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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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因他亦有着同样心境。
放弃了再游说卓不凡倒戈的想法,他闭上眼,任由一直以笑容武装起来的脸上透出脆弱失意的神色。
心中,不由自主,又再怀念此生至爱的女子。兼担心无比。
连凤凰这样强悍的女人,身边亦有人对她爱护怜惜。
而他的她,那个倔强又稚弱的她,此际,去到了哪里?有没有吃苦?有没有惶惶终日?会不会偶尔也在心里,泛起他的影子?
而此刻,凤凰已见到了龙烈阳。
静室之中,他躺卧在床上,形容枯槁,凤凰一时没能认出他来。
他老了好多,距凤凰最后一次见他简直是两个人。
当然,她最后一次见龙烈阳时,他还没有中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亦正是那一天,龙烈阳令她正视了自己作为工具的事实。
就是她十四岁时,偷跑回来看龙玺的那一次。
龙玺抓紧时间送她去机场。入闸了,也同龙玺挥手再见,坚强的准备一个人踏上孤独旅程。这时,一个人走过来低声同她说:“老爷子要见你。”
她未能成行,被一辆车载回龙烈阳住的雪苑之中,接受聆讯。
那时的龙烈阳气势凌人,不须多言,神光湛然的眼睛一睨过来,自然而然的令她惕然,不敢透出大气。
他慢悠悠的问她:“咦,出任务来到清江?”
她完全不敢撒谎,轻声说:“不是。”
他的声音突然冰冷:“那是为什么来?为了龙玺?”
她那一刻,几乎要汗流浃背。龙烈阳声音中那针尖般的寒芒,提到龙玺时如同千载寒冰般的语气……她条件反射的说:“不是。”
他扫了她一眼,她背心的汗马上统统化为冷汗,凉凉的顺着脊背流下去。
“那是为了什么?”他淡淡的问。
而她无言以对。
而沉默的气氛更教她心惊。隔了好一会,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龙烈阳:“义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龙烈阳淡淡的笑了:“问。”
她握着拳头问他:“我什么时候回龙帮?”
龙烈阳答她:“不,你不必回龙帮。你就留在暗影。”
“为什么?”她问。
龙烈阳意味深长的望着她:“那是因为,你就是龙帮的影子。”
“影子?”
他微笑着同她解释:“你或会是我龙帮出事之时的最后一粒棋子,亦会是我龙帮最有执行力的杀手,以后,龙帮有什么不方便杀的人,我会透过暗影给你指令。或者,龙帮一旦出事,你亦可以发挥最后的作用……”他唇边的笑容,非常神秘。
“所以,你的身份,必须非常隐秘。留你在暗影,便是掩饰你跟龙帮关系的办法之一。暗影的季先生跟我颇有交情,你最好……好好在暗影呆下去。”
龙烈阳口中的季先生,是暗影的第一号人物,暗影组织的主事者。凤凰至今仍不清楚暗影与龙帮是什么关系,可是龙烈阳说到做到,她果然没有再得到回龙帮的机会。
直到此刻。
还记得龙烈阳当时冰冷的眼神,还记得他对她说,她是龙帮最锋锐的杀手;而杀手,绝不可以动情。
她还记得龙烈阳眼里冷峭讥诮的神情:“况且龙玺亦非一个好的情人人选。他的女人已经太多,我会同他说,严禁他‘勾引’你,否则我唯他是问。”
她心灰意冷的同龙烈阳说:“您不必说。我对龙玺,或龙玺对我,跟您想象的不太一样。”
龙玺早已亲口拒绝了她。他一向冷静。
龙烈阳满意的笑了。
“你,是注定要为龙帮牺牲的人。”他毫无怜惜的说,“不过,龙帮岂非正是靠着许多人的牺牲,才可以有今天这般如日方中的气势?不要以为你的牺牲太过重大,想想你的生父,为龙帮卧底被杀的凌九天,再想想为龙帮受伤无数的龙玺,还有你二哥三哥……谁不是在为龙帮牺牲?”
牺牲?
牺牲就牺牲吧。只要为之牺牲的那个人是他。
龙烈阳淡淡的说:“你若真为龙玺好,就在暗影好好做。我考虑继承人时,你若表现得好,亦会对龙玺有相应加分。”
他把她的心理她的感情看得通透无比,可是又要把她微弱的那一丝希望毫不留情的掐灭。掐灭了那希望,还要拿他来威胁她,将她玩弄于股掌,她逃脱无力。
这个人就是她的义父。
真讽刺。
她与龙玺,不过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
可是工具都是无力反抗的。
她只能忍,只能努力。
努力再努力,争取最好的地位,增取有更强实力。这样方能有效支持龙玺。
在凤凰十四岁那一年,龙烈阳用坦白得近乎冷酷的方式,让她清楚了她身为一件工具的事实。
而此刻面前的龙烈阳,垂垂老矣。
不但头发雪白满脸皱纹,连眼中的那种慑人气势都仿佛一并消失。她眨眨眼,不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龙烈阳,是一手操纵了她人生与情感那么多年的主宰者。
当然,他中风数年,也许生理机能或有大部分衰退。
可是他当初的凌人气势呢,去到了哪里?
她轻轻的问:“老爷子?”
龙烈阳原本淡漠的眼睛里,于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突然有了情绪的变化:“凤凰,真的是你!”
龙烈阳熟悉她的声音。通过电话,他经常给她指令。
她并不想跟面前的老人叙旧:“听说你想见我?”
龙烈阳的眼中,突然射出急切神色:“龙玺呢?龙玺有没找到你?”
