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痞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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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连雅脑海里点菜一般罗列着。
楼梯不宽敞,许连雅不知道他怎么爬上来的,更疑惑楼下接待的人去哪了。
稻草人脸上堆起笑,褶子更深了,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客客气气地说:“医生,我家狗腿断了,您帮看看。”
想必编织袋里就是那条狗。
说罢,稻草人倚着拐杖就要卸下袋子。
许连雅反射性地说:“别放地上。”
稻草人拘谨地提着袋子不动,估计实在沉,表情吃力。
许连雅连忙帮他扛上另外一张桌子。
纹眉女探究地打量稻草人,抱着狗凑过来,问:“你的是什么狗?”
“就是普通的小狗。”稻草人倒是浑不在意地介绍,笑呵呵的。
许连雅下巴指指纹眉女,“你让开一些,小心传染给人家。”
编织袋打开,果然露出一条农村里随处可见的大黄狗,浑身毛耷拉着,像打了结,耳朵被剪了一个豁口。纹眉女兴致缺缺地抱着狗让到一边。
大黄狗蔫蔫地躺在袋子里,双眼无辜,左前肢夹在两块木板中间。
许连雅问:“什么时候伤的?”
“我也不知道,”稻草人颇为无奈,“它每天出去玩,晚上都会回来,这次出去玩了两天,我找到它就成这样了。”
许连雅解开夹板的绳子,露出狰狞的伤口,血已凝成脏兮兮的血块,散发出腥臭味。
“挺严重的,”许连雅皱眉,“具体情况要拍片才能确定,我先给你算一下总费用,到完全治好可能需要至少两千。”
稻草人愣了片刻,犹豫道:“两千啊……”
“对。”
“我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稻草人羞愧地降低声调,搓着两只手,“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医生,我不是赖账,这是一定要治的,药费能不能……一次一次地结?”
稻草人踟蹰跟纹眉女的不同,他是怕付不起钱,她是怕花钱。
许连雅听明白了,说:“没关系。要看小狗的恢复情况,费用只是一个大概范围,完全恢复也需要十天半个月,费用就日结吧。”
稻草人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却叫人觉得憨厚,“可以可以。”
纹眉女在旁幽幽地说:“你可真舍得,花这钱都可以买一条新的了。”
男人可能不善于争论,只笑:“阿康挺好的。”
纹眉女自讨没趣,抱着狗噔噔噔下了楼。
许连雅坐到办公桌边开单,问小狗的名字。
“阿康。”稻草人抚摸着它的脑袋,“吉祥安康的那个‘康’。”
笔尖顿了一下,“阿康,好名字。”
回应她的是稻草人淳朴的笑。
麻醉药、止痛针、消炎药等一条条确认后,许连雅把清单让他过目,并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稻草人细细看了所有,才签下名字。
“吉祥?”许连雅不由脱口而出。
吉祥点头,“嗯,我就叫吉祥,真名。”
“这姓氏挺少见的,您哪儿人?”
“普洱,云南普洱,就是普洱茶那个……”
许连雅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我们家不种茶。”
许连雅随口嗯一声,指着电话处,“联系方式也留一下吧。”
吉祥为难地说:“我没有手机,可以留我朋友的吗?你打他电话一定能找到我……”
没等她回答,吉祥飞快补充:“医生你放心,阿康就像我儿子一样,我每天都会来看它,不会赖账的。”
许连雅有些无奈,“我没有怀疑你。你写吧,今天先交手术费用,之后每天的住院费再另算。”
吉祥点头,在纸上写下一串眼熟的号码。
麻醉药按体重配比,体重秤在一楼。许连雅往楼下喊了两声周启军没人应,下楼刚好碰见他从洗手间出来,脸色憔悴,但双眼说不出的精神。
许连雅心有异样,下意识问:“你怎么了?”
周启军晃晃脑袋,声音亢奋,“啊?雅姐,什么事?”
许连雅没再细问,斥了他几句刚才待客不周,便让他帮忙把阿康抬下来。
店里还有一个叫夏玥的女员工,两人可以对付美容和疫苗接种等普通业务,像绝育、接骨这样的手术都需要许连雅来。
天气炎热,许连雅建议阿康留院查看,以防天热感染。吉祥同意了,交清当日款额,便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而去。
许连雅留意到了,他缺的是左腿,三轮车电动的,脚刹在右,他可以来去自如。车斗一沓踩扁的纸箱应该是他的战利品。
电话铃声把她的思绪拉回,许连雅瞧着屏幕上的名字,走上二楼接电话。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上班。”何津在那边道。
“刚好闲着。”许连雅说,“想你儿子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许连雅猜他可能扶额。
何津无奈地说:“一点也不。”
许连雅用腮帮和肩头夹着手机,两手在手提包里翻找那天修车店的单据。
“当爹的都不关心一下儿子的日常生活呀?”
叹息声后,何津说:“有你帮忙带着,我二十万个放心。”
许连雅无所谓地笑笑,“要回来了?”
何津声调上扬,“在候机,下午回到。晚上一起吃饭。”
许连雅没料到那么快,单据也不看了,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将额角碎发捋至耳背,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那么快……”
何津笑,“还快,我都出差快一个月了,小雅。”
“有那么久么?”
