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痞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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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致远应道,将工具箱搁到地上打开。赵晋扬也坐到沙发上,默默戴上手套和口罩。
雷毅又叮嘱了其他人几句,便先离开。走时长长看了赵晋扬一眼,眉头皱了皱,边摸出烟盒边往楼下走。
雷毅到了楼下,沈冰溪见鬼似的要躲开。
“你站住。”雷毅低声喝道。
周围人离得远,自然不会是与其他人说话。沈冰溪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来。
“老大,什么事?”不情不愿的语气。
雷毅一口烟吸得很长,盯得沈冰溪不自在地欠了欠身。
雷毅怪笑地吐出一圈白烟,说:“你今晚意见挺大的啊。”
沈冰溪嘴硬地说:“不敢。”
雷毅不怒反笑,走近了一步,嗓音里透出长期吸烟和疲劳而致的沙哑,“有什么意见,直接说,憋着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可不好啊。”
沈冰溪犹豫片刻,彻底投降似的叹了一口气,说:“老大,你可真够心狠的。”
“我心狠?”雷毅笑,“我怎么心狠了?”
沈冰溪的缄默明摆着在说“你自个清楚”。
雷毅又笑了两声,“你说阿扬啊。”
沈冰溪眉头微蹙。
“你到底是觉得我心狠呢,还是担心他表现会让人失望?”
“我……”沈冰溪支吾,喃喃般说:“我以为……我以为不会那么快让他接触到……”
雷毅冷笑,“还快吗?”
“阿扬回来才一个月……”
“他已经脱毒快一年了。”
“老大,您也清楚,这东西心瘾比毒瘾更难戒。”
雷毅又狠狠吸了吸烟,“但你清楚阿扬心里怎么想的吗?”
“……”
“你觉得对他的考验来得太快,他可是恨不得从戒毒所出来那天就回到警队,为什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一个缉毒警察还被毒品毁掉了,这对谁来说都是个笑话。”雷毅说,“我现在是让他光明正大地接触毒品,如果他有半点不正当的心……”雷毅咬了咬牙,“如果以后他还在这个岗位上,他会有无数次明的暗的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如果这次他都动了邪念……”雷毅轻轻摇头,“以后也指望不上了……”
“……”沈冰溪黯然垂眼。
雷毅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小水,我知道你担心他,说实话我也担心。”
沈冰溪赌气般说:“就算动了,他是第一手接触,你怎么查得出来。”
雷毅并未解释,只笑着说:“小水,你脾气可真够大,比我女儿还难哄。”
沈冰溪自觉失态,偏偏对不起又开不了口。
雷毅已经开始下一支烟,说:“你们三个都是跟着我过来的。我这些年带过不少人,有些调走了,有些走了,你们是跟我最长的几个了。”
雷毅开始忆当年,沈冰溪有不好的预感,“老大,忽然提这些做什么呢……”
雷毅也笑了笑,不再言语,只低头又吸了一口烟,仿佛那是氧气。
他其实想说,不管怎样,在他还在之时,一定会尽力将阿扬保住,就算保不住了,他也会尽力让他体面地离开警队。
“老大。”
一条低沉的男声伴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仿佛等候已久。
沈冰溪吓了一跳,“郭跃!”
雷毅倒是泰然依旧,点了点头。
郭跃迟疑地看着沈冰溪,雷毅有所察觉,说:“没事。”
郭跃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来,“都记在上面了。”
沈冰溪恍然大悟,却有点不是滋味。
“确定没错?”
“嗯。”
“其他人?”
郭跃说:“没人看见。”
雷毅接过,说:“好。”
楼上。
叶致远也戴好装备后,悄声问赵晋扬:“扬哥,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赵晋扬一直在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片剂,他并非第一次见,甚至也没有以往的数量庞大。
心里像有一条毛毛虫,一直爬啊爬,痒痒的,又恶心。
赵晋扬这才回过神,将口罩往上扯了一点,说:“单位和数量要写清楚,比如这袋——”赵晋扬拎起一小袋的红色圆形片剂,眉头跟着深锁,“看上去像摇头/丸,片剂上印着‘WY’,应该是麻/古,主要成分是冰/毒,但我们只是写‘冰/毒疑似物’,具体成分要送鉴定中心质检。然后写明有多少颗,多少小袋,多少大袋,重量多少。”
叶致远跟着点头。
赵晋扬又想了想,“就这些了。”他又看了看那袋红色片剂,眼花的可能还会以为是哄小孩的糖果。
“我们开始吧。”
赵晋扬轻轻捻开封口袋,用镊子夹进新的袋子。
手似乎不听使唤,刚开始时夹掉了一颗。他眉头蹙得更深,直接拈起塞进袋里。
一颗一颗,仿佛打铁时飞溅出来的火星,一点一点熨在他心头,烙出坑坑洼洼的印子。
——姜扬,姜子牙的姜,风清扬的扬,好名字啊。
——阿扬,以后你就跟着我。只要我卢劲有肉吃,就绝不会让你喝汤。
彩色的片剂仿佛变成雪花点,赵晋扬用力眨了眨眼。
——你就是姜扬?卢哥嘴上经常夸的那个?
——一颗,换你这位兄弟的一根手指头。卢哥不是挺看好你的吗,哈哈,那让我也看看你的义气。你听好了,这回是手指头,不是脚趾头了。
——你求我,哈哈。你只要跪下来求我,我就给你一颗……看那边,还有美女……这玩意,最助性了哈哈。
赵晋扬放下镊子,轻轻摇了摇头。
叶致远关心地问:“扬哥,你怎么了?”
