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以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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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shanghai吃红烧肉,有什么推荐?”Nelson兴致勃勃。
梁君白一看,正值饭点,起身,“走吧,带你吃红烧肉。”
两人走一起,Nelson古怪地看他,“梁sir,你好像又长高了?”
“那倒没有。”梁君白视线稍微低了低,“我只不过比你显高。”
“Ohno!”Nelson夸张喊起来,“我也有大长腿,哪里矮?”
他说,“整体,一种feeling。”
连报复人,梁君白都气定神闲的。
这让Nelson想起,06年大伏天,美国硅谷。
酷暑炎天,他乘一小时地铁,半钟头公交,又步行四十分钟,按手机导航的指示,找一家卖红烧肉很具好评的中餐厅。
餐厅位处偏僻,靠近贫民区。
斗殴,吸毒,酗酒,很猖獗的地方。
Nelson在嘈杂声里听见一句中国话。
“你们要干嘛?”
他停下寻肉的脚步,马路对面,一个中国妇女和几个男人纠缠,Nelson从她皱纹的褶子估计,她有五十多岁了。
那些个男人穿陈旧运动衫,嘻哈裤,他们中有发色金黄、剃了板寸的白人,还有一身腱子肉的光头黑人,口里飙着粗鄙的话,连串英文,让大妈惊慌到极点。
Nelson很迷惑,抢钱?不像。劫色?也不能吧。
他们快步地走,中国女人却追上去,抱住一人的胳膊大喊,“抓人贩子!他们是人贩子!”她眼泪直流,对远远路过的每个人求救,“我女儿被拉上面包车,他们开的这辆,我女儿在里面。”
Nelson想起来,这里,除了斗殴,吸毒,酗酒,还有贩卖人体器官的黑市。
可没几个人能听懂她像含了粗糙砂砾的话,而且在这里,争执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女人拖不住他们,被甩开,再追过去,又被甩开,反复几次,她跌在地上手心磨出了血。
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口,如同即将从冬眠里复苏的蛇,吐着阴冷红信子。旁边靠墙站了个中国男人,一色浅白带底纹的中袖衬衣,他发质偏硬,头发向上微微竖起。
Nelson跑向马路对面,有辆巴士从眼前开过,视线短暂地被间隔了,三秒过后,他听见车窗被砸碎的巨响。
中国男人抡起一只三脚架,副驾驶位置的窗户碎了,无数碎玻璃散落在地。
车后座传来剧烈的呜咽,以及用头捶车子的响声。
男人手伸进车窗,从内里打开门,好像动嘴说了什么,Nelson没听见,那几个人已经朝这边吼叫起来。
无可避免的,之后是一番打斗,Nelson加入战局,他们两个人虽没占上风,但稳稳地持平了,直到警察赶到。
打斗中,一个金发小伙向中国男人竖起中指,“Chinee!Bitch!”
最后,男人折断他中指,嘎嘣一声,利落干脆。
Nelson缩头,“你下手真重。”
Nelson一嘴流利但发音走腔的中文,男人多看他一眼。
“我是正当防卫。”男人对警察也用同样说辞,“他向我扑过来,手里有棍子,我抢他武器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
没控制好力道。Nelson呵呵笑。
紧接一个扛摄像的大汉挪过来,喊他,“梁总,三脚架……”
“坏了。”梁君白说,“去采办个新的,费用找剧组报销。”
Nelson问,“你是导演?”他套近乎,“我也做这一行,你给我们公司导戏吧。”
“我?恐怕不行”他一条条地举例,“我身价有点贵,人不好相处,对老板的要求很高。”
“我人很nice,脾气好,有点钱,你什么要求,说说看。”Nelson锲而不舍追问他。
男人悠悠然说道,“起码,他要达到普通话二级甲等以上,能分得清n和l。”
Nelson懵了,“鹅和热?”
