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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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谦及那一群朋友见势头不好,早已四散奔逃。董伍也不管杀死了何人,看见方谦奔逃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
董伍这一闹,早已闹到了林向年那儿去。听闻董伍持刀闯入方家,林向年立马派遣衙役到方家拿人。众衙役一路赶往方家,正撞见董伍持刀追着方谦满院子奔跑,赶紧上前围住了董伍,夺下他手中的刀,一路押到县衙。
林向年已知董伍杀死了方家的两名园丁,怒从心中起,见到堂前的董伍,一拍惊堂木,喝道:“刁民董伍,你为何杀死方家的两名园丁,还不快从实招来!”
董伍已看清林向年的面目,此时,他已清醒了许多,也知自己杀了两名无辜的园丁,心中有愧。面对林向年咄咄逼人的态度,他一昂首,高声道:“杀了就杀了,没有理由!我董伍愿以命来偿!”
林向年倒被董伍这副态度惊了一惊,他压了压惊,怒道:“你以为你这条贱命够偿两条人命么?”
董伍也自怒了:“狗官,你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你不得好死!今日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向年哪里敢再听董伍在堂前乱囔囔,命人将其带了下去,关入牢房,明日午时处决!围观的百姓,林向年也命人喝退了,自拟了状子,陈述董伍的罪行,命人快马送往上级通报。翌日,便将董伍斩首。
而董伍的媳妇听闻丈夫被斩首,趁看守的人不留意,自缢而亡。
这活生生的人死在方家,百姓纷纷指责方家作孽太多,迟早会遭报应。方世东受不了外头的言语,又因接连讨了两房妻妾,两个女人枕边风一吹,方世东愈发觉得方家如今受人责骂都是那逆子方谦在外头闯下的祸,对方谦的心也冷了。这年头,又因做出这一出事,叫那董伍的媳妇在自家缢死了,想想都觉得晦气,干脆将方谦缚到县衙,出告自家儿子,说他强抢董伍媳妇,逼死了那妇人,请知县大人发落。
林向年知晓方世东是气糊涂了,又不好公然为方谦开脱罪名,只好先关押在牢里,容查明真相后,再定其罪名。最后,因方谦并无杀人放火的行径,林向年只判了他两年的牢狱之灾,并常常去牢中看望他,这牢狱生活也并不苦。可方谦自幼哪吃过这样的苦,想不明白自己爹爹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狠心,竟然将他这方家唯一的儿子送进了牢里!
两年的牢狱生活,方谦慢慢知晓自己如今的遭遇全是家中那两个女人搞得鬼,心里已存了一份心思。出狱后,他一改往日的性子,在方世东面前认了错,承诺愿一改前非,从此好好做人。方世东本就怜他是家里的独子,看他有心改错的份上,也不与他计较从前的事,如今见他性子收敛成熟了许多,在家孝敬爹爹后母姨娘,在外规矩做人,心里也高兴,有意将家中家产交到他手上。
谁想,这方谦自遇见褚芳莲后,整个心思便在那人身上了,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只想着如何能让褚芳莲乖乖跟着他。他也知道,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强取豪夺,只能一步步来。
如今,将逢他同父异母的姊妹方平菊的周岁生辰,自家爹爹请了杜建章在家做贺岁图,方谦只管殷勤地款待他,与其称兄道弟。杜建章却不明白他这份热心因何而起,虽不推拒他的这份热心,却也没有热心肠对待他,对他是疏离而冷淡。
方谦何许人也?岂会被这点小挫折打倒?他自有他的目的,只管千般讨好杜建章,使其改变对他的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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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不醉(3)
? 接连几日,杜建章早出晚归,每每归家,家中人都已睡下。
夜里,杜建章回到家,见他与褚芳莲住的那间屋子仍亮着灯火。他推门进屋,见褚芳莲已趴在桌边睡着了,他过去轻轻推了推她:“莲儿。”
褚芳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恹恹地道:“建章,你回来了。”
杜建章笑着点头,扶起她,她的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多亏杜建章在旁扶着她。褚芳莲心头懊恼,使劲扯着他的胳膊,嗔道:“都赖你让我等太久,如今腿也等得发麻了。”
杜建章莫名其妙:“我何时让你等了?”
