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娘来袭-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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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说话,亦无人敢动筷,皆摒息以待何人打破沉局。
周振威撩袖,掷官窑青花酒壶,朝冯起峰面前云龙碗斟满,股股清洌液体,冷香四裂,是上等的佳酿玉液。
冯起峰犹记上次请酒被他放空城之恨,神情倨傲,亦不同他碰杯,只独自饮一口,话不冷不热道:“周大人今日请酒,在下遵礼而来,饮几碗便走,实属公事繁忙,更得闻周夫人被千佛山悍匪劫掠,在下已运筹布局,誓为大人雪凌辱之耻。”
其余在坐之人等皆为泉城官吏或富贾,此时神情复杂,交错不一。
都是吃够那帮悍匪的苦楚,恨不能将他们抽筋扒皮。
转念细掂冯起峰话意,朝周振威看去,夫人被劫,必逃不过奸虐之苦,目露同情之色。
周振威哪里不懂,却不恼,只弯唇笑道:“我那夫人已平安救回,她身怀六甲,大腹便便,倒侥幸逃过劫难。可这帮悍匪委实可恶,假以时日定要清剿一空。不过,本院今晚宴酒,实为给冯大人道喜。”
冯起峰怔了怔,放下手中酒碗,惊疑不定问:“大人所说的喜,从何来。”
周振威复替他斟酒,话里暗藏讨好意味:“昨日信差五百里加急,送来一道文书,宏武帝听闻左相李大人喜得麟儿,定五日后要在宫中大摆筵席以示庆贺,各省由巡抚指派一两位官员前往。本院晓得冯大人同李大人交好,意欲此次遣派你前去。”
话落,即从腰间掏出文书,恭敬递至冯起峰面前,边笑道:“还请冯大人在李大人面前多替本院美言几句,自不胜感激。”
冯起峰喜出望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入京城与朝廷高官斡旋,可方便打点关系,还可进宫赴宴得见圣颜,说不准皇上一个高兴,升官加爵也未可知。
他要求不高,有个巡抚做做便足矣,想着那耗费半生精力财力所建的巡抚抚衙,却被旁人安逸享乐,这心便血淋淋的痛。
这周大人他除之为快,怎会替他美什么言,一个粗鲁将军出身,果然无甚么头脑。
目光睥倪的瞧他傲气尽褪,俯低做小的替他斟酒,面上得意洋洋,冯起峰哼声道:“大人晓得我同左相交好,又给予此次上京机会,自是不会忘记这番薄情。”
连在下、下官的谦礼都已不用,还薄情!
周振威眼中鄙夷杂着戾气一晃而过,淡淡举杯吃酒,冷看一众商贾同他觥筹交错,贺着恭喜。
忽儿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晓是冯大人欢喜小凤春唱的那曲凤求凰,前派人至庆春院去请,却是不给本院面子,死活请不来,一个花魁怎这般娇气。”
但凡说到妓馆娼楼,男人便似寻到共同爱好,彼此瞬间情谊拉近,气氛热闹弥漫。
李丝丞绸布庄庄主李生材放下酒碗,低声道:“周大人还不知么?庆春院不是不肯放人,是小凤春已失踪数日!”
“失踪了?”冯起峰似乎也很诧异:“听前些日,还同大骨傅药店的孙世蕃在此吃酒取乐,怎忽儿人就没了。可是孙老儿把小凤春弄了去,私藏宅邸中把玩?”
恰孙世蕃正在席,他脸色暗红,捶胸顿足道:“可是屈煞老夫,那日是在此吃酒作乐,半个时辰未至,小凤春嚷要出恭,这总是由着她去,哪想到酒宴结束一直未曾回来。只当她自个回了庆春院,哪想也没回去。这怎可怪得了我,还被鸨儿娘找上门来,讹去百两纹银。实在是冤!”
“你们毋庸忧虑,寻小凤春下落包在我身上。”冯起峰几盏酒下肚,又逢喜事精神爽,豪气道:“我去问一声刘启山即可,在他那儿,这天下还没藏起,他们寻不到的人。”
周振威眼眸微睐,指向对面另一商贾模样打扮之人,笑道:“这不就是刘堂主么?”
