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欢-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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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庞大的江家,比一般的勋贵之家更有气势和底蕴。
江氏是长房嫡女,嫁于秦家。谁都不敢说她是高攀,以她的家世,即便做个王妃都使得。无奈江家有家训,簇下女子不得嫁于皇室。
帝京里虽然有江家的府邸,但老太太作为江家的主母,是无法跟着丈夫留京的。这回也不知是什么事情,竟然要来京。
秦玥生长在帝京,从未出过远门,便也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母,心里隐隐地有几分期待。
“这回皇上寿诞,诸王和贵戚们都会来京朝贺,到时我们也要去宫里赴宴。玥儿,你可得听话,再不能像上次那样犯浑了?”江氏循循告诫道。
秦玥顿时一紧。
她这才想起万炫帝的生辰仿佛就要到了。
细算起来,他今年正好三十岁整,适逢登基后的第一个整岁生辰,是怎样都要大办一番的。
秦玥暗地叹了口气,忽然就觉得没什么趣致。
江氏哪里明白她的心事,依然兴奋地交待婆子们准备去江府的礼物。
秦玥默默地回了皓月阁,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呆坐了半天。
秦奋就在这时候进的院子。
吴嬷嬷将他请到花厅里用茶,这才过来请五小姐过去。
秦奋是来告诉她叶先生底细的。
据秦奋查到的消息,这叶先生还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西席,也不过名气大些而已,曾经为好些阁府千金们授过课,口碑也很好,那些被他教过的女学生也的确出落得优秀,有的已经嫁人生子,做了宗妇。有的还待字闺中,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听说都是冲着叶先生女弟子的名头来的。
叶先生仿佛是帝京城里最合格的西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叶先生在世人面前表现得越完美,秦玥就越觉得他有问题。可一时之间竟是查不出来,她也只得认了这个先生。
很快五日过去,秦三爷在府里设了酒宴,请了德高望重的蔡大人作陪。蔡大人是万炫帝亲封的太子少师,与秦三爷的私交甚好,又与叶先生有朋友之谊,因此早早地便来了秦府,先与国公爷在书房对弈了几局,这才一起去了设宴的兰轩亭。
秦玥到兰轩亭行过拜师礼后,又给长辈们一一见礼。长辈们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又象征性地说几句勉励的话。
秦玥恭声应诺,谢过之后便回了后院。
江氏也在后院置办了一桌酒席,请了老太太和太太小姐们一起吃喝,又给丫鬟婆子们赏了席面,让她们在西厢房里大饱口福。
老太太送了她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其他几房连带底下的丫鬟婆子也都送了礼物,大部分都是笔墨纸砚之类的东东。秦玥让青樱一一登记造册,然后入了库房。
拜师礼的确如秦玥所愿,办得隆重而热闹。
四小姐秦媛貌似欢喜地嚼着一块肥美的鹿肉,心里却是怨忿到了极点。同是秦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如此的宠/爱,而自己就要卑微屈颜地讨好别人?
秦玥下意识地抬头,冷不防碰触到一双怨毒的眸子,立即打了个寒颤。
不过一瞬,秦媛已经换上明媚的笑脸,对秦玥道:“恭喜五妹妹拜得良师!”
秦玥便也以无比真诚的语气回道:“还请四姐姐莫要怪我,我在先生面前恳求过,希望先生一并收下你,可惜先生没有答应。”
历经三世,秦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事实上,她根本没在叶先生面前提过四姐姐一字半句。四姐姐害自己落水,她再肚量大,也不可能替四姐姐说话。
秦媛却是有些意外。看五妹妹的神情不似作伪,莫非真替自己说了话不成?那叶先生也真是的,收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凭什么就不能收下自己?心思也恁狭獈了。
珈姐儿和璐姐儿则是满脸的羡慕,恨不能从族学里退学,跟着五妹妹一起听叶先生授课。族学里分了男学和女学。教女学的是位女先生,三十岁了还没有嫁人,整天板着一张脸,又凶恶又严厉,学生们对她又恨又怕,却又无可奈何。
秦玥自是知道姐姐们的心思,可在没弄清叶先生的身份和目的之前,她不准备再让府里的其他姐妹听他的课。也有可能,叶先生根本没有打算教别的学生,之所以答应父亲,便是冲着她来的。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老太太喝了不少的果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偶尔还胡言乱语几句,说着她年轻时候陪国公爷征战杀场的事迹,江氏忙派了黄嬷嬷、倚翠和刘嬷嬷等人一起送老太太回静宜院。
宋氏内心苦闷,也借酒消愁地喝了不少,走起路来东摇西晃的,珈姐儿和璐姐儿忙扶了母亲回楠疏院。媛姐儿也在一边帮衬着,待伺候宋氏安寝之后,才又提了点心,给清丽阁的苏氏送去。
五房的戚氏则主动留下来帮江氏收拾残局,秦玥便领着好姐儿回皓月阁教她认字。
秦玥虽还没有正式启蒙,但有江氏这样的母亲,早在两岁时就已开始识字,如今连诗文也做得极好,四岁那年凭着一首《如梦令》誉满帝京,也由此成就了她聪颖早慧的名声。
☆、第三十一章 惊马
翌日一早,江氏就带了女儿去江家。
如果路上没有耽搁,江老太太便会在今日抵京。
江氏甚是想念母亲,已等不及父亲的准信儿,便打算亲自去江家迎接母亲。
江家位于帝京城西的太学胡同,与秦家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也因此,从秦家出发,得穿过大半个帝京,才能到达江家。
马车刚从猫儿胡同转行到朱雀大街,就被一队庞大的车队阻住去路。
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回京,街道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一边翘着脑袋四处张望,不时有身穿盔甲手执兵器的军士吆喝着维持秩序。
前面庞大的车队在缓慢地行进。
秦府的马车只得停在边上等待。
江氏忙叫人去打听对方的身份。
秦玥掀开车帘,抬眼往街上看去。
刚好有几辆马车从面前闪过,风吹动车帘,秦玥猛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是一张妇人的脸,饱经风箱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即便是锦衣华服也掩盖不了她的憔悴和忧伤。
秦玥的心忽地痛了起来,眼泪不可揭制地从眼眶里滚出。
江氏见她面色有异,不禁关切地问道:“玥儿,怎么了?”
