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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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会提醒他,左手拿着个冰糖葫芦,右手拿着糖炒板栗,跟在他后头不亦乐乎。
绕过一条街道,前头走着的陛下忽而折回来,从我手中拿过了糖炒板栗。
我以为他是想要吃些,就同他强烈推荐道:“这个板栗炒得可好了,又香又酥。”
陛下一愣,迟疑片刻才拿了个剥着吃了。
我咬一口冰糖葫芦:“如何?好吃罢!咱们那可没有这个买,板栗原料都没这里的新鲜,自己炒一炒更是出不来味的。”
陛下手一低,便是毫无预兆牵住我的,顺带随意道:“尚可。”
我心口倏尔漏跳一拍,霎时局促起来,眸光都不知道往哪搁,紧接着便听陛下继续道:“一会要进的地方人多嘴杂,你要跟紧我。”
我恍然,低下头哦哦应了两声。
临近一处,吆喝声同外遭全然不是一个层次。刚到门口便有小厮弯着腰,一脸谄笑着上前来:“哟,公子,面生得紧啊,第一回来?来来,快快请进。”
我被陛下牵着的手隐在袖口中,整个人也被他挡着,故而那小厮起初都没瞧见我。
陛下嗯了一声,迈步要往里走,我抬头望了望牌匾,诧异了瞬,还是跟着进了。
里头多是些男子,三五成群围着方桌子玩着牌九。正大堂则是一方长桌,里头站着个男人手中摇晃着一蛊,外头聚着神色各异的男子,眸光像是胶着一般停留在中间男子的手上,场面火热。
这样的氛围,震得我说不出话来,只敢一声不吭跟在陛下后头。
陛下也没撒开过我,问了我句要不要玩,在我干笑着道还是算了之后,便牵着我上去,他自个玩了两把骰子。
我也是稀奇了,没想到陛下还有这爱好,小心避开了其他人,偶尔瞥几眼台面上成堆的吊钱,心里直打嘀咕。不过他陪了我一个多时辰,我也不至于连这回都不能等,遂安分呆着。
没半晌,门口便是一阵躁动。有个女子入门后,避开人群被人护着进来了,一路看也没看这一眼,像是赶时间一般径直上了二楼。
原来还有女子在这玩啊。
陛下见我抬头,抽空瞄了我一眼道:“可是觉得无趣?”
我不想坏了他的兴致,就道:“还好的,从前没见识过,看看也还行。”
陛下笑了两声:“楼上多是女子,有玩牌的,也有喝茶的。你若是觉得没意思了,我可以送你上去坐坐,吃些东西打发时间。”
我迟疑半晌:“那……我还是上去等吧。”
陛下便又带着我往楼上走。
楼上比下头安分很多,更多了许多屏风的阻隔,小厮给领了路,又点了些零嘴。
我坐在那剥了两颗瓜子儿,复想起来,对陛下道:“我坐在这不会乱跑的,你且去玩。”
陛下刚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表情有些微妙起来,道了句:“不急。”
未久,隔着道屏风传来女子细细的声音:“喜儿,这春儿姑娘怎么还没有到呢?约好的时间可过了呀。”
屏风处隐约可见她们那桌附近站着两个侍女,一个对着另一个低声嘱咐了几句,小些的便福身退下了。大些的方回:“时辰刚过,我们已经派人去催了,夫人且再等一等。”
那被称作夫人的女子倒是一副好脾性的模样,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步,便又和其他三人聊起天来。
其中一个女子道:“林夫人平日不是最爱玩骰子,怎地今个却要玩马吊牌了,您不是道玩这个不得劲儿嘛。”
“是不得劲儿……圈来圈去玩一轮,骰子都能开好几回了,爷们也有热情些,大家一起哄啊,若是赢了不知多有意思。”
“那怎么……”
林夫人笑一声坐下:“还不是家里的那位,醋劲儿大发了,说同男子离得近了。要不是答应了只玩这个,可不准让我出门呢。”
里头诸位捂着唇低低的笑,我不知怎么,也跟着咧了咧嘴。
林夫人话锋一转,朝外望了望,“就是也只能趁他忙公事,出来玩个小半个时辰,怎地那春儿姑娘却还是不来呢。”
两道屏风之间隔着道缝隙,那侍女春儿站在外头,闻言紧张捏了捏袖子,见我看她,一眼便对上了我的眸。
她一喜,我微怔。
喜儿绕过屏风走到我着,朝我一福身:“小姐头一次来?可约好友人了?”