“……没事。”
赵晋扬随手抹去额角的冷汗,重新拿起镊子,声音低到让人以为是幻听。
看守两个嫌疑人的同事开口了,说:“我……去抽根烟,这儿……能行吧?”
叶致远也用眼神让赵晋扬做定夺。
赵晋扬又重复:“没事。”
“辛苦了。”同事点了点头,拿着烟盒出了客厅。
赵晋扬和叶致远继续默默数数、称重和记录。
屋里安静得恕�
打破这层冰的是其中一个嫌疑人,看样子比较“资深”。
“两位老大。”
赵晋扬和叶致远同时看向他。
那人仿佛受到鼓励,蹲步往前挪了一点,怕被打断似的飞快地说:“少一点。十万。”
叶致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赵晋扬倒是一下子听明白了,乜斜着眼打量他。
那人又挪近几步,说:“十万。每个人十万。”
隔着口罩,赵晋扬声音嗡嗡的。他揶揄,“你要有这钱还用干这个?”
叶致远瞬时明了。
那人又要往前挪,被赵晋扬喝住——
“滚回去!”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十五万?”
赵晋扬不语。
“只要能少一个档次,十五万,我明天就喊人打给你。”那人不死心地说:“现金也可以,现金我也有,只要你们肯放我一马。大家都好过,两位老大,你们说是不是?”
第36章 第十一章
赵晋扬数完了一小袋红色片剂,轻轻丢到电子秤上。他把数值抄到表格上,又给袋子贴上标签,完了又对照一遍,确认无误。嫌疑犯的话,恍若未闻一般。
叶致远见他不吱声,也不好出头。
嫌疑犯又小心挪近一点,跟个孵蛋的老母鸡似的。
“警官大人,您别不信,我真能拿得出钱。您行行好,对您对我都有好处?对吧……”
“你闭嘴!”赵晋扬终于按捺不住,目光如箭,那人又是一阵瑟缩。赵晋扬说:“把老子拉进监狱跟你做室友,这样对你对我都最好不过是吧。”
“哎,不是……”那人像秀才遇到兵般着急起来,“不是这个理,警官大人,你不用担心,我们办事会很小心的。”
赵晋扬把那一小袋红色片剂丢大袋子,两手肘搭在膝盖上,倾身盯着他,“你现在这样子叫办事小心?!”
嫌疑人一时语塞。
赵晋扬一点也不想与之废话,他只想早点称完收工,回家长长睡一觉。要是能赶上许连雅还没睡更好,他会抱一抱她,也许她会调皮地躲一躲,或者温柔地回抱住他,不管哪一种,他都能真切感受到生命是鲜活的、流动的。而不是像现在如履薄冰。意志摇晃的人需要一根拐杖,稳住自我,而她无形中充当了这样的角色。
赵晋扬左看右看,寻找什么。
叶致远问:“扬哥,怎么了?”
赵晋扬锁住了目标,没有立时作答。
他从电视柜上抓过那捆封口胶,嘶啦一声,扯出一截用牙齿咬断,粘到嫌疑犯的嘴巴上。
叶致远:“……”
赵晋扬留心没有封住他的鼻子,又照样封住另外一个的。他大功告成地扔回电视柜,顺手摁了摁刚才说话那人的脑袋,“这下耳根清净了!”
又回到沙发上,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又开始数下一袋。
这过程对于赵晋扬和叶致远来说,都是严格意义上第一次。
叶致远是职场新人,自然得处处注意,怕一个眼花或手抖,就数错了。
而赵晋扬原本游刃有余,如今要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压制心头杂念,也是步步谨慎。
墙上的钟在走,表格上的数字越来越密集。
看管嫌疑犯的同事回来了,见到他嘴上的封口胶,见怪不怪地笑笑,坐到边上。
凌晨一点半,赵晋扬和叶致远终于清点完毕,两人签下自己名字。
赵晋扬撕开嫌疑犯的封口胶,让他过目清单,并在上面签字画押。
做完这一切,赵晋扬走到阳台,冷风扑面,沁满细汗的额头一阵清凉,他清醒了一些。侧头在肩上蹭去汗水,慢慢解下口罩和手套。
“阿扬——”
雷毅在叫他。
赵晋扬走回屋里,雷毅说:“都清点好了?”
“都好了。”明明完成了任务,赵晋扬却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收工,回队里。”雷毅打量着屋里说,“一会可能还要你加一下班。”
“……好。”
赵晋扬想起了,回到队里会将收缴的毒品进行临时存储,入库前需要逐一核对和复称。
乘车回队里,赵晋扬又将刚才的程序走了一遍。
这回他倒是镇定了许多,也可能是前面耗费了许多力气的关系,他没什么心思去回忆或抵抗,脑子几乎是空白的,只有眼前色彩鲜艳的一粒粒片剂。
再次交上物品清单,叶致远愉快地伸了一个懒腰,赵晋扬像死鱼一样半躺在沙发上,偶尔动动发酸的胳膊,表明还没睡着。
雷毅问他现在住哪里,不远的话可以送他回去。
赵晋扬站了起来,说:“不用了,我骑个车就到了。”
雷毅略一沉思,说:“也行吧。”
雷毅过去拍拍他肩头,以往安慰性的动作让赵晋扬此刻竟有些排斥。
“今晚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雷毅说,“明天你可以休个假,也连续上了那么多天了。”
赵晋扬终是没再说什么,离开了房间。
雷毅把郭跃和沈冰溪叫进了仓库,把之前郭跃给他的纸张拿出来。
“再辛苦你们一下了。”
沈冰溪迟疑地说:“老大,真的要这样么?”
雷毅:“有话直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方不小心称错了呢?”
郭跃插话,“你意思是我称量的有问题?”
沈冰溪抬起眼,“我指的是‘不小心’,并非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