褚芳莲听了他这话,气红了脸,使劲捶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
杜建章情知自己会错意了,红了脸,她又在此刻撒娇,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正欲开口劝她上床歇息,她却踮脚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在他嘴上咬了一下,又将头紧紧埋在他胸前,羞得不敢抬头看他。杜建章心里几分甜蜜,慢慢抬起她的头,抚着她额前的秀发,扬眉一笑:“不要调皮,早些歇息。”
褚芳莲噘着嘴,捉住他的手,一口咬上他的手背,又颇心疼地用手抚摸着那浅浅的牙印,低低地道:“这几日总不见你,我总是……惦着你、想着你。”
杜建章低头道:“我也想着你。”
说着,他拥她入怀:“我这身子满是油墨味儿,你不嫌弃?”
褚芳莲推开他的身子,嗔怪地瞪他一眼:“清洗了再来。”
杜建章犹如被淋了一身冷水,怔怔地看了她良久,见她并非说笑,心头有些沮丧,叹着气自去了。
方世东年近五旬止得膝下一子,又因此子之前行事冷了他的心,只盼着能得一乖巧女儿,所以,方平菊的出生让方世东喜不自胜,其母虽为妾,地位却比方世东续娶的妻子高,母女俩深得方世东喜爱。而方家一向与林向年交情颇深,方平菊尚在腹中时,便与林家指腹为婚。
“若堂上生得一女,便配给我家瑞儿为妻。”
如今,将逢方平菊周岁生辰,方家自不必说,就连知县大人林向年也为其生辰苦费心思,势必要隆重周详,他也趁此将两家儿女的亲事公之于众。
杜建章接了这样的一手活,并不似往常那样作画一幅就能交差,却是有知县大人亲自督导。这贺岁图要做得周密严谨,须涵盖生辰宴会上的每一场景,开场到散场必须把握得独特而精致,画中之事皆要在当日一一实现。
对杜建章来说,这贺岁图不止作画,而是在为那方家小姐的生辰谋划,势必要热闹繁盛,人人尽享喜乐。
这样大手笔的作画,杜建章只得在心中感叹大户人家的繁华奢侈。想起褚芳莲同样出自大户人家,而她之前更是淮阴县大财主褚有味的女儿,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自嫁到他杜家后,却干起了寻常百姓的粗活。
他不忍她吃苦,想要为她寻一个能伺候的丫头,前些日子便去北街找到了崔伯伯,想请崔伯伯的女儿到家,他付那女儿月钱,那女儿也正好能贴补家用,如此甚好。不想,那日他想引着褚芳莲去见见崔伯伯家的女儿,却让她受了欺辱,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疙瘩,只觉他让她吃了太多的苦,还让她蒙了羞。
这些日子因忙着做贺岁图,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北街走动,接崔伯伯的女儿到家的事情也一直耽误至今。
这日,杜建章正在方家院内做那贺岁图的宴客一卷,忽被管家传唤至方世东书房。杜建章搁下手中的活儿,嘱咐方世东安排的两名画匠各自忙着,便随着管家一同来到了书房外。待管家禀过房内的方世东,杜建章才在管家的邀请下步入了书房,作揖问了安。方世东起身扶住他,笑道:“公子不必拘礼。”
扶着杜建章在书房内坐下后,方世东命人备了茶,问了他贺岁图的进度,杜建章详细做了解答,方世东满意一笑,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红艳艳的请帖,郑重地交到杜建章手中,一脸殷切:“月底便是小女的生辰,还请公子能赏老夫的脸,能带家人光临寒舍!”
