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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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朴灰白了脸色,嘴唇一张一合。她喃喃道:“阿钦,他这样绝对不正常……你也知道,他这个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情绪上来的时候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大伙儿都得顺着他……他是我亲生的儿子,他坚不坚强,我比谁都清楚……我,我在想,我要不要带他去看下心理医生?”
赵钦点点头:“这是肯定的,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他这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而且他选择了回避和遗忘,装作从没认识过……认识过那姓李的,我在想,他大概是很想很想从头来过,好好生活的。只是你看,他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消瘦,而且时间越长,清醒的时候越痛苦,我在想……”
他的话未说完,包厢的门便被打开了。章九走了进来,坐回了座位上,唇无血色,面上有些惨淡。他看着满桌丰盛饭菜,愣了一下,问:“你们都不吃了?”剩下的二人都点点头,他便道:“那咱们走吧,对了,妈,接下来我都在你那儿睡吧,放你一个人呆着我不安心。”李若朴连声应着,三人起身离开了这间私房菜馆。
赵钦送了他们回那所郊区的公寓,在地下停车场里,他让李若朴先上去,“阿姨,你先上去吧,我跟小九说点事儿。”章九望着自己妈妈上楼的身影,回头略带疑问地看向赵钦。赵钦将他拉进了怀里,揽着他的细细腰肢,低头吻他的嘴角,又问:“不跟我一起住,真的可以吗?晚上做噩梦怎么办?”章九推开他的脸,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赵钦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耳垂,道:“我没把你当小孩儿……”
他低头看着章九,眼里黑得深不见底。停车场昏暗而惨白的光线在他头顶亮着,却照不明他眼底的任何一个角落。章九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身后延伸着的无穷黑暗,他有预感,赵钦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然后他就听见赵钦在他耳边说:“我把你当我的媳妇儿,正正经经的恋人。上次你说,让我先爱你,好让你能爱我,现在好了,我爱你,爱得每一秒都想见你,你还没走呢,我就开始想你,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恨不得把你吃进肚子里去。小九,你答应过我的那句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敢辜负我,看我揍不死你个小兔崽子……”赵钦一边说,一边看着他低下头去,将脸都埋进了胸前的那片黑暗里,连眉梢都被额前散落的头发遮挡住了。他许久未语,直到赵钦都心生疑惑,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才看见了他在无声地哭,哭得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泪水。他似乎在咬紧牙关,努力不让啜泣声泄露出去。这是他第一次在赵钦面前真真切切地哭,除却了做‘爱的那些时候,他的眼里干涸得就像冬季断流的河。他哭得面颊透出红来,肩膀一抖一抖地,赵钦觉得他这样就像他十五岁的那个时候的状态,只是比那时还要弱势,遭了欺负的小屁孩儿,又没有人可以告状和抱怨,哭又显得自己矫情幼稚,就捏紧了拳头,躲进角落里抽抽搭搭。他吻了吻他脸上的泪水,轻声地问:“好端端的干嘛哭呢,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章九伸出手,攥紧了对方的衣领。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收回那句话……行不……我那时候瞎说的,你别当真……赵钦,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再说这种认真的话了……”脑海里有个隐约的声音在回响,他说你是注定要被辜负的,章九恍惚地想,对,我是注定要被辜负的,也是注定要辜负别人的,可是,爱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一想起来就心如刀割,为什么人们都甘愿为之赴汤蹈火?他又想,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说胡话呢,又给了人希望,他该怎么办,赵钦又该怎么办?他想着想着,变得昏沉又糊涂,一把推开赵钦,就要往电梯口跑。出乎意料地,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他进了电梯,倚着冰冷的镜面,看见了一张哭得形容狼狈的脸,他想他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丑恶,赵钦说他长得好看,这也是为什么会喜欢他的原因,然而镜子里的那个人,分明一点也不好看,每一寸都不像他自己。他摸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缓缓地蹲了下来。
情爱之味虽甘甜,然则锋利无比,初尝便如割舌。他在冥冥之中想起了一些事情,诸如某一个冷冷的雨夜,或是一团皑皑的白雪,一片隐秘的境地,一本难懂的书籍,记忆之海波涛汹涌。他将额头往那镜面上轻磕了几下,又拍了拍脸,决心什么也不想。赵钦说他年少的时候,谁也没有,谁也不想,干干净净,孑然一身。他想,那种状态,兴许真的很不错。
赵钦说过要和李世远好好聊一次,但事实上却并未主动去找对方,他承认自己没那么大肚量,可以平心静气地找情敌聊天。哪知,是李世远先找上了他。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赴约。
赵钦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还有蒸腾的咖啡雾气,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怎么就能让章九惦记成那副德行,就算是先来后到吧,那也是他先认识的章九,凭什么让个半路杀出程咬金给截了镖?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赵钦毫不客气的视线,终于放下了手机,对上了赵钦的眼神。他开口:“你上次说的,要跟我聊聊,既然是你先说的,那这话头还是得你先起。”
赵钦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聊的,我就是想给你说,他现在是我媳妇儿,你爱信不信,总之别死皮赖脸地找他麻烦,我见一次教训你一次。”说罢还挥了挥拳头。
“我不信。”李世远的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固执己见。
赵钦歪着嘴角笑了,“你不信?我就奇怪了,你哪来的自信他就不会再找别人?”
