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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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玉姬,你忘了他是我们的敌人。”
“人类,你要搞清楚。他是你的敌人,可不是我的。”
这个女人……羽柴秀吉时常怀疑,在玉姬眼里人类不过是些到处乱爬的蚂蚁。而她之所以帮助自己,也并非因为三个愿望的缘故。好象一个小女孩在庭院里挑逗蚂蚁,那不是有所恶意,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那么好吧。我只想知道,我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漫长的等待,已经让我有些不耐烦了。”
“继续急躁吧,人类。你看天空,默默守护人间的大神们也开始躁动了……”
羽柴秀吉抬起头,他吃了一惊。
“我的天!”
本来是天气晴好的上空,照耀大地的太阳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天空的颜色变成了血染一般通红,无数流星象喷火的恶魔,正在纷纷陨落。
这一年,日本的书记中留下了这样奇特的自然事件记载:一场突如奇来的流星雨袭击日本大地,近畿的天空好象着火似的燃烧起来。人们都说,这对于如日中天的织田家族,并不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第二天,光秀返回自己的领地。在龟山城,他召开了一场奇异的会议。所有的心腹将领都被召集,女性家眷也一并被要求列席。
会议殿上弥漫着奇妙的雾气。这到底是家族会议还是军事会议?所有人都感到困扰而摸不着头脑。
“昨天在安土城,信长希望我在结束东国的战事以后,随即投入西国的战场。”光秀陈述的时候,语调非常低沉而缓慢。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明智秀满首先站起来抱怨,“虽然武田家大势已去,武田胜赖的抵抗仍然激烈。东国的战事结束,将士们必定疲惫不堪……”
在年轻一辈的将领中,明智秀满是才华比较出众的一位。不管是长篠之战还是在高天神城之战,他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每次凯旋归来,光秀都会对阿市微笑着说道,“有这样的儿子,你可以感到安慰了……”
想起光秀说过的话,在女眷席上望着明智秀满的阿市,脸上洋溢着宽慰的微笑。现在,秀满成了她和光秀的话题与联络的纽带。尽管从事实来说,秀满既不是她,也不是光秀的亲子。
“不要激动,秀满。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明智与毛利家有约定,所以应该干脆地拒绝织田家的提议。”
“可是这样……好吗?”陪同光秀一起前往安土城的明智光春,有些担心地问道。且不说织田信长许诺的领地,光秀的拒绝很可能导致明智与织田家关系的裂痕。
“放心吧,光春。”光秀似乎知道光春的想法。转过头来,他拍了拍光春的头顶。“明智与织田家的关系不会决裂,我只是觉得累了。你们看到天空的流星雨吗?我仿佛觉得,那是对我这些年残忍杀戮的无声控诉。”
“你又来了,你又累了。”阿玉清脆的嗓音在末席响起,“光秀,难道你这么快就忘掉了对我的承诺吗?”
不少人好奇地朝阿玉望去。
“要结束混乱的世界。不管牺牲多少人的性命,也要将它尽快结束。阿玉,我并没有忘记……”
“可是……”
原来光秀向阿玉许下过这样的承诺。众人都感到惊奇,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听到。
“先听我说完。多年来不辞辛苦、随我南征北战的各位大人,还有在家中默默祈祷、在后方尽力支援的家眷们。今天我将大家召集起来,因为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神神秘秘的,什么事情嘛。”
阿玉还在咕嘟,不太情愿地坐了下去。
“武田氏很快将亡。织田与毛利氏之间的问题,可以借鉴石山之乱的方法来处理。不久前,四国的长宗我部、九州的岛津也派来使者,请我从中引线,为他们与织田家搭桥。这样看来,天下乱世即将结束。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终于要说到结论了。殿上人们几乎个个屏住呼吸,只等光秀说下去。
“既然一切既然结束,我打算将丹波与近江的领地交还给织田家。我和阿容商量过了,我们想离开日本,去中国或者朝鲜住一段日子。其他的人,愿意随我同行也可以,愿意继续留在日本,为织田家效力也可以……”
“您这是在说,要亲手断绝明智这个姓氏?”
恍若一道突然从晴空降下的霹雳,除了阿容以外的所有人,都因为过度震惊而脑中一片空白。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光秀的天下(五)
第二百二十九章光秀的天下(五)
不得不承认,光秀的思考没有到达这么深刻的层次。
他只是想隐退罢了。乱世即将结束,天下即将太平,他干嘛还要在‘政治’这棵歪扭到畸形的树上继续吊着呢?
“明智的姓氏怎么会断绝?真伤脑筋……读过小说吗?小说里主人公的结局,一般都是要么帅帅离场,要么悲剧落幕。我可不喜欢悲剧,所以让我耍一次帅不行吗?”