林夫人那头自然听得到,纷纷转过头来,隔着屏风隐约能看见。
我道:“啊,没。”
她更欢喜:“林夫人这桌恰好少了个人,小姐若是方便……”
我打断她的话:“我不玩牌的。”我深深忧虑,“要是给我爹知道了,他要打断我的腿的!”
喜儿表情一下尴尬了,不进不退杵在哪。
林夫人嗜赌如命,笑了两声方道:“小友有趣得紧,你既然进了这赌坊,玩不玩牌左右都是洗不清的。若是非得要挨打,那完了再挨,岂不是更划算些?”
她这么一说,我竟觉得很有道理。
阿爹肯定是打不到我了,可我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放不开。迟疑着还是要拒绝,陛下便丢出来一沓银票来:“去玩吧,没事,我在这等你。”
陛下这么一开口,我久久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想着他这一句,不去玩骰子要等我,心里就有谱了。
他就是冲着林夫人来的吧。
我抱着银票眨巴眨巴眼,那喜儿便是一笑,上来拉着我的手腕,瞬间改口道:“夫人您相公都开口了,还怕什么呢,来玩两局罢。”
我被生拽了过去,稀里糊涂先是听他们给我解释了一番玩法,这倒是容易好上手。
心里头不住想着:这林夫人我要怎么对付,陛下是希望我要怎么做?
我愚钝,哥哥你下次先跟我说好行不行啊!
玩了几圈,我就没这些杂心思了,心境从容下来。倒是对面三个人,面色愈发的难看。
“谷夫人你当真是第一次玩?”
我抽了张牌,眼观牌局,才想起来解释道:“方才那是我哥哥,我还未出阁呢。嗳,又是我大,嘿嘿嘿,承让。”
其实这牌玩起来容易得很,陇共就四十张,我记得每张牌的去出,自然可以晓得他们要出什么牌。据此调节自己要出的牌,若不是手气实在差,几乎是输不了的。
林夫人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玩起来格外的凶,方输了几局便开始加码。我起初有点虚,后来一点哥哥给我的银票就安然了,跟着加。
反正从牌发定,我就知道这局会不会赢了。
一来二去,不得不说牌这种东西还真是有意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我又统收了一笔,方听得喜儿进来催道:“林夫人,您相公在门口等着了。”
林夫人输了钱脸色不大好,挥了挥手:“就说再来一局我就回去。”
我心里也是舍不得,赶紧发牌。
又是几轮过去,我倏尔觉得背后发凉,一转头,见着旁近站着个男子,面容虽是清秀,可丝毫表情都无,那一双眸摄人得厉害,隐隐透出丝阴冷来。
我被吓到,着眼一看,其他女子都起身对他行礼了,唯有我还傻愣愣坐着。
☆、第三十二章
场面有点尴尬。
我慢半步站起身来,乃是本能的感知到了上位者的气息,赶忙束手站到一边去了,连碎银都没来得及揣回兜里。
整个室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唯有林夫人坦然自若,嘟囔着收起桌上的碎银,语速稍快的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像是方言,那面色沉得骇人的男子也同样用这种语言回了几句。不过语调亲昵,像是小两口拌嘴。
全程我都是看客状老实巴交呆着,从屏风缝隙看,陛下亦没有起身的意思。
待得人走了,喜儿姑娘来同我道歉,我拿着沉甸甸、鼓囊囊的银袋子,挥挥手道没事。挨两个眼刀算什么,我赚了钱啊。
局散人离,夜已然深了。
我随着陛下往外走,绕过两条巷子,待得确认周遭无人了,才凑上去问:“哥哥今个去赌场,可是为那神色骇人的大人?”