秦玥掏出绢帕擦了擦脸,嗡声嗡气地回道:“没什么,沙子吹进眼睛了。”
江氏不疑有它,伸手过来关了车帘,“既是有风,就将车帘关着呗!”
这时有婆子进来禀道:“回三太太,是沈王府的马车,老王妃带着小王爷回京了,圣上亲自派了人去江陵接的。”
江氏“哦”了一声,挥手让婆子下去了。
秦玥依然用绢帕蒙了眼睛,不停的擦试,满眶的泪意怎么也止不住。
前世沈瑾的父亲、大哥、二哥皆死在张太后和摄政王的手里。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站队,他们都不会死,沈家也不会没落至此,母亲不会未老先衰,不会白发人送黑白人,弟弟妹妹也不会分散,至今下落不明。
沈家如今袭爵的是大哥唯一的骨血煜哥儿,当年大哥死的时候,煜哥儿还没有出生,大嫂因为留在江陵养胎,才逃过了这一劫……
细算起来,煜哥儿今年也有七岁了,只不知他长得像大哥,还是大嫂?
秦玥默默地想着心事,马车也开始缓慢地跟着沈家的车队行进。
江氏托腮望着窗外,似乎也陷入了沉思,没有跟女儿搭话。
秦玥伤心得不能自抑。
一时间,竟是不敢掀开车帘去看那些车队。
却在这时,陡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呼,马车忽地剧烈摇晃起来,秦玥一个不慎,娇小的身躯就被甩到车壁上,被撞得又倒弹了回来,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巨响。
秦玥被撞得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外面的喧闹声也随之而来。
江氏也被马车剧烈的摇晃撞得昏头转向,缓过神来忙将秦玥紧紧护在怀里,嘴里慌乱地叫道:“停车,快停车!来人!”
可惜她的喊声淹没在混乱的人声里。
拉车的马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依然在横冲直撞地奔跑,已是踩踏了不少围观的路人,根本停不下来。
秦玥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似的,拉扯得厉害,疼得她直冒冷汗,不由得**出声。
江氏吓得花容失色,右手紧紧抱着女儿,左手死死地抓着车橼。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乱,不时有惨叫声传来,中间又夹杂着秦府丫鬟婆子和护卫们慌乱的叫喊:“三太太,五小姐!”
秦玥听在耳里全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
她死命咬着下唇,扛着不要让自己昏迷过去。
忽地,一条人影飞快钻进车厢,二话不说捞了她们母女跳下马车。
秦玥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滟潋的凤眸。
少年的眸子虽然冷冽,却又盛满了关切。
他的身量并不高,却让此刻的秦玥觉得十分地高大。
他的身体也并不强壮,秦玥却莫明地觉得安心……
江氏惊魂未定地在婆子的搀扶下站定,顾不得向眼前的少年道谢,忙着吩咐青樱照看怀里不知怎样了的女儿。
秦玥此时已经昏迷。
江氏的心跟着就揪了起来。
吴嬷嬷急忙吩咐护卫去请太夫。
少年站在边上不安地搓了搓手。
前面沈府的车队也早停了下来,沈王妃在婆子的簇拥下过来探望。
她也听说是秦府的三太太和五小姐出了事。
秦玥躺在江氏的怀里,脸色煞白,呼吸也有些微的凌乱。
沈王妃探头去看秦五小姐,却在见到五小姐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没来由地疼痛起来,右手下意识地伸过去抚摸江氏怀里那张稚嫩的俏脸。
江氏满脸的担忧,抱着女儿草草地对沈王妃行了个福礼,便又将目光放在女儿的身上。
沈王妃抚摸了五小姐的脸后,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妥,忙又收回了手,对旁边的丫鬟道:“快,去请陈医师过来,看看秦五小姐伤得咋样了?”
一个婆子应了一声,转身急忙往车队的前边走去,不多会儿就领了一个三十岁左右提着医箱的妇人过来。
妇人顾不得行礼,忙蹲了身给秦玥包扎额角被撞伤的伤口,又诊了脉。
江氏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妇人诊脉的手。
少顷,妇人的神情略有放松,对江氏道:“夫人放心好了,令爱没大碍,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待我开个方子,煎几副药好好调养就成。
江氏终于放了心。
沈王妃也舒了口气,心里那种剜肉般的疼痛立时减轻了许多。
江氏便把女儿交给旁边的婆子抱着,笑着上前给沈王妃重新见礼,嘴里不停地道谢,又问着救了她们母女出马车的俊美少年是谁。
然而待她看清眼前少年的面容时,脸色忽然大变,还没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在了喉咙里。
沈王妃受了她的礼,坦然道:“阿渊是我收的义子。”
好一会儿,江氏才缓过神来,若无其事地道:“原来是沈公子,失敬失敬!”
秦玥却在这时清醒过来,听到了沈王妃的话,心里很是震惊。
怎么会?他怎会是沈王妃的义子?
边上江氏还在和沈王妃