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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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日本的战争,西国人擅长海战,而东国则盛产良马。不止是甲斐,东国各地都有优良牧场。除武田外,上杉、北条、今川都拥有强大的骑兵部队。有人说东国的战争,是风与速度的战争。因此在这里步兵如何与骑兵对抗,就成了一个困难的课题。
然而穴山信友的‘长长枪武士’,却是一种专门对付骑兵的秘密武器。
当二千支六米长的‘长长枪’枪尖一致朝前的时候,这道荆棘之林据说没有被人突破过的记录。不知有多少东国的猛将在穴山信友的长枪队前败下阵来,年轻的穴山小将名声因此不径而走。才二十岁,就进入了武田名将的行列。
在八幡原的战场之上,自己被安排在最前阵的位置,穴山信友在惴惴不安中又多少有些兴奋。左右两翼都安排了可以增援的友军,山本勘助猜测敌人可能会发动中央突破的战术,这个人猜得很准。如果能在这里立下功劳,穴山信友仿佛看到了自己似锦的前程。
只是有一点不对头。他的应战对手,本该是背后受到突袭、从妻女山上被赶下来的上杉败兵。
而非现在这种情形……
凌晨六时,上杉骑兵向八幡原发动了第一波迅猛的攻势。浓雾之中,到处都是沉重而恐怖的马蹄,其后紧随震碎耳膜的战鼓声。仿佛身置于孤立的小岛,周遭掀起了毁灭的怒涛。
“赶快把枪阵竖起来,来人,去通知山本勘助大人,让他赶快增援中路。”
穴山信友手忙脚乱地下达着命令。其实训练有素的士兵早就竖起了枪阵,而山本勘助派来前线观察敌情的武士,也早就掉转马头回去禀报了。
穴山信友看不到最前方的情况,晨雾太浓了。浓雾中的战斗通常对进攻方不利,因为很难搜索到足够的敌情。而对于防守方,只需要原地举枪,等待敌人冲上来送死就行。穴山信友这样想着,企图将慌乱的情绪安定下来。
“大人,您是不是去前面督战?”半刻之前,有武士这样询问。与其象瞎子一样坐在后面指挥,武田家的许多猛将都喜欢亲临最前线。
然而穴山信友却翻翻白眼,“去前面?我疯了吗?”
很快有濒临死亡的惨叫声传来。这到底是敌人盲目撞上来后发出的哀号?还是己方士兵被屠杀所产生的悲鸣?穴山信友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必定是前者。
“敌人被击退了吗?”
战事开始到现在,才约莫不到半个小时。步兵将领们陆续投入了战场,穴山信友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回话的人。
突然,几支从天空坠落的持枪,在穴山信友的身前十余米插入地下。
令人难以置信,那不是从敌阵射来的羽箭,而是骑兵用的持枪。
穴山信友后退了几步,嘴唇拧动几下。
“穴山大人,上杉骑兵已经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各位将领请求您亲自上前线督阵,以鼓舞士兵们的士气。”一名派去前线打探的武士,满身是血的奔跑回来。
穴山信友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真的是骑兵部队?”
长枪阵的最大威胁是弓箭兵,因为举着又重又长的长枪,根本没办法格挡划空而来的箭羽。可是,他没听到弓弦颤动和羽箭划空的声音。
如果是骑兵的突袭,那自己不应该被打败的。以前,信浓国最勇猛的武士村上义清、小笠原长时都没有突破过穴山家的长枪阵。这种由穴山信友之父发明、由他亲自加以改进的‘长长枪’,曾经得到武田信玄的如此称赞:“不愧是骑兵克星的穴山一族。他们竖起的枪阵,连我也想不到破解方法……”
“是真的,穴山大人。只不过……”跑回来的武士,急迫地想要传达真实的信息。
“不过什么?”
“他们的骑兵,根本没有撞上枪阵。冲到近处,敌人就开始投掷持枪。那些可怕的持枪,就好象一群蝗虫落入稻田,我们的枪阵瞬间就遭到了重创。还有更可怕的事情,敌人用了一种极为古怪的阵型,第一波的骑兵退下去以后,随后第二波、第三波,那潮水般的攻势好象不会停歇一样……”
“车悬阵!”
穴山信友倒吸一口凉气。
车悬阵,是上杉家自创的阵型。在前三次川中岛会战中,对方能够与武田大军正面对峙、丝毫不落于下风,便是完全依仗这种阵型的威力。
严格来说,车悬是一种防御阵。它将士兵分成许多的单向阵列,象薄纸一样层层叠叠。如果最前面的一列阵型被攻破,则从两翼向后退却,露出后面的第二列;第二列被攻破,还有第三列。其形状犹如一个向后缓慢滚动的车轮,无论你突破多少层防线,总有新的防线能够阻挡前进。
(作者:喜欢看《银英传》的读者也许能发现,田中芳树有一次‘剽窃’了上杉家的发明。)
要知道,武田家的骑兵之所以被赞为战国第一,主要因为他们冲锋时的锐气。利用层层叠叠的防线来消磨对方的锐气,武田信玄很快看到了与车悬阵正面冲突的不利。在第二次川中岛会战的时候,武田与上杉两军总计对峙了二百余天,武田信玄也没有找到破解车悬阵的方法。
所以这一次,武田信玄才会接受山本勘助的啄木鸟战法,想以夜袭来结束车悬阵难以攻破的神话。可惜实际的情况,最先遭到偷袭的不知为何却是武田自己的本阵。
而车悬阵,也不知被谁改成了进攻阵型。自己的‘长长枪’阵能够抵挡得住敌人的攻势吗?这时候,穴山信友当然也知道到了亲临前线,直接督战的时候了。
“穴山大人,将士们都在等待您亲临督战!”
