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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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四岁的时候,曾有一些关于他的传闻送到赵钦的耳中,说他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玩乐打架,不务正业。他想,这怎么有点他自己的风范呢,不过章家的小子,小时候又乖又甜,总是叫他钦哥哥,向他讨东西吃,怎么长大了这么不听话?那个夏日,天热得好像要将皮肤融化掉,他在自己面前将那个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孩子推进了池里,他将那孩子捞了上来,上来就给了章九一巴掌。其实他心底感到的不是英雄救美的愉悦或是伸张正义的凛然,他就是想看章九吃瘪的样子,想惹对方不开心,果不其然,章九朝他扑了上来,拳打脚踢,甚至还用上了牙齿。赵钦打了他,他见了血,表情愤怒,双拳颤抖,像一头皮毛柔顺花纹精美却又随时要吃人的小野兽,他就忍不住要去摸,去看,去体味他蓬勃的生命力,他那时想,章九还挺适合被豢养着的,做一株观赏性花朵,或是笼中的美丽兽类。
世人都不屑那些“花瓶”之列,赵钦却想对他们冷笑,美丽的人就像是珍稀的宝石,不需要看什么内涵,宝石只要散发它们的光华就行了,就是世间的宝贵存在。十五岁的章九在他内心就是一个又刻毒又美丽的存在,还未长出完全的男人姿态,介于性别模糊间的一种曼妙,他欣赏,但并不起什么其他的歪心思。他想他是喜欢女人的,毕竟在部队那么多年,战友们在他面前每天要光着膀子,他也没感到什么欲`望,但从部队退伍回来后见到章九,他又迷茫了。章九那时已经露出了成年人的姿态,身型修长,面容俊美,每天都像只花蝴蝶一样四处浪荡,纵情声色。见到他了也不搭理,就冷淡地喊一声“钦哥”,然后就没了下文。全身都是刺,告诫着他不要靠近。但赵钦是个喜欢探寻未知凶险的人,什么危险做什么,在部队里最喜欢的训练项目是拆定时炸弹,章九越给他冷脸,他倒是越兴奋起来了。但实在可惜,他和章九不能经常见面,章九在上大学,并且时常地就要失踪个把月。他那时被调去另一个军区,偶尔抽空回来,名义上来是看自己的弟弟赵修,实则是要找他弟弟的室友。但章九总是不在,他问赵修:“章九呢?怎么老是没见到这小子。”赵修神秘莫测地一笑,说:“出去会他的新姘头了呗。”赵钦说:“他又换女朋友啦,怎么比我还花。”赵修伸个懒腰,然后悄悄地对赵钦说:“他这次找了个男的,稀奇吧。”赵钦闻言,打翻了手里的汽水,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赵修又说:“不过嘛,他看起来就是图新鲜,也许是玩腻了女人吧,有钱人嘛,都喜欢找点刺激。哥,你可千万别跟人说,传到章伯伯耳朵里,那就有他好受的了。”赵钦直冷笑,摆摆手,表示自己才不会做嘴碎的小人。
赵钦想,章九太喜欢玩了,连男人都玩上了。他那时觉得章九就是在玩,大学毕业以后章九几乎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一个人,没找过另外的同性。他切切没想到的是,三年以后,那个姓李的又出现了,并且章九似乎很认真地在谈恋爱,即便是被人玩弄于身下也很认真。不怪赵钦这么想,在他这种男人看来,章九是被压在下面操的那一个,那就是被别人玩弄的那一个。这让他有些出离愤怒。
那时章之晏出事了,他震惊异常,在他的记忆里,章九非常疼爱这个妹妹,虽然小时候不懂事,总要嫌弃妹妹夺了爸妈一部分的爱,但后来就对这个智障妹妹是关怀有加。他想,章九怕是要很伤心了。章君国在葬礼上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他被章九咬了手腕,章九这只小野兽,又一次伤害了他,用尖利的牙齿。他却浑然不觉得痛,他只怕章九会因为这事受到打击,彻底枯萎下去。他在后方见到了章九,章九抗拒他,却依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那时候,他感到一直以来就暗流汹涌的一种情绪像岩浆一样从他心底滚滚而出,手指尖都在发烫。他之前拒绝去想象章九像一个女人一样的姿态,那让他觉得别扭诡异,但是当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却无法克制自己野兽一样的直觉。他终于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想占有对方,而不再是虚假的所谓欣赏。但是李世远就像一座冰山一样横在他的面前,十分碍眼。就像眼下,他站在李世远的别墅面前,在他的越野车前抽烟,李世远方才说章九不在,他却明明见到了楼上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已经用尽了忍耐的力气,要是换了四五年前的他,怕是要直接登门入室了。
他拿出手机,给章九打电话,出人意料地,章九这次居然接了。他听见电话里传来章九的声音,有点不像他平时张扬又明亮的性格,反而有点飘忽,有点软弱,章九说:“钦哥,你为什么老是来找我呢?”赵钦抬头看向二楼的窗口,章九站在窗边,撩开了窗帘,与他视线相交。赵钦故作轻松:“呵呵,你出事了,我怎么着也得来看看你吧,这么久了都没见到,我还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你这个人了呢。”章九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说:“钦哥,你也知道李世远是我的什么人,他不让我见你,是他疑心太重,占有欲太强。你要见我,我们只能换个地方。”
他和章九约在一处酒吧见了面。章九没有点酒,只叫了一杯柠檬水。赵钦则一杯接一杯地喝烈酒,喝得有点上头了。他们没有谈多久的话,章九只跟他说,多谢他的关心,他虽然苦闷,却挺过来了。也谢谢赵钦没有避嫌,没有看不起他,还要与他来往。赵钦朝他扯着嘴角笑,笑得有点吊儿郎当,说,你也太客气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家这么大事,我哪儿能不关心一下呢?章九又想起赵氏夫妇在他爸的案子里,也算暗地里出了一份力,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替我谢谢伯伯和婶婶了,感激不尽。赵钦哈哈大笑,说你要真想谢我爹妈,不如把你自己嫁进来当个儿媳妇怎么样?章九说,钦哥真是爱开玩笑,我和赵修纯粹是朋友关系。赵钦不言不语,转头又叫了一杯白兰地。
那天他送章九回家,章九在小区门口附近下了车,说自己走进去就好。赵钦抓着方向盘看他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再开车回在本市郊区的住所。他之前工作在另一个军区,回来了也不住赵家,他爸看他不顺眼,总要挑三拣四,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他按电梯上了十九楼,却在门口见到了一个稀奇人物。他挑了挑眉:“小谨,你怎么来了?”
