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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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山本勘助的声音接近沙哑。
“你知道为什么我最欣赏你吗?山本勘助,战场上最聪明的谋士,政治场上却几乎是一个白痴。如果坂垣信方向你学习,那他也能长命百岁的。”
山本勘助自嘲式地笑了笑。其实他并非政治白痴,只是假装白痴罢了。说到底,自己不过是外来的将领,在甲斐国内没有根基。离政治中心愈远,自己这个军师才能当成愈长久。
可是坂垣信方之死,竟然有这样可怕的内幕,山本勘助确实一直都不知道。
和其他人一样,山本勘助尊敬坂垣信方。那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武田信玄的军政老师、人生导师。坂垣信方信奉的政治纲领是仁义治国,他的策略得到了国民的拥护,武田信玄才有机会登上家督的宝座。
然而武田信玄大权在握以后,比其父更甚的残暴性格却开始显现。在侵略信浓国的时候,武田信玄实施了只要一人抵抗,全族、全村、全城,不管男女老幼统统屠杀的血腥政策。不断发动侵略周边的战争、又将一片又一片肥沃土地变成尸横遍野的荒原,武田信玄获得了政治上的空前成功。但他与老师坂垣信方之间的分歧与裂痕,也同时到达无可弥补的阶段。
“可是你要知道,坂垣信方还不是我最大的心病。”武田信玄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最大的心病是什么吗?”
“这个,勘助不知。”
“不用皱眉头,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我也非除掉你不可了,哈哈。”武田信玄说得兴奋起来,甚至忘记自己身处的环境。“你这个人,认为战胜的荣誉高于一切。而我却不可以这么想,因为我不仅是全军的主帅,更是武田家的家督。所以对我来说,最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想当年,我的父亲东征西讨,自以为无敌于天下。然而我连战争也懒得发动,就将无敌于世的父亲赶出了甲斐。聪明的山本勘助,现在你有些明白了吗?”
山本勘助明白了。他其实早该明白,眼前这场败仗,可能会变成另一场上田原之战。不,更进一步,一场属于武田信玄个人的,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勘助大概明白了。您最大的心病不是坂垣大人,而是权势越来越大的信繁大人。刚才您说,上田原之战是一场‘胜利’。您无非是想传达一个意思。现在的八幡原之战,也会出现另一场意义相同的‘胜利’。”
“你果然很聪明。”
“勘助一点也不聪明。勘助只是听人说过,一位君主想除掉权威过大的家臣,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有谋反作乱的可能。一个国家的权力不能太过分散,这也是治国的根本要素。象今天在八幡原上,将领们不服从调遣,便是信繁大人功高盖主的缘故。”
“不错。相信你对这种状况,也会觉得头痛吧。”
山本勘助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由信繁来取代信玄,对这个国家其实没有坏处。山本勘助的心中,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可能是侍奉在武田信玄的身边,他已经越来越累了。
“山本勘助春幸,你明白或是还没明白,这都没关系。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现在我要离开这里,回到海津城去作壁上观。你继续指挥全军,并且要想办法将敌人主力引向信繁的阵地。还有,把我的马印给信繁送去,他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把统帅的马印送给武田信繁,这是让对方代替自己死去的意思。上田原的战场之上,武田信玄有没有对坂垣信方做过同样的事情?山本勘助呆在当场,脑子里面还在翻腾,一时未能回上话来。就在这个时候,从战线的左翼方向,一名武士骑马飞驰而至。
“报!上杉军继续深入。他们的前头部队,拿下了义信殿下的阵地!”
“这怎么可能?义信的人呢?”
“这个……”
山本勘助向前紧走几步,又退了几步。
武田义信的阵地,是通往海津城的重要关卡。他本以为义信乃是信玄的嫡子,不可能学穴山信友之辈临阵脱逃……
不过很快的,似乎想通了些什么,山本勘助笑了起来。
“主公,您期望的那种‘胜利’,看来不会在八幡原上重演了。”
山本勘助的笑声开始很轻,随后越来越放肆。武田信玄拂袖而去,他也没有因此停歇。眼泪直流,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山本勘助有些莫名的兴奋。平生第一次,他觉得武田信玄的‘胜利’,与自己距离好远好远。
现在轮到他了。山本勘助春幸,要在八幡原上堂堂正正地追求自己的胜利!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十年一剑,川中岛(十六)
第一百五十九章十年一剑,川中岛(十六)
早晨第一个从侧翼压迫武田军本阵的,是上杉军中村上义清的部队。然而,村上义清的任务却不是发动真正意义的攻击。上杉方的目的是让武田本阵陷入混乱,同时切断武田军往海津城方向的退路。
其后,上杉军又从内藤军的侧翼出击。受到这样来回的扯动,武田军整个防线都松动了,漏洞百出。担心上杉军利用这些漏洞,绕过自己的防线奇袭本阵,内藤昌丰只好丢下少量殿后部队,引军向武田信玄的鹤翼阵中央退缩。早上八点过,上杉军以斋藤朝信为前锋,顺利地从西面包抄过来,完成了对武田本阵的包围网。
仗打到这个份上,山本勘助也只得亮出最后一张王牌,铁炮部队了。
铁炮这种武器,在尾张国的稻生原第一次大量投入战争。到现在为止,技术方面虽然有巨大飞跃,射程、威力都有很大提高,但是火药装填费时这一项,依然没有明显的改进。
如何进行不间断的射击,这一直是困惑那些欲将铁炮运用于战场之人的重大难题。在东国的诸多名将之中,可以说唯有山本勘助一人略有心得。山本勘助的办法,是将铁炮队分为两股、滚动射击,这种战术叫做‘早合’。本来分成三队或者更多小组,将会更有效率。然而实际要比理论困难得多,控制和训练更多的小队,其难度是乘几何倍数增长的。
对研究铁炮时间并不长的山本勘助来说,能熟练运用‘早合’的技术,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不用害怕敌人的车悬阵。三次大战的事实证明,那种阵型只适用于防守,用于进攻便会自乱阵脚!看看那些稀疏的队列,象纸老虎一样一捅就完蛋了!”
