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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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面容痛苦,目光不觉落在了那女子身上,林月城已然明了,却是满是鄙夷地说了一句:“你妖力低微,却还想着害人性命,虽是被人逼迫,实在罪不可赦!倘若老实交代清楚,我尚且可从轻定罪,留下你这条命。”
倩倩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我说。”
林月城笑着松了手,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神色和睦地看着她。
“初次见到她,她饿得慌,逮着我便要吃我。我敌不过她,求她放了我,承诺日后会给她送肉,她果真没吃我,只说她待在地下多年,只吃得惯肉。起初,我只送些牲口喂她,有一日,她突然说闷得慌,让我带两个人类给她解解闷,我带来两个孩子,再来时,只见到一堆尸骨。后来,我只能在她嘴馋时,将人类引诱至此……”
林月城不动声色地问道:“她从未出过这房间么?”
倩倩道:“她在地下待得太久,眼睛见不得光,她也只愿待在地下,不敢出去。”
“你屋后的尸骨是怎么回事?”
“我想从她手里逃脱,从地下偷了些碎骨出来,却不想红烛公子竟断定我被野兽吃了。当时我在地下,不知怎么就被困在了结界里,怎么也出不去。她若是吃完了地下的食物,必定会吃我,我不想死,见到有人闯进来,又是你们,便想着你们或许能救我。”
林月城冷笑:“你怎知我会救你?你伤了小凌子的事,不是你两只手就能令我泄恨!”
程怀凌听着这些事,骇然不已,心里极不舒服,忽听林月城旧事重提,不由得低低地唤了声:“姐。”
林月城回头冷眼看他:“你别妇人之仁!此事未了,你带着她回屋休息,不可心软放走了她!”
程怀凌实在是厌烦了倩倩所说的那些事,心思沉重,也是乏得很,便应了林月城的话。待倩倩变回猫身后,他一言不发地抱起猫儿,看那猫儿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终究是满怀心事地回了屋子。为猫儿洗过身子后,他贴了张定身符在猫儿头上,笑道:“对不住了。”
林月城一行人的突然造访并未惊扰到红烛。
药房内灯火温暖,一室清香,却是红烛早已燃了香料,似乎早已候着一般,只以看书打发着时间。听闻屋外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药谱,起身去开门,将一行三人请到屋内分宾主而坐。而林月城见他这随时恭候的举止,已断定他必定与这事有关,坐下后也不客套,直直地盯着红烛,声音也不由得冷下了几分:“倩倩屋内的结界是你施下的?”
红烛笑着点了头:“是。”
见他这般坦然的态度,林月城反而更疑了,紧追一句:“红烛公子,我想听听你的辩词。”
红烛却是转头对殷少七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子道:“如影,卸下这张脸。”
这分明是命令的语气!
而被红烛称为“如影”的女子却默默地垂下了头,再抬头时,左眼处赫然排列着几条深深的伤痕,因常年不见光的缘故,伤口处的肉也翻出,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适时地,红烛已端来一盆水搁在桌上,命令如影上前照照自己。看清水面的倒影,如影吓得捂住了眼角,慌乱地向门口奔去。红烛一挥袖张开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逼回到林月城跟前,而他却对着林月城笑道:“此事发生在蛮荒地界,自当按蛮荒的法度来定罪。”
原来蛮荒这块地却是个奇特的所在。此处猫妖众多,是战乱过后猫妖的一大家园,所辖之地与人类平分秋色,王上本就体恤猫妖一族,便指派一猫一人共同治理这方天地,这猫妖中推选的人自然是红烛本人。人类与猫妖若彼此互不侵犯,便由着各自审理,犯了界限,却是共同处理,处理不了才会上达中都,由王上裁决。
听了红烛的话,林月城才明白她如今身处蛮荒,即便拥有王上谕令,若不是王上亲自受命,她也无权干涉此桩案件。崔莺歌一事,因案发地不在此地,她倒是可以对她进行裁决。
林月城不甘心,见红烛似要维护那女子,她冷哼一声:“红烛公子放任此人行凶,本就有心维护,若受理此案,谈何公正之心?”
红烛抬眸微笑,迎着温暖明媚的烛光,整张脸美丽而温柔,他笑道:“林姑娘如何看出在下的不公之心?”
林月城偏头不语。
红烛摇头笑道:“看来你并不信我。”
此时,殷少七却发话了:“你难道是想借我们之力找出她?”
红烛不置一词地点头看着殷少七,面上却露出几分尴尬,不等他说明,殷少七便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你进去过地下,在里边迷了路?”
红烛道:“确实如你所说,我在里边迷了路,被困了几日。如影无意中挖出的众多通道,无迹可寻,不熟悉路径的人进去了,被人有意混淆视听,自然更不易寻到路径了。”
林月城冷不防地问道:“你最终是如何出来的?”
红烛道:“跟着倩倩便能出来了。”
说着,红烛转向林月城,眯着眼笑问:“林姑娘是在盘问在下?”
林月城点头而笑:“正是。你如今所说与你先前所为有诸多疑点,你的话若不能令我信服,无法证明你的清白,我会将她直接送往中都受审。”
红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倦得厉害:“那时,在下是不是得去中都一趟?”
林月城点头,一脸严肃地道:“此去中都路途遥远,为少受些苦,你还是老老实实与我说了。”
红烛果真打起精神,老老实实地坐着:“我说了,你会信我的话么?”