PS。1。这是个过渡章,着重表现一下赵大哥的心理历程 2。之前有同学吐槽了一下文名,我其实觉得可以改成《四角衔尾蛇爱恋之混乱的箭头》。
13。
程乃谨进了屋,和赵钦一同坐下。他坐在赵钦对面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可以很好地看见赵钦微红的面庞,下垂的黑色睫毛,高挺的鼻梁像山峰一样。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速度,血液开始狂乱地躁动。他问:“钦哥,你喝酒了?”赵钦给他倒水,点点头,含糊地应了。程乃谨说:“钦哥,我给你泡点茶吧,解解酒。”
赵钦扶了扶额头,说:“不用了,我还没醉到那种程度。”他闭上眼,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问:“小谨,你找我什么事?”
程乃谨微微笑了一下,他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们也挺久没见了的吧?”
赵钦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是吗?”然后他在茶几上摸到了打火机,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咔嚓一下点燃,在一片烟岚升腾中看程乃谨:“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程乃谨凑上前,想要拿走他的烟。“喝了这么多酒,就别抽烟了,对身体伤害很大的。”却发现他抽不走那根细细的烟。
赵钦有些烦躁,说:“小谨,你这么黏黏糊糊的,到底想干什么?”
程乃谨尴尬地收回了手,将那双白‘皙而细长的手搁在了膝盖上。赵钦见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冷冷地开口:“我听说你现在倒混得不错?你也挺有能耐的,章家倒了,下家居然是唐勇英那边,小谨,我真是小看你了。”他将烟头碾灭在了烟灰缸里,咳了两声,然后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家是不是出了你这个内鬼,所以才倒得那么快。小九知道你现在在唐家手下做事吗?”
“钦哥,你这样想就让我惶恐了。唐勇英手下的部门有个职位空缺,而我有个朋友刚好管这个,他见我无依无靠了,就找了关系,收留我混口饭吃而已。九哥他……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只会徒然让他不痛快而已。你知道,他一不痛快,就要让身边所有人都不痛快……”
赵钦想从程乃谨脸上看出一些变化的神色,却丝毫不见端倪。程乃谨只是在淡然地讲述一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白开水一般,带有一种真诚朴素的性质。赵钦说:“你好歹也是他们家养大的,怎么能跑去章伯伯死对头的手下做事呢?他们也敢收留你?”
程乃谨笑了笑:“唐勇英不管这个的,我刚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我身份,但后来知道以后,他也说我是个可用之才。”
赵钦冷笑一声,不再说话。程乃谨问:“钦哥……你不会生气了吧?”赵钦晃了晃喝得有点醉的脑袋,沙哑地开口:“没有,我生哪门子气呢。不过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想睡了。就不招待你了。”程乃谨低下头笑了一下,沉默了三秒才说:“我……确实还有别的事。”赵钦站起来看着他:“那就快说吧。”然后他看见程乃谨抬起头,用他那双乌黑的下垂眼看他,眼里晃动着深不可见的情绪。程乃谨的嘴唇淡得发白,脸色却晕红,他说:“钦哥,我……我一直以来都很仰慕你。”赵钦皱皱眉,向后退了一步,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谢谢了,不过我就一当兵的粗人,没什么好仰慕的。”
程乃谨站起身,向他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说:“不,钦哥,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要跟你表达心意。我,我对钦哥,与其说是仰慕,其实更接近爱慕……我、我想……”然后他看见了赵钦脸上厌恶而震惊的神情,话语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赵钦将手抽了回来,说:“程乃谨,你是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你是一男的,我也是一男的,俩带把的瞎搅合什么呢,恶不恶心。”
程乃谨闭了闭眼,面色惨白,然后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钦哥,你是我心里的英雄,是我心里最亮的一道光,这些年来,我都是靠着想你才撑下来的,你去部队的那几年,我都想不停地想你……”
赵钦感到胃的底部一阵抽搐,他想他果然是酒喝得有点多了。他挥挥手,说:“拉倒吧,我能是什么英雄,全都是你的错觉罢了。你回去睡一觉吧,说不定起来就想通了。”
“怎么可能……”程乃谨挤出了一点刻意的笑声,“怎么可能睡一觉就想通了呢,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我就没想通过,后来就认命了。钦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个时候,九哥把我推进了水里,是你把我捞上来的。你拍着我的背,安慰我,那时候的我觉得全世界都是可憎可厌的,但你不一样,你……”
赵钦却根本不想听他说下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换作了别人,我也一样会伸出援手的。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你就别老记挂在心上了,多大点事儿啊?”
程乃谨摇头,“不是的,钦哥,你不知道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你拥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