山本勘助在阵中走来走去,逗乐似地不时叫嚷几句。将士们有人发出轻笑,面对敌人即将袭来的压力,似乎亦能随之消解。
山本勘助的话倒不是单纯的消遣,或者鼓舞士气。从原昌胤、饭富昌丰方面传来的军报,也证明柿崎景家虽然善战,但车悬阵本身的威力却没有在战斗中体现出来。
敌方的安田顺易,没有参加过前三次的川中岛会战。可能因为这样,那个人无法领会车悬阵的真正奥妙。前三次川中岛会战之时,车悬阵之所以能让武田信玄踌躇着不敢进击,是因为它作为一个防御阵形,设计相当严谨而无丝毫破绽。武田骑兵突破车悬阵的第一阵列,第二阵列立即出现在眼前;突破第二阵列,随即出现第三阵列。真正的车悬阵,它是一个向后滚动的车轮。这样,不管对手突破多少阵列,总会有新的防线出现在眼前。“世人说,武田骑兵是摧毁一切堤防的洪流。”连武田信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可是车悬阵,它却是连水气也会全部吸光的沙漠呀!”
武田信繁的话一点不夸张。第二次川中岛会战之时,武田信玄和山本勘助瞪了这个车悬大阵二百多天,依然没有想到将其攻破的方法。第三次川中岛会战,战况有些改观,可也好不到哪去。
到了现在,第四次川中岛上的对决。
“上杉家的蠢女人,这一次犯了致命的错误。宠幸一个小白脸,将车悬阵改成了进攻阵。我倒想看看,这样的车悬阵如何能够攻破我的防线。”
在山本勘助看来,安田顺易对车悬阵的理解完全错误。那是一个向后倒转的车轮,不可以改成向前滚动。因为作为防御阵,前列被突破后士兵可以从两翼回到阵列后方,重新组成新的防线。但是作为进攻阵,那可就完全不同了。进攻的时候,前排如果崩溃,士兵根本没时间向两翼运动,后面的部队会冲撞上来。一般来说,为了不被后面撞上,前列的士兵只能拼命前进,与敌人进行你死我活的肉搏。
“内藤大人,你看。如果阵型一乱就朝后面退,那敌人永远也无法攻上来,全部会成为铁炮的靶子。车悬阵不可以用于进攻,这是很肯定的事情。不然在前三次川中岛会战的时候,上杉谦信自己早就这么做了。今天,这个自作聪明的安田顺易,他的所做所为是在八幡原上为自己挖坟墓。”
感到铁炮正是车悬大阵的克星,山本勘助在阵中稳坐,对前面几阵的失利报告完全无动于衷。自己的啄木鸟战法没有成功,对方车悬阵的运用也出现了失误。这样的话双方扯平,他和安田顺易的较量回到起点,现在重新开始。
“铁炮队在中央列阵,内藤大人,您可以带领骑兵去防守两翼。若战况不利,请您保护主公突围出去。若敌人被击溃嘛,请听候我的命令,进行全线出击。”
山本勘助虽然这么安排,可他自己并不认为会有‘战况不利’的情况发生。
“那么好,昌丰等着拜见山本军师的手段。”内藤昌丰说完,便离开山本勘助,到自己的阵地上去了。
低沉的风、散开的雾、天空落下了晨阳的光泽。在战争的缝隙之间,气温在缓慢地上升着。
到了上午八时三十分。
上杉军的骑兵,终于出现在山本勘助的视野之中。
晨雾散去了许多。阳光照耀之下,远远就能看到上杉骑士铠甲上面反射出白色的耀眼光芒。战马群默无声息地在地平线上一字排开,就象不是人为,而是地壳在移动。一条蜿蜒的龙脉辅展开来。然而随既,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战马四蹄奔腾,践踏出地震般的声响。军旗由远及近,山本勘助看得更清,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巨龙。
“好威风的军旗,好生严谨的调度!”
山本勘助不得不收回刚才抵毁的嘲笑,发出一声新的赞叹。越后的善战之兵,比起自己所率领的甲斐武士并不逊色多少。
“每个人瞄准自己的目标,手臂不要颤抖……射击!”
山本军开始射击了。一整排硝烟和恐怖的巨响之后,上杉军进攻阵列的最前排,无数骑士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打得好!要打到他们自乱阵脚。第二排射击,快一点,立即给我射击,射击!”
在东国的战场上,目前为止还很少有铁炮出现。那些不成编制的铁炮射击,与规模的铁炮作战完全是两种概念。山本勘助有信心,车悬阵既不能适用于进攻,更无法突破自己严密的铁炮防线。
敌人的指挥官,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呢?
在铁炮的打击之下,上杉骑士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