“知道了!只是……”穴山信友眼睛盯着刚才那几支射过来的持枪。
敌人的持枪都投到了自己的面前,这难道不证明所谓的前线,已经就在眼前了吗?
“来人,给我备马。”
“哦,穴山大人,您终于下决心了吗?”
“不错,我决定了。”并不擅长骑马的穴山信友,以前所未有的利落动作跳上马背。然后掉转马头,“在我身前的位置,组织最后一道防御阵。这边部队的指挥,就全交给你们了。”
“什么?大人您,您不是要……”
那武士还没说完,穴山信友已经催动坐下战马,朝敌军袭来的反方向奔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十年一剑,川中岛(八)
第一百五十一章十年一剑,川中岛(八)
穴山军溃败了。
前线的杀戮和惨叫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上杉军的本阵。
上杉本阵设在一座小土丘上。在这里,毘字战旗包裹住一块四方型的禁地。几名女兵在帐中穿梭跑动,她们是鹤姬身边的亲信。而鹤姬本人,则一动不动的坐在一张矮椅上。
鹤姬脸上汗水盈盈。她捂住腹部,夜晚的急行军使那里的疼痛开始加剧。
“跟你说不要逞强,你就是从来不听。”身边有女性温柔的埋怨声音。
鹤姬抬起头来,对声音的方向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的,姐。”
埋怨的人是鹤姬的姐姐绫姬,也就是后来的‘仙桃院夫人’,又称‘仙洞院夫人’。因为舍不得离开鹤姬,到了二十八岁的年纪,绫姬仍然保持独身未嫁。
这一仗打完,也该好好考虑一下姐姐的婚事了,鹤姬暗自思量。为守护自己而消耗青春,姐姐太可怜了。
“这一仗我们会打赢吗?”绫姬忽然幽幽问道。
“会赢的。别忘了放生月毛,正在前线冲锋陷阵呢。”
鹤姬的坐骑放生月毛,是一匹极具灵性的马。绫姬象是想到了什么,用手轻轻掩面,‘卟卟卟’的独自笑个不停。
“真是恶心的笑声,姐的脑子里正在想什么坏事情吧。”
“没什么,保证没想坏事。我是想,骑走你马的那个年轻人,名字叫什么来着?”
“安田顺易。”
“又是这个人。”绫姬歪过头去,“话说起来,最近你们走得很近哦。”
“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
绫姬的话被一阵铠甲撞击和战马嘶啸的声音盖过,谁也听不清楚下文。很快,传来了女武士急奔而入的脚步声。帐中之人倏然一惊,重新忆起自己身处的环境。
“打扰主公,惶恐之至。安田上总介顺易大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鹤姬其实早听到了放生月毛在帐外的嘶鸣,那毕竟是自己听熟了的声音。不过绫姬刚才说了奇怪的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去催促光秀进帐。
走进帐来的光秀穿着萌黄缎子的胴肩衣,头上包着一块白布巾。绀色的细绳系于胸前,一副威风凛凛的武士形象。
鹤姬不禁看得有些脸红心跳。
“放生月毛真的很棒,就是头上包的头巾有点怪。”光秀走进来的开场白,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鹤姬和绫姬一起笑了起来。
“没办法,谁叫你自愿当我的影武士?”
“那么说来,是我自作自受啰!”
鹤姬上阵的时候,头上总喜欢围一块白布巾。这本是防止秀发干扰视野的便利措施,可是时间一长,纯白的头巾竟成了辨识她存在的标记。放生月毛马背上飘扬的纯洁白色,不管战斗多么混乱危险,上杉武士们总能在乱军中找到这片鼓舞士气的颜色。
“你就少抱怨几句了。不要调我们的胃口,赶快报告前线的军情。”
光秀这才收起笑脸,正容坐下来。
“一刻之前,武田本阵的第一道防线被我军突破了。敌将穴山信友,朝海津城方向逃跑。”
“哦,怎么做到的?”鹤姬忘记了腹痛,站起来后才咧了咧嘴。
“其实很简单……”
上杉军的第一波攻击于凌晨六时开始,当时大雾正浓,不到近处根本无法分辨敌我。可是,光秀又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如果听到弓箭的声音,就表示敌人近在眼前。敌人惊慌的喊叫,会自动成为辨别方位的指南。”
识别敌人方位的方法很简单。上杉军在第一阵就投入了数千骑兵,震天的马蹄和喊杀声必然引起敌人恐慌,然后进行弓箭的胡乱狙击。大雾中的乱箭没有威胁力,却成了指引前进方向的最佳标识。
根据弓箭的来势和敌将慌乱的喊叫声不断修正进攻方向,当距离只有十几米时,上杉骑士隐约看见了对面的阵容。
“就是在这个距离,我们让第一列的武士利用惯性原理,将手中持枪全部投射出去!”
‘惯性原理’这么深奥的外来语,估计武士们没人知道其意义。不过也不影响命令的效果,因为武士们了解自己该做什么。数百支持枪整齐地投出去,在这种近距离几乎可以百发百中地刺穿敌方士兵的身体。
前排骑士圈回战马,第二排的持枪再次投射而出。
对面的武田军,肯定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车悬阵法’。与普通的进攻阵型不同,车悬阵在进攻的时候,滚滚向前而无断绝,漫天飞舞的矛影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这时候,如果敌人立即将枪阵后撤,再以弓箭还击,第一波的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