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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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现在不是考虑杂事的时候。等信廉大人安全了,我会立即下令撤退。凭我们这点兵力,要取得上杉谦信的脑袋是难以做到呀!”
然而,诸角虎定还没有下令撤退,周围的武士就发生了奇异的骚动。
“诸角大人您看,那是放生月毛!敌人的主帅,竟然亲自出阵了!”
诸角虎定大吃一惊。
上杉谦信的座骑放生月毛,是一匹天下闻名的宝马。这匹马全身上下纯一色的乳脂黄,仿如天上皎月落入凡尘一般。更早一些的时候,前线的武田军士报告说曾见到此马在战事激烈的前沿阵地出现,诸角虎定认为决不可能。因为那时候晨雾弥漫,非到近处很可能认错。而象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这样的大人物,也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至少,诸角虎定从未见过自家的君主武田信玄,冒过这种无谓的危险。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觉得早上军士的汇报,未必就是虚假的消息。
“上杉家的家督到底是一个傻瓜,还是连我也无法理解的奇人?”
诸角虎定立即取消了撤退的命令。
运气,这真是运气!诸角虎定心想,若不是为了营救武田信廉、追击柿崎景家而出阵,命运不会如此触手可及。战争是一场变幻莫测的赌局,这句话果然不假。
越来越近,诸角虎定已经看清了鹤姬的样子。确确实实,那是一个女人。诸角虎定象是着了魔似的狂笑起来。
将那人杀死,要将她杀死!不止是为了扭转战局,更要恢复男尊女卑的情理结构。一个超越本分的妖姬,让自己送她去地狱好了!
鹤姬胯下的放生月毛,突然发出一阵悲悯的鸣声。
诸角虎定的军刀划出交电般的光芒,朝鹤姬的头顶真劈而去。鹤姬回过头来,她本来可以用手中薙刀格挡,可是却没有这么做。艰难地侧身避开,鹤姬竟从放生月毛的马背上滚了下去。
“不识院真光谦信,你果然是……”诸角虎定诧异惊呼。
山本勘助好象说过,选择今天开战,是因为上杉谦信无法出阵迎敌。那时候,诸角虎定却只把山本勘助的话当成一个笑话。
“主公!”上杉方的武士齐呼。许多人抢将上来,想把鹤姬救护回去。可是诸角虎定无情的刀锋,却比他们的脚步要更快许多。
自己的生命,就要在这里终结吗?今天应该听光秀的话,不应该骑马的呀!鹤姬跌倒在地,一时疼得无法爬起。
不过很奇怪,明明是生死交际的关头,她却感受不到实质的恐惧。这时候,鹤姬突然想到一件与生死、与战争完全无关的事情。
‘主公’个词,怎么都觉得象是专为男人设计的。可是自己手下的武士们,为什么叫得这么顺口?
鹤姬想起来的,是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不识院真光谦信。对了,你就用这个法号,去不识院出家好了。”
很少有人知道,谦信这个名字其实是在鹤姬小的时候,就被决定下来了。
鹤姬的父亲长尾为景一共有四个儿子,可是个个都是病秧子。其中三个还未成年已经夭折,最后一个儿子晴景也是每天卧于病榻,只有鹤姬和绫姬两个女儿健康活泼。长尾为景为此更加讨厌女儿,在鹤姬六岁的时候,下命令让她和姐姐绫姬一起出家。然而当时,长尾家的菩萨寺也不愿意收留女人。于是鹤姬和绫姬只好去一所非常偏僻的庵院,叫做不识院。
鹤姬的最后一个哥哥,病榻之上的长尾晴景终于继承家督。然而,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治理国政。几年以后,国内叛乱此起彼伏,重臣上条定实和宇佐美定满都脱离了长尾的统治。战乱规模逐年扩大,国内人民痛苦不堪。
“这样下去,长尾家就完了!”不时有家臣的妻室女子,前来不识院向鹤姬的姐姐绫姬诉苦。
“可是我们身为女人,除了服从政治联姻的安排,还有什么办法能为家族分忧呢?”绫姬只能无可奈何地,做出这样的回答。然而这样的回答,鹤姬是非常不满意的。
“为什么女人的价值只有政治联姻?而男人们所做的事情,我们女人不能闻也不能问?难道将这个国家搞得混乱不堪的,不正是那些无能又自大的男人吗?姐,我要离开不识院,去找宇佐美定满。我想,我有办法让他和长尾家重新和睦。”
当时,绫姬只把鹤姬的话当成是疯话。因为那一年,鹤姬刚刚才满十四岁。长尾的家臣们为了避免战事,忙着给绫姬还有鹤姬两位小姐筹划婚事。鹤姬的结婚对象,正是宇佐美定满的养子。
女人只能是政治的牺牲品,绫姬自己是认了命的。可是她没想到,鹤姬说到做到,几天后便悄悄离开了不识院,一个人进入宇佐美氏的居城琵琶岛。
“宇佐美大人,我不会嫁给您的养子,可是我想拜您为师。我知道,您起兵造反不是为了私利,而是想让秩序恢复、国家兴盛。然而遗憾的是,以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无法达成这一宏愿。所以将您全部的力量,借给小女子我吧!”
鹤姬说出这番话时,宇佐美定满是如何吃惊的表情,后世没有留下记载。但可信的事实是,她的智慧得到了对方的充分认可。
后来,在宇佐美定满的支持下,鹤姬当上了枥尾城主。当时女子为城主的先例很多,织田信长的叔母,还有西国的大祝姬都是著名的例子。只不过长尾家比较特殊,在长尾的家规中有‘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严厉规定。因此卧于病榻的长尾晴景听从了家臣们的意见,以‘身为女子却败坏家风,让长尾氏为万世所不齿’为理由,发出讨伐鹤姬的大军。
“为了越后的和平,要将自己的亲哥哥打倒。我心中的痛苦,没有一人知道。可是摩利支天,我的神。请您告诉阿鹤,我所做的事情真的会让‘长尾氏为万世所不齿’吗?”