众人心照不暄的摇头嗤笑,孙世蕃作揖恭道:“周大人初来乍道泉城不久,自然是不晓得这刘家药材铺子的来头。”
“刘家药材铺子只是幌子,堂主刘启山的宅院依山傍水而建,方圆百里。房中从不掌灯,终日阴森黯黑,鬼影恍恍。里攥养一批死士,不知数量,不睹真容。皆来去无踪,悄然无息。他们亦正亦邪,替官府办事,也可重金收买。”
李生材插话道:“死士如此,刘启山岂会轻易示人?这些个自称刘启山的皆是他的替身,没个是真。”他又朝冯起峰笑问:“冯大人所见的,定是刘启山本尊,他到底长得何等模样?”
冯起峰面色突然阴沉,叱道:“可是多嘴,还不晓得他们厉害么?越少知道越好,否则有你受的。”
众人一惊,讪讪指了另个话题,重又起了别的兴趣。
周振威淡淡朝刘启山望去,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儿,举止无措的正默默吃酒。
便忆起前日所见的那个刘启山。当日只当是真,还想保他活命。
现怪自已一时大意轻敌,人即是假的,说的话亦是半真半假,皆不算数。
倒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
第三百七十七章 斩妖除魔(4)
醉仙楼筵毕,众人寒暄一番各自散去。
周振威依旧沿落锦胡同直走。
皎白月色涂洒清辉,稀稀落落偶有吃醉酒的路人擦肩而过。
两侧围墙低低俯压着绿槐高柳的枝条,密密垂荡下来,隐传新蝉脱壳的呜咽声。
今夜再无蛇蝎花魁出没,想着玉翘定还在灯下痴等他归去,周振威心一暖,不由加紧了步伐。
瞬间便至铁柱跟前,朝旁侧望去,卖馄饨面的摊子还在。
还是原先半新不旧的三两桌椅,一两个无聊的青年坐着等面。
热锅里的汤水已然沸腾翻滚,氤氲着股股热气,迷蒙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可依旧能看分明,下面的却不是驼背老儿。
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妇人,穿件宽大的藏蓝衣粗布衣裳,腹间用粗绦紧束,看那腰儿委实瘦弱,此时正呆呆剥着茶煮蛋,看不清容貌,只睇到她嘴角下垂出愁苦的弧度。
铁柱凑近轻道:“我问过她那驼背老儿去哪了?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周振威却晓得,魏离能忍十年不进京,能忍骨肉分离,宁愿如蝼蚁赖活,也不要死。
十年都艰涩的熬过了,他更是对死亡充满畏惧。定是又踏上漫漫逃亡之路,他珍惜自已的命!
“走吧!”转身蹬鞍上马,他勒缰前行,从面摊前“哒哒”而过,不经意瞄过,那妇人端起一碗面,给等待的青年送去。
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原来是个瘸子。
。。。。。。。。。。
玉翘也在吃面。
她肚里有两个胃口忒好的娃,现每晚儿需加一顿,否则总觉整个人虚软软的,会困不着。
周振威进屋,坐她跟前来,面已吃半碗,猪油红酱汤里浇着几滴椒油,旁还摆两碟佐食小菜,一碟水晶膀蹄,切薄圆片,淡透粉嫩;另一碟鲜椒炒耳尖,碧绿辣椒,红彤耳尖,油滋滋的挑人胃口。
玉翘突然挑起一筷子面条,递到他嘴边,哭笑不得的啐他:“醉仙楼山珍海味都喂不饱你?回来还和我抢面条子吃。”
喉里咽口水的咕嘟声还是被听了去。周振威神态自若吃下面,津津有味的嚼着:“只顾着同冯起峰斡旋,哪有吃的心思。况也不对胃口,就爱吃娘子做的,即便是一碗面。”
又拈了一片膀蹄进嘴里,满嘴生香,看玉翘小口喝着面汤,忍不住道:“那汤也给我留半碗。”
“讨厌!”玉翘瞪他一眼,手抚上肚儿,嘴里同娃告状:“糖糖威宝,爹爹好不知羞,同娘亲抢面条子吃呢!你们动一下,不许他抢食吃。”
周振威顿了顿,干脆俯下身贴上玉翘小腹,等了半晌,两娃儿可乖,安静极了!
