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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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紧嘴。
果然感情只会令人软弱。这么多年来一直坚强冷静的她,此刻竟然会同他说她怕痛。
真是不可思议。
扬一扬眉,他注意到她身上淡淡香味。“你身上的香味有点问题。”他特别指出。
她承认:“是子母香的味道。”
他震怒:“你居然允许他对你用这样的东西!”将杯子往桌上一顿,眼神冷冽慑人。
昔日的冰山杀手,怎么现在竟然笨到任人在身上施下可轻易追索的香!简直等于将自身死穴暴露人前。
她没被他的怒容吓到,轻轻的笑:“大哥,我在学着信任。”
“信任!”他冷冷的睨她。“你昏了头才真!”信任在男女之间,是最廉价名词。
她并不生气,想了想,才说:“大哥,你在现代时,有横刀堂的弟兄,象张秀和何以他们,对你忠心耿耿,肯为你出生入死……”
他微笑,面容解冻,说:“还有你。”
她摇头:“不,我没有机会跟你共进退。虽然我一心仰慕你,我亦绝对信任你,可是一早被送到暗影,我的生活,跟你大不一致。做杀手,是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的。所以,我从来没有伙伴,也从来不能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大哥,你不知道那种绝对冷冰的感觉,从某种程度来说,你比我幸运,无论在现代还是在这里,你都有肝胆相照的伙伴,有愿意为你出生入死的人。”
他怔了一怔,承认:“这倒是真的。”
她说:“我很羡慕那样的感觉啊,能够让我完全信任,并托付生死的人。或者,信错了人,真会令自己极端危险。可是若终此一生,都不能体会那种肝胆相照的感觉,生命岂不是会更加苍白?”
他轻笑:“现在看来,你真不适合留在我身边了。”
这个堕入爱河后便放弃了种种自我防卫的女郎,昔日铁血的心已经软化,不再适合腥风血雨的生活。
想了想,还是禁不住关怀她:“你会否去极乐帮寻找回去的路?”
她摇头:“我决定了就留在这边。”
他大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她的脸微微一红,再敬他一杯酒:“大哥,仍然是说,对不起。”
他不悦:“少在这里婆婆妈妈的。莫非没有你,我就混不下去?”
她腼然微笑,仍是举杯向他示意,然后以杯就唇。
他大笑着一饮而尽:“阿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来找大哥,有大哥替你出头。”
她笑:“谢谢大哥。不过,我估计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他打个响指,马上旁边走上来一个人,奉上一只包袱。
“拿着。”他酷酷的说。
她眼睛睁大:“你一早就想好了要赶我走?”
他绽出洒脱笑容:“你既然选了他,那么肯定会来跟我说要走。”
起身走到她身前,他伸手,摘下颈上红色丝绦系着小饰物。“这个给你,留个纪念吧。”
她熟悉这件小小的饰物。从她认识龙玺的那天,便已看到龙玺挂在颈中。是一只小小的子弹弹头,仿佛击中过什么至坚硬物体,有一点轻微扭曲。
十余年来,龙玺身上,便只挂过这件不算饰物的饰物。
他竟将他身边唯一的纪念品赠给她。原来,在他心中,她终究是有些特别的。
这样,便够了。
她站起身,静静的任他替她将这件小小饰物挂在颈中。凝视着他的笑颜。心中,涌出淡淡的感动。
他,仍是最了解她的人。亦只有他才能透过她的重重保护色,将她看得清楚。
可是太相似的两个人在一起未必可以相互取暖。有一些人,与一些事,错过了,就只能错过。
伸手,抚着挂于颈上的小小弹头。这弹头,还带着他的体温,与她的体温融在一起。
就象这些年,她与他仿佛血肉交融般全心信托的关系。他的影子,一直牢不可破的焊在她的生命里。
直到此际。
她笑了,任由眼中透出暖暖的笑意。
“大哥,再见。”
这一声再见,仿佛是同过往的岁月,道再见。
曾经誓死追随的人,此刻竟要放开。她踏前一步,踮起脚,无视旁人错愕的眼光,轻轻的吻他的颊,一偿多年宿愿。
说起来,那么多年苍白的青春岁月中,她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吻一吻他的脸。
而此刻,吻上他,却是为着同过往的岁月道再见。
转过身,很干脆的拿着他为她准备的包袱离开。
没有回望,没有迟疑,一步一步,在他的凝视下离开。
心情,于此际,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仿佛十余年来,要到这刻,她才真正离开了他的身边。
为他禁锢了那么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轻轻放开。她选择了与他完全不同的人生方向,他仍在江湖睥睨众生,她却已想退步抽身。
这一刻,想感谢命运,让他与她重聚。虽然重聚后,仍然是别离。可是这一番离合之后,她的心境,已与当初在现代得知他身死时的心情迥异。
或者,让她在这异时空遇见少女时期一直魂牵梦萦的人,不过是为了求取一个没有遗憾的转身。
或者,命运安排她在这里同他再相遇,不过是要帮她把年少时的迷恋,完美的划一个句点。
他的这一次出现,也许只是为了让她弄明白,什么样的感情叫做迷恋,又什么样的感情叫做爱。
她步履平静的下楼,投身到街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有人迅速接近。她抬眼,就看到了卓不凡。那样耀眼的白衣,与那样耀眼的男子。他眼中的深情关切,浩淼如海。