“他爱我,而且过去现在都只爱我一个。”
“哦,是这样吗,那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赵钦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拉开袋口,将它翻转过来,有几块东西从里头滚落出来,砸在桌面上,叮当作响。李世远辨认出了那是什么,顿时面色就晦暗下去,他像弓一样绷直的身躯突然塌了下去,缓缓地靠在椅背上。
“他亲手摔碎的,这玩意儿是你送的吧,你比谁都熟悉,不信就凑近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赵钦微微笑了一下,“他本来是让我当垃圾扔掉的,我把它们收了起来,打算着物归原主。喏,你赶紧拿回去,要我说,他就不适合这一类风雅的玩意儿,矫什么情呢,我呸。”
李世远将手撑在额头上,嗓子哑得厉害,他说:“你说,这是他亲手摔碎的?”
“废话,我骗你干嘛?你还不死心啊?”
李世远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将那些碎玉都收了起来,装回锦囊里,然后细心地放回公文包里。他说:“好,我都知道了。”
赵钦看见他突然间就萎靡下去的神态,仿佛抽空了所有色彩一般,整个人都显得恍惚起来。他问:“我最后跟你说一句,他是真的死心了,你要是还稍微顾着他哪怕一点儿,就别再接近他,刺激他了,懂吗?”
李世远起身要走人,临了留下一句话:“这是我和他的事,你管不着,该怎么做,不用你指导。”
赵钦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引得咖啡馆内的人纷纷侧目。他攥紧拳头,阴着一张脸出了门,开车往看守所去了。
21。
他的面上有几道深刻的阴影,冷色的光线使得白色面颊与那阴影区分得更开,而阴影是由几条分隔均匀的铁栏投下的。他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开口道:“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赵钦一手撑着额头,指尖敲击着桌面:“现在这个阶段,要进来见你确实也不容易,不过想一想,怎么还是得来看看你的状况。”
“我以为你在躲我。”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需要躲你?”赵钦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不敢面对我,毕竟……”程乃谨瘦削修长的手指抚上胸口,垂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这里还有一刀是你亲自捅下来的。”
“少来,那可是你自己存心找死,我没打算这么便宜了你的。”
程乃谨笑了,他的头发本就稍长,如今更是堪堪齐肩,衬得面色阴郁又诡谲。他摇摇头,说:“罢了,赵钦,我们不谈这个。我就想问问,你和他在一起?”
“对。”
“如何?”
“什么如何?”
“你觉得他如何?”
赵钦望着他那张被沉重阴影分割的脸庞,突然挑起了半边的眉毛,是个志得意满的神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跟我所想的相差甚远。”
“哦?我以为你会很快厌倦。”程乃谨向前倾了身子,然而镣铐的存在使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别扭,“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浅薄幼稚,任性妄为,你能忍他多久?”
赵钦出乎意料地并未恼怒,他只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什么也没看到,但就是因为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才显得可贵,不过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毒蛇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懂。”
程乃谨将身体的重心放回了椅子上,他微微仰着头,笑了两声,“真是令我嫉妒啊……如果说我现在对你还贼心不死,你会不会觉得很恶心?”
“会。”赵钦皱了眉头,“我还会觉得你有毛病。”
“你觉得我恶心有病还来见我?不怕回去吃不下晚饭?”
“你少自作多情,我只不过是来了解一下这边的进度罢了,看来还是太慢了,”赵钦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你大概也猜到了,虽然物证不足,但事情几乎没有一点儿进度,肯定是有人在上边儿施压,你那靠山对你还不错,愣是想把你保出去。”
程乃谨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儿,“我现在不想出去回他身边,也不想进牢里,你猜猜看,我想去哪儿?”
赵钦没那个心情回答他,程乃谨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去下面。”他指了指地面。“十八层地狱。”他说。
他大笑起来,手铐碰撞出叮当响声。
“你真是神经病,疯子一个。”赵钦怒极反笑,“不过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好,看在他妹妹的面子上也好,总归是不会让你如愿的。当初姓唐的能把章家搞下去不过是和别的几股势力联手,这也得怪章君国自己吃独食儿,不给被人腾点地方,迟早墙倒众人推,这点我估计你猜得很透了,但既然章君国都能被联手搞下来,那继位的唐英勇一样也能,就看你在他心里是什么个分量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不想自求多福……”程乃谨喃喃道,“我想求死,或者……求你多看我一眼……”
“我从刚才进来就看着你,你应该知足了,或者可以跪下来磕几个头?”
“不,”程乃谨摇着头,“你没在看我,你眼里根本没有我,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可能接这烂摊子,也不会跟我有另外的接触。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虽然明白自己是没什么希望了,但还是要忍不住幻想,如果我是他,或者你喜欢的是我……”他看着赵钦皱着的眉头和嫌恶的神情,隔着纱布缓缓地抚摸伤口,“我这些伤完全没好呢,就把我扔进来,里边儿又湿又冷,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睡着了也要活生生疼醒,但我还是没日没夜地在想你,想你更年轻一点的时候,那些时候真是好啊……赵钦,你爱他吗?”
他抬眼,略带恳求地看向赵钦。后者被外头来的人提醒时间到了,起身准备出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他留给程乃谨的,只有一个冰冷而轻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