他抬起头得意的朝玉翘眨眼,看吧!娃儿比你对我好,都知道心疼爹爹。
玉翘撇了撇唇,把筷子怏怏放下,佯装生气:“不吃了!一个个都惯会欺负我。”
糖糖威宝柔柔轻轻的踢踢肚皮,其实也一样心疼着娘亲呢!
看她松挽发髻,素净脸儿百媚生,俨然是个风情少妇,可再瞧这含娇带嗔的模样,又明明是个水嫩女孩儿。
突然心里的喜爱便似满溢出碧池的水,忽得去舔她唇边喝汤留下的湿渍,尽是蜜的味道:“有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怕是场美梦,梦醒了,你没嫁给我,我娶了别人,我们也曾面对面相见,彼此都不认识,彼此错过。”
玉翘怔怔的看他,一抹苦涩自心头淡淡掠过,前辈子就是这样的。
却也“噗哧”笑了,把剩下的面碗和两碟子小菜摆他跟前,把筷箸亦塞进他手里,温软声道:“就为吃个面条子,说那般伤感话作甚!我已吃饱了,这些剩下的都给你吃好了。”
抿抿嘴,又低低说:“这哪里是梦!真的是嫁给你了,肚里还有糖糖威宝在动呢!所以荣华富贵可以不要,你得好好活在我和娃们的身边,可不许抛下我们不管了!”
“放心!我这辈子你都甩不掉。”宽厚大掌将她手儿有力的攥紧,再松开。
转头去吃面,周振威心中暗暗惊疑,自已一向胸怀若谷,脾性粗犷豪迈,何时却跟个娘们般多愁善感了。
玉翘拿帕子替他拭额上的汗,一边问:“你何时带官兵同樊宏他们去捕蛇?”
“今把上京文书给了冯起峰,只有五日脚程,颇是吃紧,估摸他明日辰时就得上路。等他离开估摸二三个时辰,沧州精兵即到泉城,跟随赵广辉他们,申时三刻至佛慧山同樊宏会合,将那孽畜一举斩下。”
“怎这般急赶?连个喘气的时辰都不给留?”玉翘疑惑道:“你怎还从沧州调兵?泉城的官兵不够用?”
周振威喝口面汤,蹙眉回话:“此次斩蛇之事悄然进行,不得让冯起峰知晓,泉城官兵更一个不能动。皆是他党羽,只怕会坏事。还有刘家药材铺子养了一批死士,听冯起峰语气,那堂主刘启山同他交情甚笃,只怕知此行动,会派死士奋力阻拦。所以誓必要快、狠、准,等他们察觉时那孽畜已然斩下,再想阻拦已为时已晚。”
玉翘默默颌首,他一切计划周详严密,让人无话可说。
逐微笑道:“我和碧秀几个绣了好些香袋,里摆了雄黄粉,给你们防身用。”
怪不得方才攥她手时,只觉指尖磨得糙糙的,原来是没日没夜在赶制这个。
“你别管男人的事,给我乖乖的在后宅呆着,吃好喝好养胖身子,顺利把娃生下来才是正事。”周振威沉下脸凶她,语气皆是霸道,却也昭显份心疼。
玉翘哪里不懂他心意,淡笑不语,温顺地夹了一筷子耳尖喂他。
周振威张口咬下,只觉耳尖糯糯滑滑,软软嫩嫩,突然朝她道:“你可知醉仙楼如何惩处吃霸王餐的食客?”
“怎么惩处?”玉翘好奇,偏头看他。
“有个侏儒拿刀把两片嘴唇割下,然后喂狗。再让那没嘴唇的在酒楼当伙计偿债。”周振威看着玉翘惊骇的模样,把嘴里的耳尖吞咽下,慢慢道:“这耳尖的滋味,是不是和那两片嘴唇,吃起来。。。。。。差不多!”
“哇!”玉翘突得吐了,吐了周振威一身。
这个杀千刀的坏痞子,再不给他缝香袋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斩妖除魔(5)
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