早姐姐，阿梢姐姐。失去光秀以后你们会做些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早有打算。因此面临变故，也没有一个人惊慌……”
“那么阿容你呢？你难道要放弃等待？你不相信自己的爱情和丈夫吗？”阿玉焦急地问道。
“爱情……”阿容翘起嘴角，自嘲式地笑了笑，“其实现在我才知道，我和光秀的距离是最远的。光秀为什么放弃原来的计划？为什么不离开日本的土地？这些事情，我都无法理解。这么看来，我们虽是夫妻，但心灵之间又有间隔。我看不透他，摸不透他，也猜不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