回忆的胶卷,到此为止被咔嚓剪断。鹤姬丽目圆瞪,诸角虎定苍茫的白发依然在眼前飘扬。诸角虎定手中的武士大刀夹带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情的寒光。
想闪躲开,但是动弹不了。难道,这就是摩利支天的答案?
“如果你想恢复国家的秩序,首先要忘记自己是女人。虽然也要用一颗宽容的心,用女性的体贴之情来对待家臣。但到了打仗的时候,你必须穿上男人的铠甲,用纤弱的身体挡在家臣前面。你必须这么做,要舍弃女人的身份,要比天下的男人更加坚强。”
这是在鹤姬入主枥尾城的时候,宇佐美定满说过的话。多少年来,鹤姬一直没有忘记,她一丝不苟地遵从着这项教诲。与哥哥长尾晴景的战争之初,鹤姬身边只有少数的拥护者。可是在每一场战斗中身先示卒,她渐渐赢得了属下乃至敌人的尊敬。后来,长尾晴景那边投降过来的武将越来越多。最终长尾晴景本人也觉悟到维持战争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他将家督让给鹤姬,自己惭愧地隐居起来。
可以说,‘主公’这个称呼不仅是摩利支天对自己的奖赏,更是当世女性所获得的最高殊荣。
因此她是有这样一种义务的。她必须奉献自己的生命,来维护这一份光荣。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十年一剑,川中岛(二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十年一剑,川中岛(二一)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然而,有的人因害怕而变成了懦夫,有的人却变得更加坚强。个中的因由与姓别无关,死神的镰刀更不区别对手的年龄、种族,或者是有划地为牢之妙用的国籍。
甘粕景持感到全身布满了锥骨般的疼痛。他的持枪早已丢失,佩刀也差不多砍成了钝器。勉强在马上坐稳,他朝周围扫了一眼。
现在该相信了,世界上有许多如死牢般坚固而不可破解的定律。比如说,猎户永远不可能战胜武士,女人永远不可能打败男人。即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也没有用,这些定律是凭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的。
此前一刻,甘粕景持有勇无谋地向战国最强大的武田军团发起了挑战。他并非不知道,这是一场绝对无法取胜的战斗。就好象武士可以随意滥杀,而平民只能默默忍受的规则一样。他们是时代的叛逆者,他们是向世俗发起挑战的人,他们必须遭到失败。
然而,甘粕景持仍在挥动手中的大刀,尽管它越来越沉重。象一头走头无路的野兽,他不断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与悲鸣。
在甘粕景持身边,仍在战斗的武士仅剩下了三、四十个。武田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象围猎怪兽一般刺出几枪,然后退后躲开怪兽的反击。如果甘粕武士被刺中,回头再补上几枪,将其送上绝命的亡途。
这就是闻名于世的武田军团。不管是战术还是战略,自己都无法与之抗衡。甘粕景持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笑得凄凉。
开始打得太顺手,他几乎忘记掉了自己的仇人,有着怎样强悍的名声。
战斗开始的时候,甘粕军不但冲垮了相木昌朝的长枪队,更突破了甘利昌忠(武田二十四名将之一,甘利虎泰嫡男)的一小队骑兵。甘粕景持引军一路深入,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敌方大将马场信房设下的陷阱。
为了尽快击溃甘粕军扑向八幡原,马场信房布了一个漏斗般的阵势,让骑兵向两侧迂回。待到甘粕景持发现上当,为时已晚。饭富虎昌、小山田信茂两队骑兵从背后合拢,将甘粕军一千人马团团包围。
甘粕武士再勇猛,也只是血肉之躯。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武田家的军马。甘粕军围成圆阵,可是他们的阵型很快就被撕碎。战死者到达一定数量,战争的前景就不用预测了。
自己终究不是武士的材料!将一介猎人提拔成为武士,上杉家的谦信犯了个大错误呀。想到这里,甘粕景持脸上的表情更显疯狂。一切都完了吗?尽管他不甘心,不甘心!
现在,是应该切腹自尽,还是战斗至死?甘粕景持有点犹豫不定。
草丛中突然飞出许多铁藜刺。
那是钉在木头上,用来阻挡武田军过河用的铁藜刺。不过当作暗器,效果也是相当的好。随着这阵暗器雨,草丛中有几个脑袋探了出来。
“甘粕大人,您这边的战斗还没结束吗?是时候,也该下令撤退了吧!再晚一点,大家都要完蛋了。”
甘粕景持认得那些脑袋。那是阿梢,还有她的伊贺忍者众。
“小女人,你在说些什么?你认为我堕落到这个地步,要一个女人来救我的命?”
“唉呀呀,你们上杉家的头头,也是个女人嘛。”
甘粕景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鹤姬也是个女人……说实话,甘粕景持时常会忘记这个事实。
最后横扫一眼凄厉的战场,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坚持很滑稽。
“留得青山在,景持大人。要保住性命,因为只有活人能为死人报仇,从来没有反过来的事情。”
甘粕景持叹了口气。小女人说话粗俗,不过一点也没错。
早上十点,武田军别动队终于突破了千曲川的防线,甘粕军几乎全军覆没。甘粕景持在忍者的保护下突出重围,向八幡原方向败逃。
同时,上杉本阵中的战局也刚刚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色部胜长和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