许连雅对此几乎没意识。她能准确记住报刊亭的日期,却没印象爵爷来家是哪来。究竟因为习惯,还是不惦念便没概念。
何津笑了她一句便一锤定音:“晚上见。”
“……嗯。”
挂了电话,才发觉单据不小心被她揉皱了一角。
*
许连雅给左前轮补了一点气,往修车店方向开。
出发前给姜扬短信,他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行”字。
接待她的是另外的人,许连雅停好车往修车库走。修车库架起一辆轿车,不高,车底下垫着纸板躺着一个人,露出两条套在军绿色中裤里的大长腿,脚上还是那双板鞋。
莫名其妙地,许连雅嘴角浮起淡淡的笑。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虽然完全没必要,隔壁洗车的高压水枪已经盖住她的脚步声。男人的双腿几乎横占了过道,她要贴着墙壁走。
正当她走到他腿边,忽地一下,男人从车底下滑出来,衣服摩擦纸板发出干燥的声音,她的裙摆似乎被空气掀动,许连雅退后一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姜扬边说边站起,脸上的笑却全无抱歉之意。
昨晚超他车,现在被反噬一招。许连雅低骂:“色狼!”
姜扬逼近一步,“色你哪了?” 侵略性的眼神从她的胸部溜到裙摆,“又还没看到。”
修车库只有他们两个人,落地大风扇呼呼地转,把他们的刘海都吹往同一方向,屋外蝉鸣起伏,叫得人心里更躁了。
许连雅瞪他,往他胸膛推一把,说:“我来补胎,一会记着埋单。”
姜扬脱下手套,有意无意地抚了抚刚才她碰过的地方,眼神暧昧,“要喝点什么?”
“嗯?”
姜扬要往门外走,“不渴啊?”
许连雅反应过来,跟上,“冰红茶。”
姜扬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刺眼,她分不清他在笑还是眯眼而已。
隔壁就是奶茶店,姜扬叫了两杯大杯加冰柠檬红茶,冲许连雅说:“我手脏,自己拿。”说罢拿起一杯自己先吸起来。
许连雅把杯子放到他手边比了比,“一个颜色啊。”
“……”姜扬嘴里还咬着吸管,小手指在鼻子旁边轻轻搔了一下。
摆明着笑她的雀斑。
许连雅:“……扯平了。”
姜扬松开吸管,舔了舔嘴唇,无辜地说:“我说什么了?”
回到修车库,姜扬让她进里间,有空调。许连雅却坐到那辆轿车车头前的凳子上,理了理裙子,“这里凉快。”
姜扬把那杯茶搁一边,又钻进车底下。从他的角度,侧头便能看见许连雅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小腿。她侧对着他,双腿并拢微微斜着,膝盖上的裙摆不时风拂柳絮般一飘一飘,引人遐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或说隐隐针锋相对,却乐此不彼。
许连雅最后说:“你老这么说话,不怕吃进汽油么。”
姜扬模糊地笑了两声,“怕你无聊啊。”
“……”
话头却就此断了,手被塑料杯外壁沾湿了,许连雅低头找纸巾。
一抬眼,姜扬不知几时站到她身前,许连雅仰头,寻找他的眼睛。
男人本身长得高,这下居高临下,他的影子仿佛也有了力量,正拥抱着她,许连雅感到无端压迫,心怦怦乱跳。
蝉鸣和风扇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听得他喘了一声粗气。
许连雅顺势把纸巾递上去,“你出汗了,擦一擦。”
“我手脏,你帮我。”
他站得太近,许连雅一站起,凳子便磕腿弯,她轻轻把凳子踢倒,姜扬深深看进她眼里,眼皮也不眨。
她执着纸巾,蘸墨似的一下一下点压在他的额角。一根一根粗黑的胡须和一滴一滴细汗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一下,许连雅用食指指腹在他下颌抹去一滴不存在的汗珠。
姜扬却一把攥住她要离开的手,沉声说:“许连雅,你一点也不怕我么?”
许连雅已经静下来,温柔地掰开他的手指头,“怕你做什么,你是妖怪啊还是魔鬼?”她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掷进垃圾篓里。
姜扬闷闷地笑了,“晚上有空么,一起吃饭。”
邀约来得太快,几乎是砸到她脸上,许连雅险些点头。
“不好意思,有约了。”
姜扬的笑僵在脸上。
门外跳进一个身影,大声问:“美女,车胎补好了,你的车是不是还有个油漆没做,今天天好,要不要一起做了?”
许连雅越过姜扬,朝老板笑了笑,说:“我赶时间,改天再做。”说罢看了姜扬一眼,后者笑了,低声说:“行,我等你。”
第7章 第六章
阿康被放置在隔离室里,许连雅弯腰检查它的伤口和精神状态。
外头楼梯响起脚步声,有条不紊,来自皮鞋,不属于周启军或者夏玥,她直起腰走出来。
她先看到一张英俊的脸,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接着是男人捧着的一束花。
洁白的百合,自从某次被问及喜欢的花她随口说了这个,之后经常会收到何津的友情问候。
其实她并不热衷百合,只是图这个名字的寓意。
何津的笑很迷人,起码夏玥和冯一茹都如此评价。
许连雅默默接过百合,接下口罩象征性闻了一下,“谢谢。”
“什么时候下班?”
许连雅看了墙上的挂钟,说:“走吧。”
她捧着花,和何津一前一后地下楼。
许连雅和何津立马受到好奇和暧昧眼神的沐浴,每次何津来周启军和夏玥都笑得格外灿烂,只因许连雅从来不承认和何津除朋友以外的关系,而这点八卦也成为他们上班仅有的消遣。
“雅姐!”夏玥甜甜地叫道。
许连雅让何津拿着花,边解下白大褂边吩咐剩下的活,因为有住院的病号,周启军今晚会留下守夜。
许连雅提出先让何津和爵爷相聚,何津无所谓地说好。
“你一点也不像跟它分开一个月的主人。”许连雅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