林月城笑道:“得看你如何说了。”
殷少七带着林博瑛前来蛮荒寻医,恰逢红烛不在宅院里。院中诸人并不知晓红烛去了哪里,只是宅院中见不到人,这院中猫妖便认为他又出门采药去了,倒也没留心。
殊不知,此时的红烛已陷入那地下通道多日。
他在无意中发现了倩倩的奇怪行径,发觉她总爱猎杀些牲畜带回屋子,他本不在意,因那日见她鬼鬼祟祟,他闲来无事便想上前问个究竟。进了她屋子,却不见她的人,只听得床下有石板滑动的声响,便钻进去看了。他心中更奇,索性下去探探究竟,不想就迷失在重重弯道里,好在等了几日,让他再次见到了倩倩,他跟在她身后才得以脱困而出。
他因不知晓倩倩有何秘密,不敢贸然行动,只是对她盯紧了几分。
倩倩屋后的碎骨,并非猫的碎骨,而是其他动物的尸骨。看地上斑驳的黑红血迹,他顿时心生一计,索性声称倩倩被野兽吃了,并在那洞口设了结界,静观其变。
倩倩不是被野兽吃了,而是有许多野兽牲畜被倩倩杀害了。
事后,他将此事与家主说了,家主却是极其配合他,大费周章地去找吃人的野兽。
结界被破的那一刻,他就知晓林月城定是怀疑他先前的判定,才会冒险深入地下。这不顾一切、雷厉风行的性情,倒也不负“女煞星”这一称号。
不想,这吃人的不是体型庞大的野兽,而是羸弱瘦小的族人。
殷少七倒相信他的那番说辞,心中却始终存疑,便当着红烛的面问了出来:“你没见过地下人的真面目,为何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
红烛盯着如影看了看,忽又一脸骄傲地说道:“如影生前跟随我多年,她变成何等模样,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
☆、心事难言
? 对于每个人的说辞,林月城也不能全信。后来,单独审问了三人,经过几番整合,见红烛所说基本无误,她只得将此事交给红烛处理。
审理过后,蛮荒这边的人类府县官将此事整理备案,送往上级处等候犯事人的发落结果。
很快,中都那边便来了消息:犯事猫妖如影,威逼同类,肆意残杀人类,罪不可赦,断去六命,终身监/禁;从犯猫妖倩倩,造下诸多杀孽,念其受人胁迫,又诚心悔过,从轻发落,自去一命,剥夺原籍。
被剥夺原籍,倩倩便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猫,又因行动不便,程怀凌不管林月城如何反对,铁了心地要将倩倩留在身边抚养。林月城拗他不过,只得由着他,直骂他被美色所惑,哪知程怀凌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这世间美色,都不及姐姐。”
自此,林月城再也不在程怀凌面前提起此事。看他整日抱着一只断了前肢的猫儿,她又有些心酸,破天荒地说道:“回了中都,让接骨师傅为她接上一对手臂吧。”
程怀凌一脸温柔地望着她,缓缓地点了下头:“好。”
如今林月城的脸和眼睛已无大碍,她心里总想着早些抓获崔莺歌,殷少七总是盯着她,她也只得作罢,百无聊赖地等暗烈回来。
她正与程怀凌坐在屋前的树荫下吹着风,见殷少七疾步奔来,是一脸苦闷的样子。林月城见了,便笑着打趣道:“红烛公子又找你催债了?”
殷少七闷闷地点头,在程怀凌的好心提议下,慢慢挪进了树荫下,靠着树抱臂立住了。林月城心中有愧,笑容可掬地对殷少七说:“这本是我欠下的债,他不找我催,为何总找你?”
殷少七并不言语,却是程怀凌抚摸着怀中的猫,笑道:“许是少七易欺负。”
闻言,殷少七一脸不快,望着林月城一本正经地道:“不是,他不敢与你讨。”
林月城听了,有些忍俊不禁:“我难道会赖账不成?”
殷少七认真地点头,林月城干笑两声:“我身上的确没那么多银子。回头找程叔叔领了赏钱也能还上他的诊费了。”
殷少七好心提醒了一句:“还有我们在此吃穿住用的一切费用。”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衣襟内掏出一本蓝册子。林月城疑惑地接过,认真地翻开了两页,看得她目瞪口呆,程怀凌好奇地凑过来看时,由衷地称赞了一句:“红烛公子是个难得的管事人才,账目做得很细致很漂亮。”
林月城气得拿那册子打了他的脑袋,心力交瘁地道:“亏他日日都记着一笔账!当初是静茗邀请咱们住进来的,如今倒算得这般细致,我就是领了赏钱,也还不起!与其这样,咱们还不如搬去客栈住。”
程怀凌笑着道:“此处的州府不是邀请过你么?可惜被你推了。”
林月城听不得他说这风凉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将册子还给了殷少七。
久久的静谧中,林月城贴近程怀凌,悄声问道:“小凌子,你府上有多少银子?”
程怀凌偏头笑道:“我虽是个闲散王爷,每月也有些俸禄,存了这些年,应该还能继续在此住一段时日。”
听及,林月城笑容满面地盯着程怀凌,那样和善亲切的笑脸让程怀凌有些恍惚。那段无忧岁月,他曾以为永远被她埋葬在了记忆的死角,如今看来,她的心底始终留着过往的记忆。
她并不曾忘。
而思及那段过往岁月,他又生出许多惆怅无奈,望着眼前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脸,匆匆起身向屋内走去。听到背后轻缓而担忧的叫唤,他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看着奔到眼前的人,立马偏头转移了视线。
“你怎么哭了?要是心疼那些银子,姐姐赚了钱再还你就是。”
闻言,程怀凌有些好笑,又感到气愤,赌着气说:“我不要你还!”
林月城扯着他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问:“那你哭什么?”
程怀凌闷头闷脑地不吱声,见林月城一副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