她仰头看着他,突然有种恍惚的幸福感。
对他笑,轻轻的把手交到他掌心里。是他令她开始试着学习信任与爱。但愿这一次牵手,可以永久。
不离不弃的永久。一直一直,盼他都可牵着她的手。
邀月楼下,她与他十指紧扣,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楼上,冷冽的眼,静静的凝视着她与他离开。
看着她如何将手交到他手中。如何对他绽开笑颜。
龙玺仰起头,笑了。
之前她吻上他脸的那一点点暖,似仍留在他颊边。可是这般的温暖幻觉,亦不可避免的将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就如他一直深知世事就是这般无常,所以,含着笑,坐视了她的离开。
金色的阳光,映花了他的眼。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稚弱的小女孩,全心信赖的那一双眼,曾经那么的勾出他深埋心中的爱怜。
可惜现实总是森冷。从头到尾,他亦从没有冀望过那种被叫做爱情的感情出现于生命中。而对她……怜惜她,就是帮她变强,让她成为象他一样不容易被伤害的那类人。
她确是他心目中最特别的存在。她仿佛镜子,反映自身。怜惜她,便是怜惜自己;助她变强,亦是重复义父让自己变强的轨迹。
却始终不敢说爱。纵然在这里,已换过一个时空,没了昔日的顾忌。他愿意让她以伴侣以伙伴的身份平等的站在他身边,可是心里仍然坚持这样的选择,与爱无关。
纵然对象是她,宛如另一个自己的她,仍害怕那种陌生的情感,会成为自身致命死穴。
曾以为她会懂他。可是她显然对爱情仍有冀望。
或者她比他勇敢,敢将一颗心,毅然交出给陌生人。不怕会受伤,不怕会从此软弱无能。
他抬手,召过手下吩咐:“叫怡情院的芳红和小燕来。”
或者只有这样不用交心的倚红偎翠生活才适合他。生命中,他始终拒绝会令他心软的情感存在。
第 42 章
卓不凡找了一条船,他们离开了泾海城。
凤凰在甲板上看风景。卓不凡来陪她,她很习惯般,便靠往他身上。
这具身体,熟悉以后,便上瘾般的爱上这种亲近感。凤凰自嘲,或者是她结识卓不凡以前的少女时期对肢体亲密接触太冷淡,所以此刻就要变本加利补偿回来。
触到他怀中一个硬硬的东西。她蹙眉:“是什么硌痛了我?”
他不说话,浅浅的笑容中带点甜蜜,神情却又显得有点古怪。
他这般的表情当然逃不过她眼睛,所以原本的随口一问,变成了一定要看。
也不顾船头撑船的船老大侧目瞪视,她当真就探手到他怀中,把那件硬硬的东西掏了出来。
掏出来以后,轮到凤凰的神色变得古怪。
那是她在现代时,在明阳市海滨送他的小盒子,没想到经历了坠机与穿越事件,仍然留存在他的身边。
这个小小金属盒,仿佛正是她骗他的物证。一看到它,她就想起那段不愉快过往。啊那段过往……不过才相隔几天,却已有恍若隔世感觉。
拿着这犹带他体温的金属盒,她的神情悠远。
卓不凡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点点,你不认识这个了吗?”
她恍然的笑了笑:“认识啊,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这样都没丢掉。”
他又深情款款的望着她:“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当然一定要稳妥的带在身边。”
她想了想,一扬手:“这个……已经是没用的东西了,不如丢掉吧。”反手将盒子往船舷外抛去。
卓不凡吓一大跳,飞身掠出,在船舷外一个回环之后,连人带盒子的回到甲板。“点点!”轻嗔的神态。
她笑了笑:“你总不能什么没用的废铜烂铁都带在身上。”既然已经决定要留在这边,那就跟过去的一切,都再见吧。
这盒子,不过见证了她与他在现代绝不算愉快的过往,既然无用了,便再没有留存的必要。
他飞快的把盒子放入怀里,退后一步警惕的望着凤凰:“你已经送给我了,当然由我处置。”
说得……也是啊。那就随他吧。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小卓,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婆婆妈妈的不爽快。”
卓不凡笑了笑,不申辩,岔开话题同凤凰指点起风物来:“泾海城出海十分便利,可是与玄天内陆之间的交通却十分不便,陆路十分崎岖难行,唯有沿泾江逆流而上稍方便一些。”
她马上想到:“所以龙帮与海砂帮最近打生打死,就是为了争夺水运控制权。是否控制了泾江水运,便等于控制了泾海城的经济命脉?”
卓不凡点头:“点点你分析得很对。不止经济命脉,泾江对泾海城来说,也是信息传播的主要渠道,人客往来的主要枢纽,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十分重要。”
她懂了:“这么说来,泾海之于玄天,可以说是相对独立?”
他笑了:“是啊,朝廷对于泾海这边,因为来往不便亦不利驻军,是以只委派按察使一职弘扬王治,经济贸易方面一直采取泾海自治的方式,所以这边的黑帮拼斗一直激烈。海砂帮是近几年才冒出头的帮派,现在看来,龙帮更有后起之上之势……“
话音未落,船头的船老大突然愤怒放话:“放屁,我们海砂帮……”
他只说出了这七个字,半边身子突然发麻,原本离他足有三米开外的卓不凡形如鬼魅般已掠到他的身边,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搭上他的肩。而下一秒,凤凰猱身急上,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