男人拍他肩膀,如洗碧空下,他笑了一笑。
后来女孩被解救出来,警方确认了这几人在从事非法器官交易,是团伙最底层的小喽啰。
Nelson也知道了,梁君白是一家中国传媒公司的老总,旗下有部剧背景与美国贫民区有关,近三月都在这里取景。
从警局录完笔录,梁君白请Nelson吃了一顿红烧肉,而外界不知道,他们有一段硅谷之谊。
Nelson一直认为他碎窗而入的姿势像极了警探,往后见他面,私下无人的时候,一口一个梁sir称呼他。
“你们这一期投资了百部电影,有需要亚洲面孔客串么?”
上海本帮菜馆,梁君白开车来的,没点酒,要来两小盒子鲜牛奶。
Nelson揩去一嘴酱汁,“全是龙套角色,出境三十秒基本就挂了。”他抬头,“哦,对了,有个撑住三分钟,不过是扮死人,在解刨台躺了三分钟。”
“找到演员了么?”
Nelson听出点名堂,“干什么?”
梁君白用公筷给他夹块狮子头,“你既然来中国了,不如选完角色再走。我觉得,一诺传媒不错,最近风头正盛,话题感强,能帮你造势。”
Nelson叉一块肉,定在唇边思考了一分钟,又呵呵一笑,“OK。你其实是想……”
“帮他们打开欧美市场。”他接话,眉眼无一处撒谎痕迹,淡定从容,说的像真的一样。
Nelson拿装牛奶的杯子同他碰杯,“你的口味从Brandy变成牛奶了?”
杯子相击,梁君白笑,“牛奶,不是流赖。”
Nelson连着说了几声流赖,沮丧极了,“我要报中文班。”
杯子里液体纯白如羽毛,梁君白拿起来喝,比起奶制品,他喝酒多些。
只是南妩喜欢牛奶,他习惯随媳妇。
☆、第六章,等一场生欢(4)
“阿炳。”
女孩一手搭苏炳的肩,笑得阳光明媚。
苏炳足有三分钟没说话,他艰难开口,“我的新绰号?”
“朕赐予你的新封号,快谢恩。”
他抽搐着唇角,“有个著名的历史人物,名曰瞎子阿炳。”
朱颜支腰笑,“叫这名的,都是才子,没准你也能名垂青史。”
“换个。”苏炳央求。
“不。”朱颜在前面催他,“阿炳,你快点走。”
苏炳跑上前来,摸着自己心脏位置哭诉,“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朱颜墨镜口罩加身,她脸上的伤还未痊愈,“你看,我这张肤如凝脂的脸上竟然有了瑕疵,我内心才是崩溃的。”她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伤诗意状,“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天生丽质难自弃,淡妆浓抹总相宜。”
苏炳受不了她,“三首诗并一首,难为你说的倒挺顺。”
朱颜一秒从才女姿态转换回来,她自得非常,“搁古代,我就是李清照,林黛玉,张爱玲!颜值高,才艺佳!”
苏炳低头看手机地图,朱颜拽他手臂追问,“哎,是不是这么回事呀,我没准能写一部银瓶梅,从此流芳百世。朱颜庙,朱颜故居,朱颜祠堂,都是分分钟的事,千百年之后,跟我有关的全一切都成为历史文化遗产了。”
“那当然,你回到百年前,别说一部银瓶梅,南游记,黄楼梦,火浒传,N国演义,集齐一套四大名著召唤神龙都没问题。”苏炳配合度极高,阳光镀了他眼底一水温泽。
朱颜前仰后合地笑,拱手作揖,“感谢信任,感谢捧场,组织会记住你!”
苏炳敲响一侧胡同的墙面,“到了,那女的家就在这里面。”
“你不是专注揭黑二十年么?”朱颜走进胡同,“连出轨新闻也管?”
朱颜走路似她性子风风火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苏炳稍稍错开她一步,角度原因,看得见朱颜下巴一块淤青。
苏炳碰了碰她的伤,朱颜翘起兰花指,倒抽凉气,“别动,人家疼着呢。”
“对新闻人来说,最好的武器,就是他的笔杆子。”苏炳说,“你被人揍成这样,我能不管?”
