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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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飘性格直率,对方不愿握手,他只觉有些奇怪,倒没有生气,收回手,眼光移到翠山行的琴袋上,注意力又被引了开,「师哥,这琴袋……」
苍淡淡道:「我赠他的。」
白雪飘问翠山行道:「这是我二师哥的琴袋,你可知晓?」
翠山行点头,「方才苍告诉我了。」
听到那人直接说出弦首名讳,白雪飘先是一愣,再偷偷瞥了苍一眼,「你怎地直喊我师哥名字?」
苍不待翠山行开口,接口道:「先生非我晚辈,亦非寻常武林人士,我俩以乐会友,以诚相交,唤我单名,自无不妥。」
白雪飘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道师哥的话接得真快,难道还怕他欺负客人来了,自己也不过就问问,见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又想这人的冷淡性子,倒跟六师弟有些相像。
「希望你好好珍惜这个琴袋。」
翠山行点头道:「我明白。」
苍问白雪飘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啊,差点忘了,是关于小紫的事情。」
苍俊眉一皱,自金鎏影离开玄宗之后,紫荆衣就有些不太对劲,先前云染误饮毒茶中招,他无暇顾及,现在她毒患将愈,是该好好解决此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心想下毒之人明显冲着自己而来,师妹只是无端受害,了解玄宗内部情况、甚至知道他喝茶习惯之人,算算也没有几位,江湖传闻金鎏影叛离玄宗、加入长生殿,苍曾进入殿中探查情况,里面机关重重,外人难以深入,需有熟知内情的人带路,方能直达核心,长生殿为一己之私豢养药人,作为增强功力之用,素还真已言明决不宽贷,近来正道众人与其交手数次,势成水火,可以想见未来冲突将更为剧烈。
若金鎏影当真与长生殿连手,确有可能把苍当作首要目标,不过在当面询问情况之前,暂且不宜做最后论断,目前首要之事,仍是将金鎏影找出。
翠山行见他们谈起玄宗家内事,抱起琵琶便要离开,苍伸手一拦,唤了个侍童进来。
「灵湘。」
「弦首。」那小童年约十三,声音糯软,头上绑了个髻,一双大眼水灵灵的,颇讨人喜爱。
「这是翠山行先生,他是玄宗的贵客,留在天波浩渺期间,由你负责照顾,别怠慢了人家。」
灵湘躬身道:「是。」
苍对着翠山行微笑道:「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告知灵湘即可。」
翠山行点点头,随着小童离开。
白雪飘望着男子背影,感叹道:「这人生得真好看。」
苍不知想起什么情景,唇角一勾,「他若弹起琵琶,十里江南烟雨柳堤,万里塞外刀剑风雪,也不过是指尖三两拨划。」
白雪飘笑道:「师哥很欣赏他?」
苍淡淡一笑,「方才说紫荆衣怎么了?」
「他说要去找金鎏影,已经几日没回来了。」
苍沉吟道:「……你可知我为何把翠山行带回天波浩渺?」
白雪飘一愣,「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琵琶?」
「前日我出去采药,遇到长生殿门人跟踪,可惜后来未及细问对方意图,就把他们放回去了,那些人误以为我和翠山行有交情,派人逼杀于他,其中一人于过程中放了毒药,那毒甚是厉害,摄入之后快速运行周身,中毒之人口吐黑血,血色乌红中隐带青光,不消数刻即倒下。」
白雪飘怔然道:「师哥的意思是……那毒和师姐中的毒一样?」
苍点头道:「我早已怀疑当日害云染中毒者,实则想加害于我,只是师妹误喝了桌上的茶,因此受到牵连,翠山行一事,更加证实我的猜测,此毒出自长生殿已是确定之事,但目前玄宗尚未与长生殿正式冲突,对方选择从此处下手,不免令人起疑。」