杜建章推脱不了,接了请帖,至晚方回。
这几日,褚芳莲也估摸准了杜建章回来的时间,自烧了汤水备他沐浴更衣。
临睡前,杜建章隔着窗子看去,见褚芳莲仍在灯下做着针线活儿,连忙进屋道:“莲儿,且放着这些活计,别累坏了身子。”
褚芳莲只是摇头,抬头望着他,不见往日的殷勤:“就快绣完了,你先上床歇着。”
杜建章见她一门心思扑在那绣花睡枕上,也不再坚持,自上床歇着了。夜间,突然转醒,见褚芳莲仍在灯火下,手中拿着的却是他那件袖口脱了线的长衫,他躺在床上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眼角涩涩的,心口暖意倍增。而他日间确实是累着了,眼皮愈来愈沉,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忽听“咝”的一声,他立马被惊醒,睁眼见褚芳莲蹙眉含着食指,他已知她是被针扎了,哪里还有一点儿睡意,慌忙披上架子上的外衣,胡乱地穿上了鞋,几步奔到桌前,并不理会褚芳莲震惊的眼神,拿过被她含住食指的手,发现手指已红肿,他才知她并非被针扎伤。他紧紧地盯着她,拿眼神问着她。褚芳莲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收拾起桌上的衣衫与针线盒子,自去安放齐整,并不与杜建章说一句话。
杜建章不知何故,当下也来不及计较,在床头的墙柜里取出一枚小盒子,在盒子里找出一盒药膏,二话不说便拉过才回到桌边坐下的褚芳莲的手,替她在红肿的食指上涂了药膏。褚芳莲起初有些不愿,缩了缩手,见杜建章抬头瞪她一眼,她便不再挣扎,埋头看着他为自己涂抹膏药。
那药膏涂在手指上清凉清凉的,减轻了她手指的疼痛,她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胡乱涂了什么在我手上?”
杜建章收拾完药膏,解释道:“你那手指一看便知是被灯火烫伤了,我并非胡乱给你涂药,方才涂的是清热消肿的药膏,也能缓解你的疼痛。”
褚芳莲听了他的话语,只是坐在桌边埋头不说话,时不时拨弄那被涂了药膏的手指。偏头,见杜建章也坐在桌边,却不上床歇息,有些奇怪,语气淡淡地道:“你如何还不上床歇息?”
杜建章笑道:“你要这样坐到天明么?”
褚芳莲只是埋首,不再言语。
杜建章想要去握她的手,被她躲了开去,偏过了头,依旧不声不响地坐着。杜建章心里纳闷,开口问道:“莲儿,你怎么了?”
褚芳莲偏头,悄悄瞅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起身,自去窗边立着,悄悄地抹着眼泪。杜建章心头更加疑惑她这怏怏不乐的缘故,转到她身后,叹息着:“莲儿。”
杜建章已扳过她的身子,见她眉眼低垂,脸上几道泪痕,问道:“你不要把事搁在心里,与我说说何妨?”
褚芳莲见他说得动情,掀起眼皮瞧着他,方才缓缓地道:“你做下的事,何苦问我来着?”
杜建章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做了什么?”
褚芳莲一心以为他是装傻,心头有些恼怒,便一五一十地道:“今日,北街那两个小乞丐来过,说是得了你的意,明日会送一位姑娘到家里来伺候你。”
杜建章一时想不明白那两个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看褚芳莲凉飕飕的眼神,他慌忙道:“我何时对他们说过那样的话?”
提起泉泉和茂茂那两个小乞丐,褚芳莲便觉得憋屈,好性子地问道:“那日,你为何带我去北街让我受那般屈辱?”
杜建章是一肚子疑惑,忽听她问起当日之事,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两个孩子有说过送谁来么?”
褚芳莲奇怪瞅他一眼,如实答道:“说是北街崔永年的女儿崔莺歌。”
杜建章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扶着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