“不行!”明智光忠、光春、光庆,还有阿玉都异口同声地答道。
呜呼……
没有人理解他的心情。
这一年,在明智领地试行了几项特别的法律。其中之一,叫做‘小偷重罪、杀人偿命’。以前,类似的法令也有人试行过。不过明智领地的这一次法制改革,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适用范围。
一般的法令,适用范围只限于非武士的平民阶层。武士杀人不用偿命,在日本几乎是常识性的认知。但光秀的这次改革,却特别强调‘对任何人都适用’这一点。然而问题,也出在了这个地方。
“光秀大人自己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如何来约束国家的人民呢?”武士阶层对新法令的反抗之激烈,远远超出了光秀的预料。
假如法律对任何人适用的话,光秀就是首当其次的违法者。这一年,织田信长也在安土城开玩笑地说道:“我和光秀在干的事情,是盗窃日本这个国家,以及处死反对的声音。光秀的新法不可能行得通,因为杀人不能列入犯罪,我们需要这样的权限。假如君王不能随意处死犯人,谁还能控制和管理国家呢?”
光秀的改革没有成功,他在武门和官僚的壁垒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就好象勇士在战场上大败而归,鸟儿在最高空折翼受伤。找不到问题症结所在的光秀,由此生出了逃避和隐退的念头。
“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拯救上杉鹤姬的性命;处于漩涡中心,却不能阻止德川家的悲剧;身为领地的主人,却无法推行法律。这到底是我犯了错,还是我所站的地方错了?”
假如身不在日本,这样一个扭曲的社会环境中,无能为力的感觉也许不会这么强烈吧。他这么想,错了吗?
家族会议结束的这天晚上,光秀一个人坐在内花园的廊下。
一个小水池和几块圆滑的石头,对于城堡里居住的贵族们来说,眼前的风景再普通不过。上一次在野外欣赏真正的自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光秀努力回忆,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背后有一串轻俏的脚步声,光秀转过头去。
“是阿玉呀,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阿玉的表情这么郑重,光秀不禁惊讶起来。自己的女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桃树成熟结果的季节……
“什么事?”
“嗯,是……”阿玉如月光般坦诚明亮的眼睛盯着光秀,把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问一下,为什么出征打仗的时候,你要我在你的身边?”
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我们身处的残酷时代。看着光春、秀满他们英勇战斗的姿态,我想让你变得更加坚强……”
“你说谎!”
“我没有。”
“我不是你的女儿,光秀,可是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一场场的战斗中,你把我抱在怀里,那不是担心我不够坚强。正相反,你觉得只有自己的怀抱最安全。你明明知道,我比光春,比秀满他们都要坚强,可是你却不肯放开我。在喧嚣的大战场上,你把我裹得紧紧的,让我的心和你一起跳动,让我们一起感受喜悦和悲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有所错觉,以为自己不是女儿,而是一个女人在爱戴和热恋着你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
“也许我是在自说自话。本来我想把自己的心思永远埋葬,我想以女儿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的。可是今天,我知道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离开日本吗?”
“不能。不,是不愿意。我所爱的光秀是一个大英雄,他不会逃避,更不在敌人面前畏缩。不管挡在面前的敌人是织田还是德川,去战斗好了,他会这样回答。我曾经确信不疑,可是今天,我失望了。”
光秀心头飘过淡淡的哀愁。他根本不是一个英雄,阿玉所恋的不是有缺陷的他,而是一个少女美好的梦。当然,这就足够让他感到震撼的了。
没想到阿玉对自己的期待这么高。只可惜他达不到她的要求,所以离开日本的日程无法改变……
这一天,光秀和阿玉还不知道,伊贺国很快会发生一桩震惊全日本,也动摇光秀自己意志的大事。
话说织田信长上洛的时候,光秀顺手平定了大和、伊贺等地方。此后这些领地虽未正式受封,却实际置于明智家的统治之下。也没有异议的声音,类似伊贺这样贫困而没有油水的地方,谁都对它兴趣乏乏。可是,此后过了十年……
良好的治国措施,使伊贺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始复苏。昔日赤地千里的景象已不再现,新兴市町一个接着一个露出笋尖。原本毫无价值的伊贺国,逐渐变成了以瓷器为中心产业(伊贺烧),以大米、酒类、牛肉、豆腐为农业支柱的小型特色商圈。接下去再进行大规模道路整备的话,伊贺靠近京都的地理优势就要体现出来了。
然而这种情况,很快引起了周围大名的眼红。抢先对伊贺提出领土要求的,是织田信长的第二个儿子织田信雄。
二年前,织田信雄擅自带兵进入伊贺,掠夺村庄而被百地党人赶走。此后,织田信长一度将其严厉斥责。不过到了安土城落成,光秀提出将自己的领地逐步让给织田家。当年,明智家的奉行退出包括伊贺在内的甲伊三郡。这三个郡,正式被收纳为织田信雄的领地。
“二年前,百地党人多么猖狂,他们说织田家的军队永远不能进入伊贺。可是不过二年时间,我,织田信雄就回来了。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织田才是日本的主人!”
织田信雄一进入伊贺就开始报复,针对百地党人进行疯狂的屠杀。不止是百地党,所有怀疑跟百地党有牵联的平民百姓都进入了清洗者的名单。几天以后,包括百地党首领百地丹波在内,数千人被抓捕然后处死。织田军到处烧毁村庄,期间被随意屠杀的百姓更超愈万人。辛苦建立起来的市町面目全非,十年的成果被大火吞食。人类的破坏能力之强大在这里得以证明,织田信雄才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让伊贺这个地名重新变成了人间地狱的代名词。
“光秀,一直以来我和千早对你都仰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