白雪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道:「武林传言,师哥听过没有?」
苍知他所指何事,淡淡道:「你觉得可信度有几分?」
白雪飘摇摇头,「若是以往,我是说什么也不相信的,但现在……我不知道。」
苍沉声道:「总需将人找出来问清楚,他再恨我,也不该伤及无辜。」
「他隐匿了这么久,师哥打算怎么找寻?」
「此事我已有方法,找到了金鎏影,紫荆衣自会出现。」苍转头朝外唤了一声:「道清。」
另一名年纪较长的侍童走进来,「弦首。」
「让厨房做晚膳,今晚大伙在云染那里吃饭。」苍吩咐道:「记得做一份鱼,不要糖醋,清蒸就好,冰糖莲藕换成蟹肉笋丝,甜品的红豆糯米粥别弄得太甜。」
白雪飘笑道:「师哥喜欢吃甜,今儿个却要人糖放得少些,真是稀奇。」
苍淡淡一笑,「偶尔换个口味也不坏。」
作者有话要说:
☆、玖
「翠先生,茶泡好了。」
翠山行正倚在床边练琴,侍童进来了也没有抬头,一首《梧桐雨》弹完,又弹了一曲《霜砧》,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弦上碎拨零挑,声声切切,触人秋思,虽是春日时节,却有些凉夜清冷的哀婉缠绵。
灵湘偏着头,他不太懂乐理,但玄宗六弦皆擅乐器,听多了至少分辨得出个好歹,那琵琶声调优美,情思宛转,几声弹拨,忽然让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赤姊姊带他和道清出去听的那曲杂剧。
兀那窗儿外梧桐上雨潇潇。一声声洒残叶,一点点滴寒梢,会把愁人定虐——
赤姊姊感情丰沛,看得眼眶红红,像只兔子,他则是在第二折之后便走神了,扭来扭去坐不住,老想去桥边玩水,硬是被道清给揪住,看在那家伙的手凉凉软软,抓着挺舒服的份上,他才勉强乖乖将剧听完。
灵湘年纪小,对于那盛衰无定的幻灭沧桑毫无所感,现下听翠先生弹琵琶,却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段子。
无论如何,称赞总是错不了,他的嘴可比那二愣子道清甜多了,难怪弦首让他来照顾客人,还不是看在他聪明伶俐的份上嘛!灵湘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得意起来,待翠山行弹毕,便笑嘻嘻赞道:「先生的琵琶弹得真好,难怪弦首对先生另眼相看。」
翠山行将琵琶靠在一边,淡淡道:「他待我如常,何来另眼相看。」
灵湘笑道:「弦首从未自外面带任何人回来天波浩渺,先生是第一位,方才我取茶叶时经过厨房,听见白哥哥跟厨娘吩咐晚膳菜色,什么不要糖醋、不要冰糖莲藕、红豆粥别弄得太甜,您说这稀奇不稀奇?要我猜呀!多半是弦首为了先生特地改的。」
翠山行微微一愣,心想那人知道自己不吃甜,他心细如发,来者是客,请厨娘配合并非不可能,「我是不喜甜,但这一路上饮食皆是如此,那也未必代表什么。」
灵湘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弦首喜爱甜品,特别是莲蓉卷和杏仁豆腐,平时书房内总要摆几碟蜜饯,早晨非甜粥不喝,至于晚膳,举凡凉糕、雪耳、豆沙、冰糖、奶酪,总会给弦首上几道的。」
翠山行怔怔道:「那他为何……」
灵湘嘿嘿一笑,「所以我说,弦首待先生可是真心好的。」
灵湘小孩年纪,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特地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于他而言,便是用上了真心。
翠山行想的却是另一番情况,他默默垂下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人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现在如此待他,大抵也是为了先前的事,其实翠山行早已不介意,那人却总觉得欠了自己什么似的,处处相让,看来得找个机会说清楚。
或者,弹几曲琵琶给他听,也许能让他更开心。