她心中一凛:“没有。他去了暗影?”
龙烈阳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告诉了他所有可以联络上你的方式。”
换言之,这样龙玺都没有联络上她,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龙玺已经身死,一是龙玺已独自远走高飞。
她不信龙玺会独自远走高飞。其时横刀堂声势鼎盛,他实在没有必要孤身远引。
所有的疑点仍是集中在这里:明明横刀堂与风澈那边的大战已一触即发,他为什么要孤身到龙烈阳所住的雪苑,又为什么要承认叛帮罪名,束手就擒?
她望着龙烈阳,问:“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龙玺为什么要来孤身见你?他又为何肯承认叛帮罪名?”
龙烈阳在她如冷箭般的目光下居然怔了一怔,才说:“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她的心中,怒火有若星火燎原,在体内疯狂的蔓延:“我想要一个解释!”
第 25 章
龙烈阳还记得那一晚。阿雪陪他喝了一点酒,然后把他推进院子里赏月。
他知道阿雪背着他发展了些自己的势力。可是他愿意容忍。
若是以前,他或者不会容许。可是中风以后,他对她突然多了些歉疚,所以无形中,他便包容了她的那些小小心思。
可是他没料到她会背叛他。是他一手自花街中把她提携,十余年来,只得她是长留在他身边的女子。况且她的权力地位,全依附于他。他若垮了,受累最大的,便是她。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笃定,他才会放心的将雪苑的防卫工作都交给她一手负责。
看到风澈的人马涌进院子里时,他的反应还很快,一手掏过轮椅旁暗藏的枪,一手便按上了警报器。
是阿雪按上了他的手。她的笑一如昔日般娇媚:“老爷子,外面的防卫,我已经吩咐全撤了。”
她与风澈,再加上一个云起,趁着龙玺不在龙帮总舵之中,联手将他软禁,再放出风声,说他突然沉疴不起,要临危授命,诱龙玺赶回。
龙玺手下横刀堂的实力,一直凌驾于各堂之上。若是平时,有横刀堂出面,足可镇住流风堂、雪舞堂与内堂有余。可是这次龙玺不在。而他们成功的控制了他。
他日夜苦思,该如何扭败为胜。
风澈他们对他仍是很尊敬。他仍是住在雪苑之中,只是换过一批守卫。
阿雪也仍时常来看他,娇媚的笑容,软语叮咛,一如昔日。
这一天,她告诉他,龙玺已返回本市。
横刀堂的人手已经集结,总舵附近几条街都已封锁,现时的气氛用一句箭拔弩张来形容,亦都不过份。
她微笑着问他:“老爷子,你真忍心看你一手创下的龙帮这般自相残杀,然后两败俱伤,好让别的帮派取我们而代之?”
他不想。但是他亦不想配合她们。
听到他的拒绝,阿雪的眼中射出针尖般冰冷的寒芒:“老爷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笑了:“这句话对你同我都同样适用。”
她冷冷的说:“我不过一个小女人,死后的声名对我来说,全无所谓。可是老爷子你不一样,在江湖上纵横多时的龙帮老大,在晚年时却如此窝囊的死去,谢三爷、杜五爷他们听了,只怕你九泉之下,亦会被他们时不时翻出来嘲笑一番,以为后来人戒。”
他觉得戏已做到了八九分,可以表示出让步姿态了,故此说道:“好,我可以说服龙玺,也可以立风澈为继任者,但是你们要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阿雪风情万种的在他颊边印下一吻:“老爷子,你这么想就对了。”
其实,他并非屈从风澈他们。他的心中,另有计议。
所以假装配合,同龙玺通话,让龙玺单独来同他会晤。
当时的情势是:风澈的人在雪苑中包围了他。横刀堂的人包围了雪苑。风澈的流风堂又对包围雪苑的横刀堂人马隐有合围之势。阿雪的雪舞堂是训练女孩子的地方,并无什么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云起的内堂人马不多,亦没有参与流风堂与横刀堂的对峙,可是战斗力十分不错,在流风堂与横刀堂制冲的位置扼守两个重要街口,意向不明。
别的他不知道,但是横刀堂与流风堂均都调动了几乎80%以上的兄弟参加这场对峙,只要任中一方一声令下,腥风血雨马上便会成为现实。
这样的情形下,他都担心龙玺或者不会亲自前来。可是龙玺没有教他失望,只带着何以同张秀就那么昂然走入雪苑的包围圈。
龙玺一直有一种令人莫敢攫其锋芒的气概。他看着包围他的那些人自然而然的退开,甚至没有试图阻止,便任由龙玺大踏步走了进来。
四个义子/女之中,只得龙玺最象他,或者是因为龙玺跟随他最久的原因。那种慷慨豪迈的气概,似足他当年。
一身轻便服装,一只冲锋枪拎在手中,腰上随便的绕一条弹带。
“义父,我护着你冲出去。”龙玺眼中,是那样凛冽的杀气,只有在望向他时,才流露出热诚的神态。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信号器。龙烈阳明白,只要龙玺一按下这信号器,那么雪苑外头的横刀堂人马便会立时发起冲击。
他说:“且慢。”
横刀堂与流风堂都是他的心血。这一仗打起来容易,可是龙帮元气大伤之后,又怎么在黑道立足,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在密室中,他要求龙玺:“让横刀堂的弟兄全部隐藏起来暂避风头,你去找凤凰。她那里有我历年放在旁边的款子,和一份名单,里面是可能帮助或制衡龙帮的人,黑白两道都有。你找到凤凰,根据名单与附属资料对里面的人或诱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