朱颜急刹车,步子停在两户人家之间,她心里轻飘飘漫过南妩的一句话。
“民事纠纷从来不归苏炳负责,他忙里抽空,还不是心疼你。”
而她当时在做什么呢,哦,她正将指甲啃出一圈毛边,盘腿坐光滑地板上,“我会请他吃我最爱的烤猪脑花。”
南妩揉纸团扔她。
她委屈,“外加一包老坛酸菜面。”
南妩继续拿抱枕扔她,顺手已经抄起一只塑料衣架。
朱颜愤愤抗议,“两样都是人间美味!”
“严肃点。”南妩在竹制吊椅里轻轻摇,“你没看出来,我正在引导你摆脱单身狗么?”
朱颜用小拇指扣鼻孔,“跟谁,阿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首先,你要知道为什么你还单着。”
朱颜哼起张国荣的歌,“因为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一只衣架破风砸来,朱颜忙躲。
南妩扳着手指数落她,“你急性子,莽撞,作风彪悍,遇见的男人大多是规矩,谨小慎微的人,承认吧,只有苏炳跟你磁场相投,而内心比你更强大,你难道想跟他做一辈子哥们。”
南妩一面端出恨女未嫁的态度,一面将竹吊椅当秋千,一双腿腾空晃荡,微微荡来的风迷得朱颜眼花心乱,啃指甲竟啃出汗来,细密地黏在发鬓。
“其实,你说的这些……”朱颜低着头,眸心忽闪,突然她猛地一捧脸,“人家,人家听了好害羞啦。”
这段对话最终止于朱颜粗粝的指甲划过脸,赫然一道红血痕,她嗷嗷叫着找镜子。
朱颜果真带了老坛酸菜面给他,苏炳提出到那个第三者的家旁边走访一圈,事件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他秉着新闻的严谨性,想核实一些信息。
朱颜分析了情况,苏炳这一去,势必不受欢迎,女人如果要打他,他还不好还手。那她跟去就不同了,朱颜有自省精神,深刻认识到她骨子里的疯癫基因,最会胡搅蛮缠,那女人敢动手揍苏炳,她就闹,往死里闹,闹得女人不能安生。
不过真一见着她,朱颜往后缩了缩,捂住半边脸,“脸疼,牙也疼,她喵的,身体被揍出条件反射了。”
苏炳沉沉地笑,忍不住。
朱颜踢他裤脚管,“闭嘴。”
说着,朱颜腹部绞起一阵痛,她扶着苏炳手臂,“不行,我要如厕,等会来找你。”
苏炳来不及说话,她风一般跑走,找了几条马路,才在胡同林立的片区找到一幢商务楼。
她冲进一楼,结果女厕漏水正在维修,二楼只有男厕,三楼女厕人满为患,队伍排到别人家公司门口,朱颜憋了一股气撑到五楼,才找到个残疾人厕位,几乎喜极而泣。
她颤抖地拿手机,跟南妩交流寻厕心得——英雄落难啊,我差点为了一个厕位哭出来。
然后她电话苏炳,苏炳快走访完毕,问她在哪儿。
朱颜说,“我不记得地址,你出胡同左拐,直走过两条马路,右转穿桥东,往前过一个红绿灯,到底有个商务楼。”
“……难怪你去了那么久。”苏炳看表,“别乱跑,我过来。”
挂掉电话,她收到一条新信息,字里行间,如蜜里调油。
“君白带我参加他朋友的剪彩仪式,马卡龙吃么,还有生巧克力,味道很棒。”
朱颜含泪推开厕门,摁键盘——吃,有羊角面包的话,也带点。
南妩在休息室正无聊,梁君白疲于应付媒体,将她藏在独立休息间。
Nelson招待热情,他分公司落户上海,邀请许多业界的老总、导演和艺人,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