翠山行想着,又觉得太过自作多情,脸上微微一热,心道那人做了这许多事,连惯常的饮食口味也硬生生为了他更改,自己竟然只想着弹几曲琵琶答谢,未免不够意思,许是苍数次盛赞他的琵琶弹得不差,反让他托大起来。
他自觉赧然,颊畔飞起两抹红霞,衬着那一身素雅白衫,更是桃腮杏面,如花似月。
灵湘见那双清明的眸子眨了又眨,似乎若有所思,好奇地问道:「先生,您在想什么?」
翠山行偏着头,忽问道:「你可知苍平时喜欢什么?」
灵湘啊了一声,「先生问这个做甚?」
翠山行眉眼一低,「没什么,问问罢了。」
灵湘心想此人是弦首贵客,既然想知道弦首喜好,便说几句也无妨,掰着手指数道:「弦首爱茶、爱琴、爱剑、爱水,后山有个水潭,他总会去那儿练剑,别的不说,先生舞剑可好看呢!哗啦啦的两三下,整树的叶子就全被他挑了个干净利落,一点不剩。」
他说得眉飞色舞,翠山行却蹙起了柳眉,小孩儿不知对方除了特别心疼那只琵琶,也很舍不得花草树木,苍一手穿花刺叶的本领高是高,在翠山行面前却只能换得眉头一皱,他本欲显摆主人威风,不料却弄巧成拙,灵湘没注意翠山行脸色,兀自兴高采烈地替他倒了杯茶。
「先生请用,要不茶都冷了。」
翠山行看小侍童天真无邪的模样,心想就算那人老是折花折树,破坏环境,总是与灵湘无关,伸手倒了另一杯茶,推至他面前,「你也喝吧!」
灵湘一呆,「咦?我?」
翠山行以为他不爱喝茶,便收了手,淡然道:「你不愿喝,便不勉强。」
灵湘倒非不愿,而是有些讶异,平日待在凝雪阁,日子过得已算不错,白雪飘为人随性,对侍童罕有疾言厉色、呼来喝去之举,就连他贪玩误了练功,也大多念念就罢,若换在弦首那儿,可就没那么好过,即使如此,白雪飘也从未请他喝过茶,眼前这个人不仅请他喝茶,还动手替他倒,灵湘心中一暖,连忙道:「我喝!我喝!」
他捧起杯子,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翠山行,内心觉得这翠先生真是天大的好人,难怪弦首这样重视他。
翠山行待他喝完两杯茶,才道:「我要练琴了,你出去玩吧!桌上的糕点带走,有事我会唤你。」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竟然發重眩耍⌒薷囊幌聗
☆、拾
灵湘欢天喜地捧着那盘莲子糕离开,侍童一走,翠山行便抱着琵琶坐到窗边,从这儿望出去,能看到一座莲花池镶嵌在如茵绿草当中,两旁亭台楼阁倒映,应是六弦各自居所,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四周却是静谧安详,水面氤氲着一层黛色雾气,一条长桥通往池中水榭,飞檐翘角,凌波展翼,上悬一面匾额,水雾蒙蒙,望不清文字,亭内一桌一椅,似乎还摆了一架古琴。
翠山行指尖一扫,轮指弹挑,乐声清晰饱满,信手拈来便是一段《青莲乐府》的清平词。
风徐徐,透过窗棂扫动发丝,琵琶乐音回荡在黄昏宁静的莲潭上。
在玄苍阁拭琴的男子动作一顿,唇角轻扬,抬头相望,见那窗边倚了个纤瘦人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过了近一个时辰,灵湘才过来敲门。
「先生,要吃饭了,今日弦首把晚膳摆在琴云阁,我这就带您过去。」
翠山行转身拾起桌上的白色手套戴上,「好的。」
灵湘探出头,好奇道:「春日将过,为何先生仍要戴着手套?难道屋内会冷?」
「不是。我不喜他人触碰,你也不可随意碰触我。」
翠山行依旧容色淡淡,口气却慎重了几分,灵湘点点头,应了声好。
翠山行跟着侍童拐过几个弯,走到另外一处小楼,苍已等在门口,看到翠山行,一笑迎上。
「房间可还住得习惯?」
「嗯,景致很好。」
「天波浩渺后山植了许多桃树,只是这儿暖得较慢,上回离开时,还未开花,想来现在已是盛开景象,过几日先生若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前往游赏。」
翠山行道:「不会打扰你吧?」
「怎会。」苍微笑道:「这儿便是琴云阁,请进。」
翠山行点点头,随着他步入楼里,尚未看清屋内摆设,一个清脆宛转的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