“他便是锦衣卫指挥使,齐翎。”
我啊了一声,惊愕:“齐翎?!那不是齐恶鬼么!”心里头后怕,娘嗳,难怪陛下不同我先说,不然我哪敢去啊。
我前世对官场之事知道得不多,最初是从小孩顺口念的小令中听过齐翎的凶名,种种刑罚手段叫人听着便头皮发麻。
后来阿爹去见过他一面,回来便给削了职,吓得几日都没吃下饭。问他如何,他说人长得凶神恶煞,真真是那地狱中的恶鬼,说话声气儿都跟能挫人骨似的,带着一股子寒。
可今日一见,可怖是有点,但比及传闻之中还是夸张了些。
最重要的:“而且我听闻他终身未娶,怎地跟林夫人这事儿不大一样呢?”
陛下点点头:“此事,我也不过是听说,今个趁着身份之便特地来瞧瞧。”他遥遥望一眼来路,“说来,还是东厂督主林旭给他做的媒。林夫人林瑶本是选秀的秀女,入宫之后并未得到圣宠,原不过砂砾一般毫不起眼,却为齐翎所看中。林旭是个聪明人,后宫本就是他权势所及之处,林瑶又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便认了个干妹妹的亲,将人偷天换日的弄出来送给了齐翎,讨了个人情。”
我不解道:“可厂卫两家,摩擦素来有之,何以林旭还要特地去卖齐翎个面子呢?”
陛下撇我一眼:“你可想过,林旭不比朝中大臣,所有的权势都依托在父皇的信任之上,相随父皇多年才有了今天这个位置。自来,后宫之事皆由他操办,那一干皇子的去向他亦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从诸位妃子手中带走了皇子。纵是圣意,他也不免担心自个当了个恶人的角色。等父皇一走,他便得要走上下坡路了。林旭是个宦官,走也是走不出那座皇城的,要留后路,齐翎的人情便至关重要了。”
皇城之内的纠葛复杂,混到高处的又个个都是人精,谁能知道明里暗里针锋相对的二人还有这样的隐亲呢。其余人的事我懒得去想,只惦念:“今天一试,陛下并没有露面,又有什么用处呢?”
“前世之际,林旭只衷心护持父皇,丞相前期隐隐拥戴从小自宫中长大的公主为女帝,齐翎则是表面中立,背地同时与数位皇子有所接触,我却不是其中之一。”陛下顺手剥了个栗子递给我,话风一转道,“袋子里就剩几个了,吃了吧。”见我顺从接过放进嘴里,方接着道,“如今咱们尚未归朝,实力不足之际掌了旁人的命门,再堂而皇之杵在人面前,便是自取死路了。只等往后需要,我自会让他想起今天之事,提点他一番。”
我听罢,精神一震,啪啪啪地给陛下鼓掌:“哥哥真是英明神武!”
虽然流氓了一点,不过我喜欢。
陛下发出个呵的单音,摇了摇头:“所以你往后要听话。”
我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
“不然便叫你阿爹知道你今个进赌场的事。”
我脸一木:“啊?”
他心累似地一叹,将剥好的栗子塞到我大张的嘴里,居高临下淡淡瞅着我道:“女大不中留,前阵子你与季云卿形影不离,我可管得住你”
“可我……”
“你答应过我与他保持距离,可还记得?”
“记得……”
陛下点了点头,“我今个单独找你出来,也是为了谈这件事的。”不知不觉两人再度走回到了河边,河上花船灯也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